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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鱼记(五) 盗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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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霍盛言准备齐全,带着冷淮来到了另一座山。
这座山杂草丛生、落花凋零,遍地都是残败枯叶,很多树都枯死了,是一座腐朽的山,和美丽半点不沾边。
冷淮忍不住问:“你想杀鱼了?”带他来这种明显是凶案现场的地方,他一条人鱼都感受到冷了。
霍盛言一怔:“哪里有鱼?这山上有湖吗?我怎么不知道?”他走过一趟没见过有啊。
不是想杀鱼,冷淮还是不能放心,总感觉霍盛言没安好心,但他好像又没有这种脑子。
冷淮陷入纠结:“你带我来这干什么?薅草吗?我不做义务劳动。”
这山上太干巴了,待久了他都怕自己变成一条鱼干,他疯了才会上这座山,这座山和前几天那座山差远了,连土都干硬干硬的,没有一点水分。
在这个环境里,他浑身不舒服。
“我怎么会特意带你来这里薅草?你想哪去了?”霍盛言卸下自己身后的装备,吃惊地看着他,“我又不是闲的。”
冷淮微笑:“但愿如此。”
霍盛言信誓旦旦,牙齿闪着自信的白光:“你放心,这次绝对不一样。”
冷淮半信半疑:“挖哪?”
霍盛言欠揍地笑了一声:“浅薄了,真是浅薄了,同一件事我能叫你体验两遍吗?那叫什么惊喜?”
冷淮眼里漫上点点笑意,柔软的风吹着他的鬓角,长长的袖带轻扬,他问:“我们要怎么做?”
霍盛言拿出一捆绳索,带着他鬼鬼祟祟地来到一个洞口,邪笑道:“就是这里,这是藏宝洞,我们下去。”
冷淮的袖带不扬了,眼里的笑消失无踪,语气带着点不相信道:“你带我下盗洞?这看着根本不是藏宝洞,它就是盗洞。”
他指着洞口看向霍盛言,霍盛言抬了抬脑袋,耳语道:“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放心下。”
冷淮收回手指,皱起眉头:“我看书少,你别诓我,这东西是能下的吗?你在底下准备网要抓我了?”
“什么话?里面又没有东西,我上次掉下去的时候看过了,怎么不能下?”霍盛言凑近脑袋,悄摸摸说。
冷淮不可思议:“你掉下去了?怎么掉下去的?”
霍盛言清了清嗓子:“我想再找座没人的山,和你单独相处,你不知道这有多难,没人的地方实在太少了,所以知道这座山没人的时候我就赶紧来看了看,结果运气不好,一脚就踩进了这个洞。”
“但里面不高,我就摔了一下,没啥事,我带了手机和保镖,很快就被救出来了。”
“你没事就好。”冷淮说着摇摇头:“我不下,你也不要下,我们还是回家吧。”就当今天来错地方了。
“不行,来都来了。”霍盛言拉住他,不想他走。
“这又不是超市,来都来了,我们还能去逛一下,这不是个好地方,还是回家。”冷淮坚持道。
霍盛言拉住他不放手,手心都攥出了汗:“不行,我们不能走,下去看看吧,好不容易上到山上来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走?”
冷淮无奈:“我没有这么闲,我还是回去看店吧,说不定还能卖出去几件古董。”
“你的店根本没有客人。”霍盛言说出了锥心之言。
冷淮眼里一凉:“我的店有客人。”
霍盛言失言,看着脚底不说话了,他想装成一只蚂蚁,冷淮不会跟蚂蚁计较的吧。但冷淮真的没有卖出去过古董,他这么多天亲眼所见,这是实话。
沉默了一会儿,冷淮凉凉道:“你都说了下面没有东西,我们为什么要下去?”
霍盛言“哦”了一声,觑着他的脸色小声地道:“本来是没有东西,可现在有了,你下去吗?”
冷淮心中生出一团火,面无表情道:“你说什么?”
霍盛言看着地面,数起了枯叶:“我说下面有东西了。”
冷淮轻微地拧了下眉毛:“你放的是吗?”
霍盛言勾唇轻笑:“是。”
“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能告诉我吗?”冷淮超级不理解。
霍盛言一脸聪明:“我们拿我们放下去的东西肯定不犯法。”
冷淮轻轻启唇:“滚。”
霍盛言嘟囔:“好无情。”
冷淮举起拳头:“我想揍你。”
霍盛言张开嘴,后退几步:“更无情了。”
冷淮语气不好:“不管。”
霍盛言拔腿便跑:“你相信我,真的不犯法,我昨天刚放进去!拿自己放进去的东西怎么会犯法呢?那是我的财产!”
冷淮追着他跑,把他撵得到处爬:“你怎么证明是你的财产?你都放进去了。”
霍盛言机灵道:“我有发票!”
冷淮:“闭嘴。”
霍盛言哭唧唧:“你就是想打我,有没有人管管了?”
冷淮冷笑:“没人。”
“我以后一定要带保镖!”霍盛言跑慢了被冷淮踹了一脚,在地上滚了两圈后他咬牙继续跑,屁股好痛,是真踹他,至于吗?他想的没错吧,他发票没扔凭什么踹他,太欺负人了。
一顿大战后,冷淮报警了。
“你好,这里是海宁市路安区公安局,请问是要报案吗?”一个女警接起电话道。
“是,我有一个脑残朋友,他把金子放在了他掉下去的空盗洞里,想要给我一个惊喜,他有发票,还有几个保镖做目击证人,请问这该怎么办?”冷淮道。
“马上出警,您不要急,请说清地址。”
……
经过一番彻头彻尾的调查后,霍盛言平安被放回来了,黄金没有回来,据说还要一段时间。
霍盛言一回来就眼神幽怨地爬上了冷淮的床,冷淮抱着被子去了隔壁,气得霍盛言抱着冷淮的枕头咬了一口,蓝色的线头被咬了出来,给咬开线了。
霍盛言丢下枕头,深思了一下将它翻过去扣好,他去隔壁骚扰冷淮,冷淮抱着东西就走,反正坚决不跟他在一起睡。
霍盛言气得大喊:“行,等我追到你的,我全部报复回来,你等着!”
冷淮平静地挑衅他:“我等着。”
“啊啊啊啊啊!”霍盛言气得把被子踹飞出去,冷淮就当没听见。
……
得益于霍盛言这几天一直在加班,冷淮终于不用看到他的脸,可以给自己换换心情了。
他走上桥,双手支在栏杆上,望着桥下,河水里游动着波光粼粼的幻影,鱼类不时顶起的黑色虚影像极了霍盛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他的眼里闪着亮光。
冷淮揉了揉眼睛,他真是魔怔了。
再往下望去,轻风吹起河水的褶皱,一片粉白的花瓣荡漾在水上,花瓣上的水珠闪烁着珍珠般的光。
冷淮想去摸珍珠了,不知道这河水里面有没有,但能进去泡一泡也是好的,他好久没有好好游个泳了,这对人鱼来说,真是巨大的折磨。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趁着四下无人,冷淮从桥上一跃而下,犹如一枚轻巧的纸片,没激起任何水花,轻轻地融化在了水里,河面一片静谧。
远处一道尖叫传来,正是来找冷淮的霍盛言发出的。
这几天两人虽然没有见面,但手机上的消息一直没有停过,所以霍盛言知道这几天冷淮一直在这里游荡,他便想着来找他,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他竟然看到了冷淮“自杀”的一幕。
霍盛言惊恐地跑过去,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落:“不要!冷淮不要!”
冷淮瞬息之间就游得很深很远了,他根本听不到桥上的呼喊。
霍盛言跑到冷淮下去之前的位置,看着平静的水面,上面连一个气泡都没有,他瞬间崩溃,拍着栏杆哇哇哭:“我再也不送你假古董了!你不要寻死!”
“哇嗷!冷淮!”哭了两声,他又道:“等着,我这就来救你。”
他手脚僵硬地爬着栏杆,如炸弹般投进了水面,砸出了巨大的一朵水花。
冷淮对水很敏感,他若有所思地回头,谁往水里丢炸弹了?这么没有道德!炸鱼呢在这!
游去看了看,是表情扭曲的霍盛言在水里憋气玩,头发晃得跟一团团水草似的,眼睛黑洞洞的,跟死鱼一样。
冷淮连忙把人救起,别死水里。
他抱着人露出了水面,霍盛言紧紧地抓着冷淮的衣服,往上瞧了又瞧,确定是冷淮的脸没错,不是幻觉,他抱着人汪的一声哭了出来:“冷淮!嗷呜呜。”
冷淮拍了拍他,仔细地拧了拧他的头发,用手给人擦了把脸,才问他:“哭什么?没人陪你玩吗?”
霍盛言哭声更大,扯着冷淮的胸口大叫:“你为什么要寻死?我不就是送了你几件假古董吗?我又不是故意的,难道你以为我会故意送你假货吗?我是分不清!你怎么能因为这个跳河?”
冷淮额头划过一排黑线,他挠了挠脑袋,腿在水下灵活摆动,一只手放在霍盛言的头顶,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将他大张着的嘴给合上了。
霍盛言被迫咬了下牙,脸上气势汹汹,眼睛委屈十足地看着他。
冷淮认真注视他:“我没有寻死,我只是想游泳了,我不会因为你送我假古董就寻死的,你送我再多假古董我也不会多生气,到不了要死的地步。”
“我只是看着这河想起了你,刚好我想游泳,所以才下来了,你误会我了。”
霍盛言黑漆漆的眼睛锁定着他,下巴上滴落一滴滴清澈的水珠,头发像几片纸片,干巴巴地贴在脑袋上,冷淮收回放在他后脑烘干的手。
霍盛言没有察觉,他收起眼泪,消化掉这些信息,提取出关键,不解地问:“你吃毒蘑菇了?”
冷淮摸不清他的脑回路,疑惑问:“为什么这么说我?”
霍盛言抱着他的脑袋剧烈摇晃,龇牙咧嘴:“不然为什么你会看着河想起我?我长得到底哪里像河?你这不就是出现幻觉了吗?”
霍盛言企图把冷淮的脑子晃清醒,冷淮抱紧了他的腰,感受着他的气息,微微闭眼,淡声道:“我今天没吃蘑菇。”
霍盛言眼里充满不信任:“你肯定是忘记你吃过蘑菇了。”
冷淮顶着一头乱毛:“真没吃。”
霍盛言停下动作,恶狠狠地盯着他:“我不信,你告诉我,我哪里像河?”
“你的头发像干掉的海草,眼睛像海底纯黑色的珍珠,脸像我摸过的红珊瑚。”冷淮细细描摹着他,手指顺着他的话而抚动。
霍盛言冷酷起来:“这都不是河,你肯定是骗我的,我要给你洗胃。”
冷淮掀起眼皮,真诚道:“河面上的波光像你牙上闪过的光,很亮。”
霍盛言瞪他:“我牙不闪光。”
冷淮坚持:“是闪的。”
“你才闪光。”霍盛言怒极。
“好,我闪光。”冷淮接受了,虽然他没有大笑过。
霍盛言还是觉得又气又委屈,冷淮看出他心情没有多少好转,决定哄哄他:“你的脑子就像黑洞。”
霍盛言立刻接话:“吸引你?让你无法自拔?”
冷淮冰冷道:“够离奇,让我看不透。”
霍盛言泼了他一把水,冷淮眉毛上挂了几滴极其细小的水珠,他眨了眨眼,为什么要奖励他?想必是霍盛言觉得他答得好,他也这么觉得。
霍盛言出了口气,心生奇怪,刚才在水里还冷,现在怎么感觉这水温正好?总不能下面烧火了,要开锅吧?够奇怪的。
他皱了皱眉,拉了下冷淮胸口的衣服说:“我要上岸。”
“好。”
冷淮拉着他,两人一起游到岸边,各自拧了拧衣服,身上还是像块被挤压的海绵,不停在流水。
两人没在意。
坐车回到就近的古董店,冷淮拿出钥匙开门,两人分开去洗洗涮涮,很快,两个浴室分别走出了两个同款表情的人。
冷淮有点惊奇:“你脸上怎么没有表情?这可真稀奇。”
霍盛言脸色发青,捏紧另一只手的指节道:“你是在嘲讽我吧?”
冷淮垂下眼帘:“我在关心你。”
霍盛言扭开了头,赌气道:“我要让你知道跳河这件事的严重性,今天,我是不会对你笑的,一个表情也不给你。”
冷淮平淡地接受了,能看到清爽的霍盛言他没有意见。
冷淮问:“你吃汉堡吗?我要点餐了,炸鸡薯条吃不吃?”
霍盛言扭回头:“吃,炸鸡薯条我都要,我想吃鲜虾堡,我还要可乐。”
冷淮拿起手机:“好的,我点单,半个小时就能送过来。”
点完单后,霍盛言去拖了两把椅子过来,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上面互相看。
根据霍盛言所说,这是惩罚,这段时间冷淮只能看着他,不能做除此之外的任何事,连闭眼都不允许。
冷淮为了像个人,终究是闭眼了几次,虽然他能一眨不眨地睁上几天几夜,但是霍盛言不行,他会发现他不是人的。
冷淮脸上被霍盛言贴了几个写着字的纸条,是霍盛言得意洋洋地用口水贴上去的,眼里流动着狡黠的光。
冷淮真心发问:“你也眨眼了,为什么你不给自己贴?”
霍盛言理直气壮,语气铿锵有力:“我就不给自己贴。”
冷淮眼里涌出一点渴望:“我能给你贴吗?”
霍盛言拒绝:“不行。”
冷淮垂眸:“那我也不想贴。”
霍盛言眼一瞪:“不行。”
冷淮暂退一步:“你告诉我你在纸条上面写了什么,我就不把纸条拿下来。”
“不行。”霍盛言三连拒。
冷淮抬手要摘,霍盛言连忙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压他的手:“不可以拿下来。”
“这些纸条都是你偷偷写的,万一你在上面写我是狗怎么办?我要拿下来。”冷淮自认他说得很有道理。
霍盛言不可置信:“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道德吗?你要相信我才对。”
冷淮真诚道:“我不能毫无顾忌、盲目地相信你,你的底线比我还低。”
“我不管,你相信我。”霍盛言耍赖。
“我不信。”冷淮拒了。
霍盛言:“你信我。”
“不信。”
“信我。”
最终是外卖打断了这场战争。
冷淮给霍盛言点了一份鲜虾堡、一份炸鸡桶、一份薯条、一杯可乐,给自己点了三个不同口味的加厚汉堡和一份炸鸡桶。
霍盛言打开包装纸,吹了吹烫手的汉堡,轻轻咬了一口:“烫。”
冷淮推了可乐过去,霍盛言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爽,你要不要来一口?”
“我不要,你喝吧。”冷淮咬了一口加厚的汉堡,眼睛微微亮起,好吃。
霍盛言有点吃惊:“你不烫嘴吗?”
冷淮大吃一口:“我嘴皮厚。”
太敷衍他了吧,霍盛言无语,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霍盛言道:“我想吃你的。”
冷淮把送到嘴边的汉堡扭了个方向,合上嘴巴道:“吃。”
霍盛言瞅着汉堡挑剔道:“我只要里面的肉排,不吃面包片和蔬菜。”
汉堡上下动了动,冷淮道:“用手拿出来。”
霍盛言真的听话地将还剩半块的肉排抠了出来,塞到了自己嘴里,抢来的好吃,霍盛言美了。
理所当然,剩下一个汉堡里的两块肉排也被抢了,霍盛言期待地捧着自己吃得只剩小半个的汉堡看向冷淮,冷淮不想要他的汉堡。
霍盛言眼睛冒光,期待期待。
冷淮被闪了一下,抠了过来,放进自己嘴里,霍盛言彻底开心了,整个人都在发着光,好像上岸的时候把河水上的亮片都粘到了身上似的。
夜晚,河水幽暗,亮晶晶的霍盛言在灯光下灿烂地笑着,黑漆漆的眼里点亮了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