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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谋害 殊不知荣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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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霍霄受了伤,东宫的宴请总算有了推拒的理由,可太子非但没有怪罪,还赐下许多补品药材送到了国公府,让霍霄好生休养,又将宴会延到了十日之后。
今年朝中出了变故,因而年年都办的上巳春宴今年便取消了,霍雯原本对此很是沮丧,毕竟她做了好几身准备春宴上穿的新衣都没有了用武之地,可如今东宫既已下了宴饮的帖子,她是怎么说也要一起去的。
莺时看着她言笑晏晏的模样,一个穿新衣、赴宴会就会开心乐呵的小姑娘,人生没有别的烦恼,真希望她一辈子都能这么快乐。
十日后,到了东宫宴请的日子,三人一早便共乘一驾如约赴宴。
宴席设在东宫后苑,莺时带着霍雯落座在招待命妇女眷的花厅里,未等片刻,有宫监唱喏通报太子妃驾到,两人连忙起身侯立在侧。
太子妃苏氏款款而来,在花厅上首的交椅中落了座,莺时与霍雯一起垂首行礼。
“莫要多礼。”太子妃摆摆手,声音恬淡。
莺时抬头,视线落在太子妃的脸上,不由得一怔,即便她盛装雍容,她还是能认出她来。
去年岁末梅林中,她曾见到一个哭泣着与情郎相拥的女子,惊鸿一瞥,但她的脸容还是清晰地印在脑中。
太子妃显然也认出了她,脸上有慌乱一闪而过,攥紧了衣袖的指节微微泛白,而后才缓缓松开,微微一笑。
“霍少夫人虽是初次见面,倒是面善得很呢,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莺时微微敛目,“娘娘怕是记错了,臣妾未曾有幸得见太子妃仙姿。”
太子妃淡淡笑了一下,“许是本宫记错了,又或许在闺中时咱们曾在哪儿见过呢。”
正叙着话,花厅里又从外头进来一人,尚未见其人,便先闻得一阵媚骨酥香,只见那女子一身桃红花罗广袖曳地长裙,上头以金线绣着翟鸟纹,又以拇指大的珍珠坠在袖口和领口,珠围翠绕,盛装夺目,这派头竟是将太子妃都比了下去。
那人入得厅中,草草向太子妃伏了一伏,而后便站定在了莺时面前。
“妹妹,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竟是骆婉婉,原来太子已把她从京郊别院接回了东宫。
霍雯见到骆婉婉,登时就瞠目要弹起身来,当日她陷害她们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今日她竟能像没事人似的在她们面前谈笑自若,这人脸皮也忒厚了些。
莺时按住霍雯的手,起身与骆婉婉见了一礼,“还未恭喜姐姐,如今得偿所愿了。”
骆婉婉微扯唇角笑了笑,扬首在对面落了座。
太子妃身边的侍女怒道,“骆氏,早先已经提点过你,太子妃娘娘如今有了身孕,闻不得熏香,你还熏这么重的香意欲何为?若伤了小皇孙是你能担待得起的吗?”
太子妃斥了那侍女几句,又对着莺时道,“霍少夫人莫要见怪,本宫初有身孕,她们难免谨慎得过了头。”倒是一句话都未对骆婉婉讲,仿佛她不存在似的。
说着便站起身来,由侍女扶着向花厅外头走去,一边邀请莺时她们。
“如今春日里来,东宫的后苑里倒是开了好些花儿,前几日有几品姚黄也开了,霍少夫人不妨移步同本宫共赏。”她在莺时面前驻足,定定看着她,“我看霍少夫人气质如霜雪出尘,还是说,你会更喜欢梅花一些?”
莺时回看着她,浅浅一笑,“娘娘谬赞,臣妾是个俗人,比起冰雪寒梅,自是更愿意欣赏花团锦簇一些。”
众人移步到了花园中,今日春光甚好,满园各色花朵开得热闹,太子妃拉着莺时的手相谈甚欢,两人目光相接处,皆是默契和了然。
走得累了,太子妃便招呼众人进园中亭阁内歇脚,谁曾想就是这一歇差点出了大事。
太子妃初有身孕,身形尚不显,只是有些害口,刚在亭中坐下,她就突然有些不适,便吩咐了贴身侍女去取她常吃的酸梅蜜饯来。几人在亭中饮茶赏花,侍女却迟迟未来,眼见太子妃难受得厉害,似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骆婉婉便道,“太子妃身子不适,不如回房歇息得好,何必在这强撑呢?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岂不是让殿下怪罪我等?”
太子妃看了她一眼,起身对着莺时和霍雯抱歉了几句,便由宫人扶着走出亭中。
恰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些微响动,莺时闻声余光一瞥,就见太子妃正走下台阶,她脚下一滑已经仰面要摔下,身边的宫人侍女来不及扶住,已经吓得叫不出声了,若这一跤摔下去那她腹中胎儿定然要保不住了……电光火石间,莺时来不及思考,直直扑了上去,身子垫在了太子妃的身下,用尽全力托住了她的身子。
她这一下飞扑摔得很重,整个后背在台阶上搓了下去,已经有血痕从外衣上洇出来了,太子妃身边的侍女宫人慌了,手忙脚乱地将二人扶了起来,又忙着去请太医。
“娘娘,你没事吧?可有哪里不舒服?”莺时痛得脸色泛白。
“我没事,你呢?可是伤到了哪里?”太子妃尚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见她神色不对,不由急了。
霍雯围上前来,颤颤地指着莺时的后背,“哎呀,嫂子,你在流血。”她慌得快要哭出来。
好在不多时,太医便赶了过来,宫人们慌忙先将太子妃抬到了就近的殿阁中,待人群散去,莺时叫住了骆婉婉,又对霍雯说,“雯儿,你先去外头看着,我同她说几句话。”
亭中只剩她们二人后,莺时陡然抬手一记耳光打在骆婉婉脸上。
骆婉婉大怒,瞪着她问,“你发什么疯?”
“是我疯还是你疯?骆婉婉,你好大的胆子,胆敢谋害皇孙,不要命了吗?”莺时摊开手掌,一颗硕大的珍珠正躺在她掌心,那是她方才扑去救太子妃时顺势抓起的。
骆婉婉有些心虚,仍强词道,“那又怎么样?珍珠从衣衫上脱落而已,这只是个意外,你凭什么说我是故意谋害?”
莺时冷然,“是线头松脱还是你故意扯脱,一验便知,你敢吗?”
“我……我……”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你想死就去死,不要连累家人!”她一扯骆婉婉身上的衣裙,后背的伤痛得她有些气息不稳,“还有你这衣裳,翟鸟也是你能用的图纹?你在东宫是什么?太子至今连个侍妾的名分都没给你,你这叫僭越你知道吗?是太子妃不与你计较,否则,你几条命都没了!”
骆婉婉咬着唇,脸色红白交错,“能拖着你一起死倒也不亏。”
“那你娘呢?骆慎呢?你要让他们陪你一起死吗?”
骆婉婉似骤然清醒了一般,随即苦笑,“我一个被夫家休弃了的女儿,只是家门之耻,连我如今派人送回去的东西都被丢了出来。”
“当娘的怎会不在乎自己女儿?你娘一辈子要强,可上回我回家,她却拉着我要我原谅你,不要同你计较。”
骆婉婉似乎看到了自己娘亲为了她在骆莺时面前低三下四的模样,这些日子来她也一定为自己担了很多心,可娘亲在骆昀手下讨生活,势必要有诸多隐忍,也不能不顾弟弟的前程。
想到娘亲,她不由得掩面抽泣。
莺时被扶到了后苑偏殿治伤,医女刚为她上好药,只听得殿外一阵嘈杂,有人一把推开门,三两步来到她榻边。
“怎么回事?”他收敛了平日里的疏狂,眉宇间隐有怒意。
“没事,意外,一点皮外伤而已。”
“什么皮外伤,嫂子你后背那么一大片伤口……”霍雯在一旁嘀咕,“兄长,方才可吓死我了。”
“怎么没把你吓死?嫂子长嫂子短,不知道保护好嫂子吗?”
“我……”霍雯被噎得哑口无言,气得一跺脚跑了出去。
“雯儿!”莺时哭笑不得,“这怎么能怪雯儿呢?事发突然,谁都来不及反应,不过好在太子妃没有大碍。”
他不说话,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撩起了她的外衣,只见白色里衣上仍然可见洇出的淡淡血迹,他眉头蹙得更紧了。
“哎,笑一笑嘛,好在我聪明,没有脸着地,要不可就毁容啦。”
莺时逗他,可他忍下笑意后又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莺时便手动替他弯起唇角,小声道,“你知道你现在这副表情像谁吗?”
“像谁?”
“像我爹。”
说完她哈哈大笑,不小心牵动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的,霍霄怔怔看着她,看她鲜活明媚的表情,不笑时清冷恬然,仿佛一汪能抚平人心的清泉,笑起来又眸似新月,像一团盎然的骄阳。
“疼吗?”他轻声问。
莺时点点头,好像每一次她隐秘的委屈和恐惧只有到了他面前才能释放。
门外一阵熙攘,是太子和太子妃驾到了,两人抬眼看去,却见荣安公主也正站在殿外,她脸上的黯然一闪而过,该是看到了方才莺时与霍霄的嬉闹。
三人在堂上坐下了,霍霄扶着莺时也去到堂上见礼,太子忙抬手止了,又是对着他们夫妇二人好一通道谢,又是吩咐宫人将上等的伤药和补品药材送过来。
荣安公主冷眼看着他们二人亲密的模样,水葱似的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看向莺时的眼神愈发忿恨难忍。
上回她设计给霍霄偷下□□,不但没有得逞,反而让自己出了大丑,当时事后进去雅阁里收拾的侍女摸到她裆裤间一片濡湿滑腻,便多看了她一眼,只为这,那名侍女就被她处死了。原本以为经过那事之后再见霍霄,他定会以不屑轻视的眼光看待她,可今日在正殿上一见,霍霄看她依旧坦然自若,与往日并无不同,仿佛那日之事从未发生过,她心下不免既感激又熨帖,想着这定然是霍霄对她的怜惜,她心里又热了起来。
可是方才在门外见到他们夫妇二人亲昵的画面,想起正殿之上霍霄一听骆莺时受了伤便抬脚冲向后苑,连君臣之礼都顾不上的模样,见他看那骆莺时时那种轻柔、疼惜的眼光,仿佛呵护着掌心的一片羽毛,这样的神态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她的妒火快要将她燃尽烧疯了!
太子妃殷殷垂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又细细地问过了医女关于将养伤口的注意事项。
“今日多亏霍少夫人临危相救,才得以保本宫腹中胎儿无虞。”随后她客套道,“方才医女说霍少夫人的伤口忌腾挪,不如先在东宫将养几日?”
霍霄正要拒绝,话未出口,莺时便抢先应下了。
“多谢娘娘体恤,那臣妾就多有叨扰了。”
霍霄挑眉看向她,却见她低眉垂首,脸上未有端倪。
莺时心中想起方才在园中赏花时,耳边隐隐传来低沉的诵经声和清磐木鱼之声,其中竟仿佛还隐约夹杂着玄武哀哀呼喊的声音。
这个东宫不寻常,她正愁没有留下来去查找玄武的机会,太子妃的邀请就来了,倒也不枉她救她一场。
莺时唇边绽起淡淡的笑容,殊不知荣安公主心中竟也有了一个歹毒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