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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请婚 帝君明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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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司离似乎是真的生了气,莺时一连好几日不见他人影,偶尔在院中迎面碰上了,她笑吟吟地向他打招呼,他却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就那么径直走过去了。
莺时的笑容尴尬地僵在脸上,而后转为咬牙切齿,她揪了根杂草坐在石阶上,一巴掌一巴掌扇过去。
“小气鬼!扑克脸!把我当空气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玄武在她背后探出头来,“你在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我自己玩呢,你也自己玩自己的去。”
“话说,司离大人这几天是怎么了?”玄武想起司离这些天比往常更阴冷的脸,不由打了个寒颤,“我都不敢同他讲话。”
“我看他是大姨夫来了吧。”
“谁?司离大人还有大姨夫呢?在哪呢?”
莺时看着玄武那一脸苦思不解的小表情,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司离要是听到她在背后蛐蛐他,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二人正鸡同鸭讲着,忽听得院门被敲响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下皆疑惑,司离的府邸平日里除了他们三个及取路引的亡魂们再没有旁人来了,亡魂们不从此处出入,司离进出自然也不会敲门。
那来者是何人?
玄武几步过去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着紫翎氅衣的昳丽女子。
玄武一惊,“影雎大人!”
幽冥帝君的护法影雎竟亲自登门?玄武心头一跳,直觉事情不妙。
果然影雎偏过头,朝玄武身后的人看去,似笑非笑地问,“你就是司离救回来的生魂?”
莺时抿了抿唇,缓缓点头,迷茫的眼神看向玄武。
玄武只得硬着头皮说,“影雎大人您见谅,司离大人眼下不在府中,还要劳您再等上片刻。”
“谁说我来找他了?我奉帝君大人之命来请……这位姑娘。”她抬手指向莺时。
待司离回到府中,才进院门,就见玄武火急火燎地上前来告诉他莺时被影雎带走了,他拧着眉,风尘仆仆尚来不及换身衣裳就摔了院门往幽冥而去。
再说莺时被那影雎带着,一路穿云夺雾到了酆都大殿前。才迷迷瞪瞪站稳,莺时抬头看向面前这座幽深的殿宇,只见极目处是盘旋在上方的无边黑暗,竟看不见穹顶在何处,殿前左右是由冥铁玄石铸就的巨柱,上头盘着两条巨瞳似幽绿鬼火般的阴龙,正怒目迫视着她。
莺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一想到接下来要见的幽冥帝君恐怕比这两条龙恐怖百倍,便掐着手心给自己鼓了鼓劲。
影雎带着她进到殿中,阔大的殿堂两侧站着两排牛头马面牛鬼蛇神,看一眼都能吓死人,莺时垂着头,一路屏息而行,只觉那一道道视线如利箭般向她射来。
老天奶呐,她也是活够本了,这辈子什么大场面都见识过了。
待行到帝座近前,影雎正拱手回禀,莺时已乖觉地跪了下去,只听得上头传来一声轻笑。
“小丫头倒是识时务,不像司离那块榆木疙瘩。”
“抬起头来。”
莺时依言抬头,视线惴惴地向上座看去,只见帝君着玄黑袍服,襟口有赤红色日月图纹,腰间玄色玉带上嵌着十二块方圆玉牌,象征着十二重天,他的面容掩在额前冕旒之后,望去仿佛有云雾隐隐流动。
“长得倒是不俗,只是你既不能入轮回,缘何又躲在解离司中苟安?岂非无视我幽冥法度?”
帝君声量不高,可言辞间的威压几乎寸寸压弯了莺时的脊背,她的确是躲在解离司、躲在司离身后苟延残喘。
莺时咬着唇,向着帝君伏身叩首,而后直腰深吸一口气道,“帝君大人既说到幽冥法度,罪女斗胆问一句,幽冥护法在人间为虎作伥,以恶凌人可是有违幽冥法度?罪女被夺了肉身,帝君能否为罪女平冤?”
“大胆!谁教你这般无礼!”站在帝君一侧的影雎率先喝道。
帝君抬手止了她,淡声道,“你所指护法可是司嗔座下红狐?”
莺时点头。
“他早已被逐出冥界,但,幽冥法度自然也不会轻饶于他,待他归案之时必当偿其罪孽。”帝君微微垂头,额前冕旒发出泠然碰撞之声,“可你,那肉身原不是你所有,又何谈被夺?又何谈有冤?”
莺时再度叩首,“帝君明鉴,肉身非我所有不假,但也非我所夺而来,我从始至终未做错什么,缘何要遭此迫害?罪女不服!”
这最后四个字一出,周遭众人皆倒吸一口气,莺时自己也是心如擂鼓,指节攥得发白,你可真是牛啊,都敢跟阎王爷叫上板了!
在短暂的死寂过后,上头那人一声轻笑,“有意思,小丫头是个有脾气的,倒是与司离那厮如出一辙。”
莺时耳畔传来自己打着颤的声音,“罪女可以死,但求一个公道。”
“所谓公道,人间对活人有律法分明,阴司对鬼魂亦有功过论断,可你是九天异数,九魂录中无你记载,本君亦无权定夺你生死,又如何能给你所谓的公道?然则,你私藏于解离司、乱我幽冥纲纪之罪,本君却不能不论。”
帝君手中乌沉木一拍,震得众人俱是一凛。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声线自殿外传来,“帝君且慢!”一身墨色长袍的颀长身影缓步而来,所过之处仿若寒冰般凛冽阴寒。
司离隔着远远的距离,眼神落在殿中那人身上,只见她单薄的背影似孤绝般跪着,背脊虽微微颤抖着,浑身却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倔强。
只一眼,她的身影就烙进了眼底,而后他淡淡转开了视线,待到得帝君座前,他都未再看她一眼。
司离拱手向帝君行礼。
帝君似笑非笑,“你到的倒是快,是为这小丫头求情来了?”
司离罕见地扬了扬唇角,“臣岂敢?帝君罪下,臣是特来请罪的。”
帝君冷哼一声,未置可否。
“臣处事不周、辖司不严,令帝君动怒,实乃臣之大过,故臣特来请帝君之命,卸任司职以正己过。”
此言一出,殿中刹那如坠寒冰地狱,莺时拿眼快速偷瞄了司离一眼,他这是比她还头铁啊,名为请罪实为要挟。
“好好好,好得很!”帝君怒极反笑,“如今你也是翅膀硬了,敢威胁上本君了?你以为四司非你不可吗!”
帝君极怒之下将手中乌沉木向他掷来,司离毫不躲避,由着那乌沉木重重砸在他额角,鲜血遽然顺着他面颊而下,满面血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帝君一怔之下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愧悔,怒气反倒消散了不少。司离这厮从来是这副寡淡疏离的性子,入幽冥四司近千年,同谁都是一副不熟的样子,即便他身为幽冥帝君,平日里也少不得拿热脸贴他那冷屁股,可司离却又是最让他省心的,一向不争不抢不邀功,比死人还要死人,可凡事又办得极为妥帖,可说是数一数二的下属,尤其一想到司离那凄惨的前世,他就每每都要潸然泪下……
帝君调转视线望向跪着的莺时,想司离这千年来倒是头一次有了人样,竟也有人能牵动他的情绪了?莫非……?那确实是他不懂事了!
这么想着,帝君心里又对味了,没办法,自己家的崽子还是得自己顾着。
帝君扬眉道,“司离,你既认罪,那本君就罚你前去沉魂渊静思己过。”说着又补充道,“你既要拿自己的魂元救这丫头,就去沉魂渊受那神魂被恶鬼反复撕咬的痛苦吧!”
莺时一听,慌忙膝行上前急道,“帝君大人,此事与司离无关,都是罪女的错,要罚便罚我吧!”
帝君心下暗叹,他这哪是幽冥帝君?分明是牵线月老嘛!
“那是了,至于你嘛,本君既定不得你生死,那只能……“帝君眼神落在司离脸上,道”司离,本君命你即日将这小丫头逐出解离司,就由她在人间自生自灭吧!”
司离抬袖抚袍,直直跪下,“臣今日觐见帝君,一为请罪,二为请婚。”他转头,淡漠的眼眸略过莺时,“臣请求帝君赐此女与我为妻。”
莺时蓦地睁大了眼,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司离要娶她?那自然不会是因为爱她喜欢她,只能是为了帮她啊!可是她何德何能要他搭上自己来帮她呢?可这一时之间,她面对着高高在上的幽冥帝君,又实在想不出解困之法。
帝君一怔后随即悄悄压下嘴角,当即道,“允了。”他环视殿内见众人俱是愕然,忙轻咳一声以示威严,“成婚归成婚,你若要成婚,那本君自是不能阻你,但罪罚还是不能免,沉魂渊你还是得去!”
司离拱手应是。
两人才回到解离司,帝君的赐婚赏赐早已经先一步到了。
莺时正追在司离后面不住地出主意,想着到底该如何破解此局。
一进到府中正殿内,却见刻着繁复玄鸟冥凤花纹的硕大沉木箱铺了满地,里面悉数摆着九幽明珠、金山银宝、玉蚕绡纱等各色奇珍异宝,甚至连桌案上都摆满了红色喜服喜冠喜被喜帐等婚礼所用之物。
玄武正一脸茫然地站在殿中一角,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莺时一见此等阵仗,脑袋瓜都快炸了!怪道她前世单身了一辈子呢,原来结婚运全到了这一世,一个是找她帮忙所以跟她成亲,一个是为了帮她所以要跟她成亲……
司离额上的伤已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被帝君的乌沉木所伤,到底伤的不轻,莺时一点点替他清理伤口上药,一边垂眸看着司离那谪仙般的面容,一边思绪乱飞,他们如今可都只是魂魄啊,那鬼魂还用得着成亲?鬼魂成了亲难道生鬼娃吗?
司离哼道,“你倒是想得长远,还没成亲呢,已经想生娃了。”
莺时腾地闹了个大红脸,她差点忘了她的心声他可都听得到,哎呀,不行不行,那更不能嫁给他了,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轻松被他拿捏,哎呀,不行不行,不许再乱想了!
司离听着她乱七八糟的心声,嘴角忍不住牵起丝丝缕缕笑意。
“司离!我突然想到一计,可以解今日困局!”莺时兴奋地扯住他胳膊。
司离起身,只淡淡瞟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不是说那红狐如今下落不明吗?若我主动向帝君请命,前去探查他的下落,届时待抓住了他,我便能将功补过,这样一来,你也不用为了帮我而搭上你自己了?”她眼睛湿漉漉的、眼巴巴地凑在面前看着他,“怎么样?这个主意是不是很妙?”
司离挣开被她小手握住的胳膊,“他如今蛰伏,连幽冥众仙君都探不到他的气息,就凭你?你准备怎么抓他?”
“呃……这个容后再议嘛,咱们可以先这么糊弄过去。”
司离沉着脸冷笑,“你就这么不愿意嫁我?”
莺时抬眸看向他,难道他还真想娶她不成?
司离挑眉冷睨她,眼眸黑沉得可怕。
莺时看着他,眸光微颤,半晌才垂下了头,小声说,“你该知道的,我心里还有事放不下。”
“是放不下那些事,还是放不下那个人?”
“这有区别吗?”
“有!”
司离狭长的凤眸微眯,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眸中那铿然冷意几乎要冻住她的四肢百骸,莺时的脚步不自觉后退,却被他一把拉过,禁锢在身前,他额上青筋毕现,屈指抬起她的下巴,森冷的气息一点点趋近她的唇。
玄武忙捂着眼睛一溜烟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殿门。
“对!我放不下他,我不能任由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蛇蝎女人待在他身边。”
她抬眸坦然回视他,眼中漫着的清澈水雾仿佛化作尖利的冰棱,一支支刺进他的心脏,司离啊司离,你到底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