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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张虽苍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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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乌黑的发间钗环琳琅,珠围翠绕,不是死去的荣安公主又是谁?只见她手指扒着棺壁,脸色白得吓人,正缓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此情此景在场何人曾见过?饶是再大胆的内监此刻也吓得两股战战了,一些胆小的宫女甚至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霍霄心头猛地一震,慌忙便去看地上的骆莺时,直到她睁眼与自己的视线交汇,他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这启天真人真乃神人也!
话说莺时的魂魄离开解离司重回人间后,便跟随肉身所引到了宫中的长明殿,自然目睹了殿中霍霄的处境,甚至看到了他呈上的奏章,上面将荣安公主与皇后所做之事都一一禀明了,赌上的是他自己的性命和国公府的前途。
可一般人怎会相信此等诡谲之事,恐怕只有亲眼所见才会信了。莺时忙照着司离所说用玉珏将魂魄归回肉身,与此同时,荣安公主的魂魄自然也归回了她自己的肉身。
“你回来了。”霍霄旁若无人,紧紧将她拥进了怀里,双臂紧箍着她的后背,勒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皇后忙几步上前去查看自己的女儿,行止间竟不见半分意外。
“荣安?这……这是怎么回事?”圣上指了两个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内监,“你,还有你,还不赶紧帮忙去将公主扶出来!”
今日荣安公主出殡,可棺椁将封之际,公主竟起死回生了,此事瞒不了天下人,实则也不用瞒,这难道不正是天佑皇女、天命所归?
思及此,圣上脸上泛起红光,颇有几分志得意满之态,几步上前去,伸手想要扶过正虚弱地歪在皇后怀里的公主。
“父皇,儿臣好苦啊……”公主未语泪先流,婉转呜咽着抬起苍白的小脸看向她的父皇。
就在这一刹那,比死而复生更诡异的事发生了,只见荣安公主那张虽苍白虚弱却仍青春姣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下子松弛垮塌了下去,转瞬之间便沟壑丛生,苍老得宛如古稀老妪。
四周众人哗然,连霍霄和莺时都不由退后了两步。
与公主近在咫尺的帝后皆悚然大惊,荣安公主仍不明所以,懵然转头向皇后问道,“母后,怎么了?”
皇后嗓音发颤,“荣安……你的脸……”
公主怔怔的双手抚上自己的面颊,触手的皮肉再不似往昔那般光滑细腻,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环视四周,猛地抬步就奔到棺椁旁,从棺中的妆奁匣中翻出一面铜镜,颤着手缓缓举到面前。
很快,一声尖利的惊叫响彻屋脊,荣安公主紧紧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哭叫,“我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如叫我死了算了!”
她又疯狂地跑去撞棺,索幸皇后赶忙叫内监给拦下了。
莺时也纳闷,难道是换魂才叫她的肉身突然衰老?又想起之前的胖丫,寄居的魂魄离去后,她本已死亡的肉身也是这般迅速衰败,甚至看起来已是死去多时的模样。这样看来,荣安公主已经很幸运了,至少她的魂魄还在人间,只是肉身久不居魂魄,乍然回复生机,便迅速衰朽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荣安公主葬礼上离奇诡谲的这一幕幕很快就传遍了梁京的大街小巷,可人们还来不及多加探究,心神很快就被另一件大事给攫住了。
消失了很久的四殿下萧恒在黔州府起兵了,如今打着“勤王”的名号,大军正朝梁京而来。
圣上雷霆震怒,当即下了诏书昭告天下—
“朕绍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兢业,以保宗社,以安黎元。今有四子恒,仰承圣诲,膺受国恩,然不思忠孝报效,反怀枭獍之心,屡行悖逆祸事,今更私练甲兵,窃据关隘,劫掠州县,致使士民惊惶,道路隔绝,逆迹昭彰!
昔周公诛管蔡以安周,汉武平七国而固汉。朕虽笃念父子之情,岂敢废祖宗之法、弃社稷之重乎?”
接着又接连下了几道圣旨—
“今诏告天地宗庙,废四皇子恒为庶人,夺其金册,削其封邑。”
“兹命郭宗耀为平逆大将军讨逆军务,率龙骧、虎贲二卫精兵五万,即日发兵平乱。各州府当扼守要冲,截其归路;河北、河东诸州粮秣军械,悉听调遣。”
“有擒献元恶者,封万户侯,赐丹书铁券;有弃暗投明者,论功行赏;有执迷从逆者,九族同诛!”
如此风雨飘摇之际,偏偏霍雯的婚期也到了,宫中内务府指了司礼内监来协助筹备一切事务。
圣上心中已经对霍霄生了疑窦,本不欲让霍家再与北戎结为姻亲,可在这节骨眼,若阻挠婚事与北戎翻了脸,岂不是得不偿失?便也只能让霍雯嫁了。
可外头已经乱成这样,霍家又怎么放心让霍雯一个人就这么踏上远嫁的路,老太君为此不知道哭了多少回,霍雯也是每日里愁眉不展,既担忧着京中的亲人,又迷茫于自己的前路,再也不见了往日天真的笑颜。
可愁云惨雾中倒也算给了老太君一些安慰。
原本是由大梁的送亲队伍送霍雯去北戎,岂料婚礼前夕那北戎三王子竟亲自来梁京接亲了,据说他听闻大梁动乱,不顾劝阻,星夜兼程而来,一路跑死了好几匹马。
一到梁京他便递了拜帖到国公府,见过老丈人国公爷后,又求见了老太君,三王子相貌英伟,只脸上有一道疤,乍一见确有些吓人,可男子以才为貌,老太君不是那等浅薄之人。
他同云朔公主一样,汉话说得极好,一番言辞也恳切。
“如今大梁有战事,路途遥远,我又岂能放心让霍小姐独自前往北戎,故特赶来接亲,一则是安各位长辈和霍小姐的心,二则更是安我自己的心。”
说完三王子撩起袍摆,跪地向老太君行了叩拜大礼,“今后要令祖母与霍小姐祖孙相隔甚远,我着实是罪人,但还请祖母放心,此生我定会尊她爱她,护她一生周全,如若有违此誓言,便叫我图革死无葬身之地!”
老太君识人清明,看到了图革眼中的情真意切,此人待雯儿倒很是真心实意,这门婚事也不全属政事,雯儿能得一个好夫婿,老太君心里也算妥帖了不少。
就这样,图革与霍雯的婚礼如期举行,婚礼前夜,圣上在宫中亲赏了宴席,太后自不必说,皇后与宫中众位嫔妃也都给霍雯添了不少妆。可本该盛大喜庆的场面,到底因为远方的战事,众人眼底都带着忧心忡忡。
那一日在城门口送别,国公府的女眷们无不红了眼眶,霍雯一袭大红嫁衣,与图革两人再一次向老太君、国公爷夫妇以及她的生母张氏跪拜,殷殷地叮嘱老太君一定要保重身体,等她来年回来省亲。
待走到莺时身边时,两人四目相对,又紧紧与对方相拥,霍雯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伏在莺时肩头。
“嫂子,你受苦了。”
莺时替她擦干眼泪,“新娘子不可以哭哦,雯儿,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往后行事要三思而后行,切莫意气用事,记住了!缺什么少什么就写信告诉我。”
说着莺时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霍雯既是朋友也是妹妹,是难得至纯的一个人,她舍不得她。
霍霄在一边道,“好啦,不要哭哭啼啼的磨叽了,趁着天色尚早,早点出发为妙。”
他把手中一封信交给霍雯,“若是路上遇到危险,便打开它。”
众人随着他的话音神色一凛,虽有大梁和北戎的护送队伍,到底如今局势不一样,便又各自对着霍雯嘱咐了一番,直把霍霄看得扶额苦笑。
直到送亲的队伍越行越远,在视线中只剩一个小黑点时,国公府的车驾才缓缓往回驶去,可车马才行到府门口,便见有一名小内监从门口的石阶上疾步而来,在霍霄身前行了一礼。
“霍大人,圣上请您入宫。”
霍霄的视线越过他,瞧见鸣金巷两侧巷口各站着一队身着银光甲冑的兵士,他勾起唇角冷笑,“好大的阵仗。”
实则霍霄并没有进到宫中,他被带进了大理寺诏狱,这个从前他无比熟悉的地方,曾无数次在这里审讯案犯,可这次被审讯的却是他。
审他的是从前大理寺的同僚王元增,此人家世寒微,功名全靠自己一路奋力搏击而来,平日里最看不上霍霄这种凭借世家出身轻而易举便谋得官位的纨绔。
王元增冷着脸进到审讯的暗牢里,霍霄虽被关押在此地,但一没被捆绑二没被上刑,只是被押坐在椅上。
王元增睨了他一会儿,霍霄抬眉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回视他,薄唇高鼻,剑眉星目,即便身陷囹圄仍难掩他与生俱来的俊逸出尘。上天仿佛格外偏爱这个男人,给了他显赫的家世又给了他非凡的相貌,自己十年寒窗苦读换来的东西,对他来说却是唾手便可得,甚至更有他无论如何也不可得的那些东西。
然而,上天到底也是公平的,这不,霍霄平日里倨傲自负,谁都不放在眼里,竟也有今天。
这么想着,王元增收回神思,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扔到了他面前。
那封信已经被拆开,霍霄拾起,视线在纸上一一扫过,便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圣上早因他曾与萧恒私下见面的事而生了疑窦,只是没有实证,再多的疑心也落不到明处,有高太后在,圣上总不会当真发落霍家。
可此时此刻这封信,便给了他最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