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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山 吾乃宇国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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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儿睡得正香,宿往抱了一会儿,实在有些累,便放她上床了。
那年,宿往刚把她救回来时,便让她住在了里屋。谁知半夜小姑娘偷偷溜到他床上来,非要他抱着睡。那时的宿往,一只胳膊便能揽住她。
只是这种情况,也仅仅持续了几个月,宿往便把门锁了。一开始棠榴爱闹,但嚷了几天也就没了动静。有一天晚上宿往想进屋看看她,就见她床上摆满了玩偶,只给自己留了一小块儿空,蜷缩在那里。也不知是睡熟了没有,宿往轻轻一碰,还微微有些发抖。
又坐着看了一会儿,宿往出了门。
“君上,即刻启程吗?”阿原问道。
“嗯。”宿往答。
“那棠榴姑娘......”阿原又问。
“你在这守着她吧,我一人去。她醒了要是问,就如实告诉她。若她要来,你便带着她一起来吧。”
宿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夜中愈发静谧的屋子,转身离开了。
西山。
此处离城中相距甚远,地势险要,鲜有人来。在魔界还是一盘散沙之时,便有几只魔族在此扎根,久而久之,也就壮大了起来。不过宿往统一魔界以后,也并未要求他们背井离乡,迁到魔界去。
“魔君大人...”
为首的是位较为年长的魔族,寥寥几句便讲清了现状。
一夜之间,屠杀百名魔族,不止妇女弱小。这手法,让宿往不得不联想到那年那场大战。只是这些年,都未曾有过动静,为何突然...
“经此事后,你们如何打算?”宿往问道。
“一切听魔君大人吩咐。”
“那你们便此刻收拾行李,去往魔界吧,我会让人给你们安置好地方的。”宿往说道。
“谢魔君大人!”
老者离去后,宿往便在那些残破尸体上寻找线索。
寻常刀剑无法杀死魔族,宿往查看了所有的尸体,发现他们的身上,都有着不属于原身的血气。
而魔族近十年来未有失踪者,难道是...
“怎么每次都要趁我睡着时离开!”
颇为清脆的声音在宿往背后响起,他转过头去,扶住了冲得有些过头的棠榴。
“这次醒得这么快。”
天边才刚蒙蒙亮,而山上有树木遮挡,更显幽暗。
“怎会如此...”棠榴问道。即使光线昏暗,但血色在其中仍然明显,特别是魔族的血。
宿往没有回答,把她带离了现场。
“君上,西山仅剩30余,便全部带往魔界了。”阿原此时已处理妥当,宿往轻轻“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跟宇国有关系吗?”阿原走后,棠榴问道。
“你和宇国皇帝...”宿往看向她,似是询问。他不认为棠榴会对灭国之人的儿子有所情愫,但她确实也没有给他任何明确的答复。
对面人沉思片刻,才道:“我记忆中的提尘,只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有些顽皮、无赖、不讲理而已。当年,他也不过总角,左右不了战场。我不怪他,但是,我也没有办法面对他。”
“就是一个童年玩伴而已。”棠榴又补了一句。
在河边时,宿往便观察到那人心思深沉,绝非棠榴说的“小孩子心性”而已。不过此时只是猜测,他便没有再追究这个问题。
“还不能确定和宇国有关,但是魔族确实不应再滋扰人界地盘了。后续我让阿原去查吧,我们先回去。”
棠榴也没有再回话,二人便回了魔界。
之后宿往将依旧逗留在人界的魔族尽数赶回,对此民众之间多有微词。也有不从者,宿往便只得以魔力压制,强行带回。
就此相安无事了好些天,算算日子也是到棠榴及笄的时候了。
“你要满足我一个愿望。”棠榴盯着宿往说道。
“愿望哪里有问别人要的?”宿往无奈道。这小家伙还说别人是无赖,轮到自己了,便也是个小无赖。
棠榴赖在他身上不动,宿往只能应道:“你生辰你说了算。”
“我们永远都不能分开!”
小家伙明亮的眼睛里映着一个他,宿往被这有些直白的话语触动。他本不是感性的魔,或许应该说魔族的情感,本来就没有人那么丰富。但是此刻,他却说不出一丝扫兴的话。
“好。”宿往应道。人生苦短几十年,本就不应该再添些伤感了。
“那你不可以成亲,成了亲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宿往吓得差点把棠榴扔下去。
“你还知道成亲?”他惊讶道。
“我怎会不知?我阿娘就是和我爹爹成了亲后,才会有我的啊!”
“那他们一定十分相爱吧。”
“那是自然。”
不然也养不出你这个娇纵的性子。宿往心想。
“不过,爱是什么?”棠榴又问道。
这话真是问错人,虽然贵为魔界君主,但对于人界情爱之事也是一知半解。甚至,魔族繁衍,好像并不需要爱这种东西。
宿往哑然。
“我想去逛集市。”
虽是白天,但苏州城内集市还是十分热闹的。陪着小家伙逛了许久,大包小包拎在手里,收获颇丰。
“那是什么?”
应声看去,远处似有红绸罗缎飘扬。为首几人吹着唢呐,旁边有家丁手撒铜钱,众人皆迎上去,好不热闹。
“城南沈家小姐出嫁了,看看这轿子,多么阔气!”
“沈家小姐生得那叫一个沉鱼落雁,不知新郎官是哪户人家,有这等好福气!”
“听说是城北商贾庄家。”
“也算门当户对,门当户对哈哈哈!”
一片欢欣气氛,棠榴拉着宿往挤上前看。轿帘随风摆动,依稀可见新娘子样貌,闭月羞花,天仙罢了。
原来这便是成亲呀。
正想着,迎亲队伍忽然一阵骚动。片刻间,众人皆四下逃窜。棠榴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便见那轿前有人闯入,随后帘上染了一片血红,轿子便再也不动了。
那人出轿,转头便朝二人方向冲来。宿往反应极快,抬手挡住了那人的长刀,但并未还手。将棠榴揽到怀里,瞬息之间二人便没了身影。
“他伤到你了?”此时二人已站在距离城内遥远的山崖边。棠榴看着宿往的衣袖上,竟渗出血来,惊呼道。
宿往抬起衣袖闻了闻,才道:“有别的味道,与西山那些味道相同。”
感受到自己的衣袖被撩开,宿往抬眼看向棠榴。那小家伙的眼里蓄着泪,手上的动作却不停,直至那骇人的伤口显露出来。
长刀淬了魔血,这伤口无法自动愈合。
“没事。”宿往轻拍两下小家伙肩膀,谁承想,却是抖得更加厉害。这是他捡回棠榴以来,第二次看见她哭。
他揽她到怀里,下巴轻靠她发顶,道:“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就是...吓到了...”怀中人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
棠榴挣扎着从他怀中起身,朝山下望去,只见火光冲天,哀鸿遍野,堪比人间炼狱。
“是宇国人。”
“如何得知?”宿往问道。
“长刀上刻着祥云。宇国独有的祥云。”
此地不宜久留,二人返回魔界后,棠榴便在翻找着什么。她的脸上还带有未擦干的泪痕,看得宿往有些难受。
“在找什么?”宿往轻声问道。
“找到了,是这个!”只见棠榴手中捏着封信,而信的右下角正是那祥云图案。
“这是阿娘给我写的信。”棠榴将信举起,凑近宿往的脸。
“你已有打算了,是吗?”
“嗯。”
没有再问,宿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如既往在任何她需要肯定的时候。
第二天,棠榴没有告别,孤身一人前往宇国。
“来者何人?”守卫问道。
秋风习习,吹动少女的裙摆。而太阳炽烈,少女迎着阳光,缓缓开口道:
“吾乃宇国大长公主须思挽之女,安宁郡主,棠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