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换命 从今往后, ...

  •   萧恒想要攻下梁京,除了靠此刻正在城外与京中两万禁军对峙的军队,城内的细作打手也必不可少。

      打手欺凌幼弱、混乱秩序是在明面上的,这些人还好对付。可细作隐在暗处,他们搜集情报、煽动挑唆,直欲将梁京城从内部开始瓦解。

      可萧恒断然想不到,霍霄领旨掌军不过短短三日,竟将他苦心安插在城中的数百名细作一网打尽了。

      那日闯进霍宅的贼匪除了被霍霄一刀毙命的那个,其他几个都被捆起来送进了地牢,那几人吃不了苦头,为了活命把能吐的都吐了个干净。

      原来萧恒为防细作之间勾连倒戈,下令凡调度指令必以其私印为信,每十日加盖了他私印的密信会在细作之间传布,上面会有密语布置的任务。

      刚好三日后便是他们密信传令的日子。

      可这次传下来的“密信”破天荒地没有指令,而是衷心表彰了细作们在此次任务中的出色表现,并称将在三日后于马行街上如今已然空了的南风酒楼后院,对所有人发放十金作为奖励。

      消息传出,细作们瞠目结舌,十金呐,什么概念?够普通人家生活个三年五载的了。

      贪欲上头的自然要去,半信半疑的也到底要去瞧瞧是个什么情况,如此一来,当霍霄率禁军将马行街方圆三里围个水泄不通时,他们才真正瞠目结舌了。

      萧恒那边,想必在发现莺时的当晚就已经意识到了,可苦于各处城防自那日开始围得跟铁桶似的,不像前几日那样,虽城防也戒严,但只针对进出的人口,悄悄递个消息还是能办到的,可如今,外头的消息是再也递不进去了。

      如此一来,萧恒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精心培养的细作们的脑袋一个接一个被悬在了城墙上,这不仅是对叛军士气的打击,也更像是霍霄无情的嘲笑。

      可自此之后,霍霄却连日来都待在三司中忙于公务,城西的霍宅竟是一次都没回过。

      城中宵小虽暂时肃清了,但萧恒带着他的十万大军围城,逼得梁京城门紧闭,物资无法流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霍霄困在军务中分身乏术。

      可莺时知道,他是在生气。

      她也不想理,他气?她还气呢,气他的冷暴力!可她又实在气不动,近来身体从骨骼肌肉深处都隐隐作痛,好几次从睡梦中疼醒过来,发现自己沁了满头的虚汗。其实早在敲登闻鼓受完刑后便开始疼了,只是近来越发剧烈和频繁,大概是身体亏空了还没养回来。

      那日江淮过来了一趟,送来了两个婢女。

      “将军说给少夫人使唤。”自画冬死后,他脸上就鲜有笑容了,此刻面色愈发凝重。

      莺时忍不住问,“霍霄他,还好吗?”

      江淮点点头又摇摇头,“少夫人,你俩是吵架了吗?将军他,好几次竟在睡梦里流着泪惊醒过来,他这样一个人,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他哭过……”

      莺时一怔,霍霄他哭了?就为了她私自去敌营的事,就把他气哭了?

      她想了想,问江淮道,“如今外头情势如何了?”

      江淮叹了口气,“郭将军的援军还未到,城里如今是能撑一日是一日。”说完他揖了一礼,很快匆匆而去。

      可郭宗耀的援军迟迟未到,城里的官绅富户们还能有粮米储备,可普通人家哪经得起耗?有些人家甚至一家老小都靠扒树皮来充饥,那一棵棵白花花的树干,乍眼看去活像森森白骨。

      皇帝下了一道道命令京官开仓放粮的旨意,可各个大臣全都置若罔闻,生死关头,从前被文臣们挂在嘴上的苍生黎庶都成了笑话,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还是东宫太子妃,头一个在东街口搭起了施粥的粥棚,那些吃不饱饭的贫民总算可以喝上一口稀粥果腹。

      到头来,这些百姓奉养着的官老爷们还不如一个女子,真是羞煞人也。

      他们也不是不想跑,可碍于外有叛军围城,内有霍霄雷霆手段,那些挂在城门口的细作头颅尚随风荡悠呢,谁敢去造次,搞不好就被当成细作削了脑袋。

      霍宅小院拥挤逼仄,可如今只剩了莺时一人,竟显得无比空荡,莺时常常搬了藤榻坐在廊下,望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树发呆,眼看着天气一日凉过一日,老树上的叶子一日枯过一日,终有一日会在一夜北风过后落了满地。

      可她乏得厉害,常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睡就是一整天,霍霄仍然没有回来,也许他在忙着公务,也许他还在气她。
      可是她好像快死了啊!

      睡梦里,一颗眼泪缓缓从眼角顺着脸颊滑下,有微凉的指腹抚了上来,又轻柔地抹去了。她能感受到,只是实在困倦得睁不开眼,她也不想睁开,多少次以为是他回来了,可睁开眼却发现只是幻梦一场。

      可下一瞬,一阵天旋地转,莺时陡然睁开眼,赫然便见自己被横抱在他怀里,正朝着卧室而去。

      “你!”她含着愠怒别开眼,以她现在的体力,争是争不过的,只能用眼神表达强烈不满。

      霍霄没说话,直接抱着她坐到了床塌边,大手往她后脑一扣,唇舌就侵袭而来,一股凛冽霸道的气息刹那间拢住了莺时。

      “你……”她瞪大了眼,含混不清地发出破碎的语声,可气息很快被他掠夺走,直到瘫软在他胸膛上,再也无法思考。

      霍霄大手一挥,帐帘低垂,他伏在莺时颈窝,眼眸拢在暗色阴影里,喘息着道,“暮儿,我们生个孩子吧。”

      莺时的脸腾地红了,“你……你瞎说什么呢!”

      他的眸子幽深得似有暗焰在翻腾着,嗓音暗哑低沉,“你是我三媒六聘娶的娘子,我早该行使这权利了。”

      莺时还要说话,却被他咬住了唇,骤然刺痛间,一颗血珠沁了出来,霍霄取过她别在衣襟的帕子,轻柔地抹去了。

      “霍霄,”她轻轻喘息着,眼角染着湿润的红,像一颗软嫩多汁的樱桃,“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乖,别怕,这种事不需要你准备,我准备好就行。”霍霄轻捧着她的脸颊,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这一回,他不再像先前那般急进莽撞,而是温柔地自她的眉心、眼角、耳垂、颈侧到锁骨一路吻下去。

      “嗯……霍……霄,到底出了什么事?外头怎么了?”为何他今日这般反常,让她一边招架无力一边又本能地心慌。

      霍霄抬起头,捂住了她的唇,“嘘,此刻别管那些。”他收紧掌心,将她的腰肢揽贴进怀里。

      红烛背,绣帘垂,露浓花瘦,薄汗轻衣褪。

      夜寒露冷,霍霄替熟睡的莺时掖好了被角,她今日被折腾得狠了,此刻已经沉沉睡去,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悄悄走出了小院。

      待驾马行至长街,远远便见宽阔的街道中央有一个人影立着,淡得透明,似一抹孤魂。

      霍霄勒紧缰绳,跨步旋身下了马,那人影倏的便到了他面前。

      霍霄从怀中取出那条沾了莺时血迹的帕子,又拔开自己腰间的长剑,一把从掌中划过,利刃瞬间割破皮肉,鲜血淋漓,他握拳尽数洒在了帕子上。

      “给。”他将那条帕子递到司离面前。

      司离盯着帕子上一团殷红的血慢慢洇开,慢慢接近那几点小小的、似怯怯小花一样的血迹,直到将它吞没。

      良久,他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怕了。”

      莺时自从被荣安公主夺舍,灵肉脱离太久,已经伤了根本,那红狐所施之咒更是恶毒万分,且轻易体察不到,若不加干预,她的寿数恐怕已不足月余了。

      司离在幽冥翻遍卷籍,只找到唯一的法子可以救她——与活人换命,且需这人在心甘情愿之下,以两人鲜血施咒方能成事。
      霍霄看着他眸色变幻,“暮儿是我的妻子,护她周全是我身为丈夫的责任。”

      原本想撑到援军赶来,至少能让他护下梁京全城的百姓,可今日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带回的消息是郭宗耀的援军在经过蓟州时遭到了云朔率北戎兵的伏击,如今两军正对峙,一时间难以脱身回京勤王。

      可莺时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虚,他再也不敢等下去了。他不是圣人,也无意做一个圣人,若梁京城和莺时他只能护住一个,那他选的只有莺时,只要她安然无虞,可他也只是最普通的一个男子,即便是死,也想要她成为自己真正的妻子。

      霍霄喉头滚动,咬紧的牙关又缓缓松开,他垂眸看向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月光下只有他一人的影子被拖得老长,而另一人,无声无息、无影无形,只有独属于鬼魅的幽冷。

      从今往后,他不能再护着她了,他得亲手把自己捧在心尖的人交付给面前这个男人了。

      “往后,我不在了以后,还望你护佑着她。”霍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关于我的记忆,就抹去了吧。”

      想起她方才还软软糯糯趴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他的心像被利刃划过。生死之时,他怕的竟然也不是死,只是往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司离接过帕子,微眯起眼眸,紧抿的唇边露出一丝笑容,“不劳你费心,只是,她远比你我所想的更坚强。”

      霍霄微微一怔,而后缓缓笑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