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振翅》陌上花楼

6、欺骗 睡眠是沉重

　　睡眠是沉重的，但不安稳。

　　柳郁在梦与醒的边缘漂浮，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叶晚晴的笑容、山顶的风、烧焦照片的气味、男人消散时的光点——在黑暗的意识深处旋转、碰撞，像破碎的万花筒。

　　然后，他被惊醒了。

　　不是被声音，不是被光线，而是被一种感觉——房间里，有别人。

　　柳郁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他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还在熟睡，但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危险直觉在脊椎深处发出细微的警报。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界雾翻涌的低沉嗡鸣，那是安全屋永恒的、让人安心的背景音。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的流动，温度的分布，甚至房间本身的“质感”，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像是……多了一个呼吸。

　　很轻，很浅，几乎听不见。但柳郁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节奏——和他自己的呼吸不同步，在房间的另一端，靠近门的位置。

　　有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柳郁的指尖在被单下微微移动，摸到了口袋里的医疗贴片。另一只手悄悄伸到枕头下，那里藏着清醒药剂和记忆锚点——昨晚睡前他放在那儿的，以防万一。

　　“醒了就睁眼吧，”一个声音响起，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但那种温和里有一种刀刃般的精确，“装睡的技术很拙劣，呼吸频率乱了0.3秒。”

　　柳郁睁开眼。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界雾的微蓝光芒，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在门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很瘦，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外面套了件战术背心。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脸是那种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普通长相，但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盏小灯。

　　是猎犬。B-3307。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柳郁能感觉到那种放松下的紧绷——像弓弦拉到极限的静止。

　　“你是怎么进来的？”柳郁坐起身，没有下床，保持着距离。他的手在被子下握住了清醒药剂的小瓶。

　　“门没锁，”猎犬耸耸肩，“系统的安全协议有个漏洞：如果房主处于深度睡眠状态超过4小时，且无预设访客限制，其他拥有‘见习’及以上权限的宿主可以申请临时访问，用于‘紧急事务联络’。申请会自动通过，只要你不设定白名单。”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来你的系统没教你这个。或者是它教了，但你忘了设置。新人常见错误。”

　　柳郁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猎犬为什么会来找他？在中央大厅的手势是明显的威胁，现在却半夜潜入房间？而且用这种“合法”的方式？

　　“什么事？”柳郁问，声音尽量平静。

　　猎犬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柳郁，看着外面翻涌的雾。那个姿态毫无防备，但柳郁的危险直觉警报得更响了——这个人即使背对敌人，也绝对比大多数面对敌人的人更危险。

　　“你昨天完成了第一个碎片任务，”猎犬说，像是在陈述事实，“【被遗忘的婚礼】，危险等级低，记忆回溯型。系统给你的评价是A-。表现不错，尤其是最后面对叙事污染源时的处理方式——对话，而不是对抗。聪明。”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任务详情不是隐私吗？

　　“系统日志有部分开放权限，”猎犬像是读出了他的疑问，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只要你知道怎么查。顺便说一句，你的系统012号，它的日志加密等级是‘游客’级别，比最低的‘公开’高一级，但破解起来……不算太难。”

　　他在炫耀。也在施压。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柳郁问。

　　“不，”猎犬转回身，靠着窗台，“我来给你一个建议。一个老手给新人的、免费的、可能救你命的建议。”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柳郁的反应。柳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离档案员远点。”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房间里突然冷了几度。

　　“为什么？”柳郁问。

　　“因为她是个疯子，”猎犬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讨论天气，“一个聪明的、偏执的、认为自己能揭开系统所有秘密的疯子。她在这里待了八个月，完成了十九次任务，成功率77.8%，听起来不错，对吧？但你知不知道，和她组队过的三个宿主，一个死了，一个疯了，一个申请了记忆删除后被系统回收了？”

　　柳郁想起昨天档案员的话。她说自己在等一个人，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说她在调查系统的真相。”

　　“每个人都想调查系统的真相，”猎犬冷笑，“但正常人知道适可而止。她不知道。她认为系统在掩盖什么‘大阴谋’，认为我们所有人都是某个实验的小白鼠，认为只要收集足够的‘证据’，就能逼系统说出‘真相’。”

　　他向前走了一步。柳郁的身体自动进入戒备状态，但猎犬在床边两米外停下，没有再靠近。

　　“你知道她最疯狂的理论是什么吗？”猎犬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戏剧性的耳语感，“她认为，012号系统是特殊的。不是第十二个，而是‘最后一个’。她认为012号绑定宿主的方式和其他系统不同，不是在拯救，是在……筛选。”

　　筛选。这个词让柳郁后颈的蝴蝶胎记微微一跳。

　　“筛选什么？”

　　“不知道，”猎犬摇头，“但档案员相信，012号在找特定类型的宿主。不是随机的，是有标准的。而她认为，你就是那个标准。所以她接近你，给你信息，博取你的信任，然后……”

　　他做了个手势，像在拉动看不见的线。

　　“你就会变成她的棋子，帮她验证那些疯狂的理论。而你猜怎么着？所有当过她棋子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柳郁沉默了几秒。他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在观察猎犬。这个人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语气真诚，表情认真。但危险直觉没有放松警惕，反而绷得更紧。

　　“那你呢？”柳郁反问，“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单纯的好心？”

　　猎犬笑了。这次是真笑，但笑容里没有一点善意。

　　“当然不是。我是个现实主义者。我帮你，是因为你有价值。新人，第一次任务就拿到A-评价，面对叙事污染源没崩溃，还触发了特殊成就【真相与慈悲】……你是有潜力的。而有潜力的人，不应该被疯子当枪使，然后莫名其妙地死掉。”

　　他走到床边，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那是房间里唯一的椅子。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来做客的朋友，但柳郁能感觉到，椅子被坐下的瞬间，猎犬的身体调整到了一个随时可以爆发攻击的姿态。

　　“我是个商人，”猎犬继续说，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但我交易的不是财富点，是情报，是保护，是……合作机会。我有一支小队，三个人，包括我。我们专门接高难度碎片任务，成功率85.7%，是安全屋所有小队里最高的。我们缺一个第四人，一个擅长处理‘异常情况’的人——比如你昨天对付的那种叙事污染源。”

　　“你想让我加入你的小队？”

　　“考核期，”猎犬纠正，“三个月。这期间，我会训练你，教你系统的漏洞，教你怎么在碎片里活下去，教你怎么快速提升实力。三个月后，如果你通过考核，正式加入，我们可以分享更深的秘密——关于系统，关于安全屋，关于那些‘失踪’的宿主。”

　　他身体前倾，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

　　“你知道这个安全屋，最多的时候有多少宿主吗？”

　　柳郁摇头。

　　“三十七个，”猎犬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柳郁心上，“这是档案员查到的数字。三十七个被系统‘拯救’的意识体。但现在，只剩下八个。你，我，档案员，商人，歌者，守夜人，还有我小队里的另外两个人。其他人呢？”

　　他顿了顿，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悬停。

　　“死了，疯了，消失了，被系统回收了。而012号系统绑定的宿主，损耗率尤其高。档案员查到，在你之前，012号绑过十一个宿主。活下来的，零。”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雾，在永恒地翻涌。

　　柳郁的指尖微微发凉。他想起了守夜人的话：“012号。第十二个试验体。错误的选择。它不该被启动。”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猎犬站起身，走到门边，“档案员会给你一个浪漫化的版本——系统的阴谋，被掩盖的真相，反抗的英雄叙事。但真相是，这里没有英雄，只有生存。你要么变强，活下去，要么变成又一个数字，被系统归档，被所有人遗忘。”

　　他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柳郁最后一眼。

　　“考虑一下。明天晚上8点，我会在中央大厅。如果你想活得更久一点，来找我。如果你选择相信档案员……”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冷。

　　“……记得提前写好遗言。虽然可能没人会看。”

　　门开了，猎犬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房间重归寂静。

　　柳郁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冷汗从后背渗出，浸湿了睡衣。他刚才一直绷着，现在放松下来，才感觉到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

　　猎犬的话，档案员的警告，商人的恐惧，守夜人的谜语，系统的隐瞒……

　　所有的碎片在脑海里旋转，拼不出完整的图案，但能感觉到那图案的形状——庞大，复杂，而且危险。

　　“系统。”他低声说。

　　“宿主请说。”012号的声音响起，和往常一样轻快，但现在听在柳郁耳中，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猎犬说的是真的吗？012号之前绑定的十一个宿主，全死了？”

　　沉默。长达十秒的沉默。

　　“系统数据库损坏，无法提供完整记录，”最终，012号回答，但这次，它的声音里没有了那种故作可爱的语调，只剩下机械的平静，“但根据可检索的记录，012号系统绑定宿主的损耗率……确实高于平均值。”

　　“高多少？”

　　“无法量化。但统计意义上显著。”

　　柳郁闭上眼睛。他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不是对系统，而是对这一切——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对这群各怀鬼胎的“幸存者”，对那个把他扔进这里的、不知名的力量。

　　“为什么选我？”他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系统遵循预设协议筛选符合条件的意识体。宿主的自我意识投射强度、叙事适应性、认知稳定性等指标均达到阈值，因此被选中。”

　　“那之前的十一个人呢？他们也‘达到阈值’了？”

　　“……是的。”

　　“然后他们死了。”

　　“生存是概率事件。系统的目标是最大化宿主生存概率，但无法保证绝对安全。”

　　标准的、官方的、毫无意义的回答。

　　柳郁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灰色的，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他想起了叶晚晴。想起了那个困在故事里的鬼魂。想起了他们最后消散时的平静。

　　至少他们知道自己是什么，为什么痛苦。至少他们的故事有开头，有过程，有结局——即使结局是崩塌。

　　而他呢？他连自己是谁，从哪来，为什么在这里，都搞不清楚。

　　“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发布？”他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24小时后。宿主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等待。但等待期间，财富点会持续扣除基础生存费用，每天100点。”

　　柳郁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外面，蓝色的雾在翻涌，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沉默的海。

　　他想起猎犬的话。要活下去，就得变强。要变强，就得接任务，进碎片，面对那些崩塌的世界和困在里面的鬼魂。

　　还要在这些“幸存者”之间周旋，分辨谁在说谎，谁在利用，谁真正想帮他。

　　“档案员给我发了消息，”他说，“约我明晚8点在B-07区见面，说要告诉我012号的真相。”

　　“系统检测到该信息。警告：B-07区是未完全开放区域，存在未知风险。建议宿主谨慎前往。”

　　“如果我去，你会阻止我吗？”

　　“……不会。系统尊重宿主的选择。但会提供必要的安全建议和支援。”

　　柳郁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房间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系统就在那里，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形式存在着。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系统沉默了更久。

　　“系统会启动应急协议，寻找下一个符合条件的意识体，继续执行修复使命。”

　　“即使下一个也会死？”

　　“系统的使命是修复。只要还有可修复的碎片，只要还有符合条件的意识体，系统就会继续运行。这是创造者设定的核心指令，不可更改。”

　　创造者。那个失踪的创造者。

　　柳郁想起系统昨晚最后的话：“系统的创造者……已失踪。系统的使命……是修复。修复一切破碎的故事。直到……”

　　直到什么？没说。

　　也许，直到所有的故事都修完，或者直到所有的宿主都死光。

　　柳郁走回床边，拿起那个记忆锚点。金属片冰凉，内部储存着那个鬼魂消散前的画面。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收进口袋。

　　“我需要学习技能，”他说，调出技能界面，“【基础格斗】和【观察】，哪个对生存更有帮助？”

　　“取决于宿主面临的威胁类型，”系统回答，恢复了那种向导式的语气，“【基础格斗】主要应对物理性危险，在战斗类碎片中效用显著。【观察】则增强细节察觉和线索分析能力，在探索解谜类碎片中更有价值。根据宿主的任务记录，目前更适合【观察】。”

　　柳郁想了想，将1点技能点投入【观察】。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眉心扩散到整个大脑，视野似乎清晰了一些，那些原本被忽略的细节——墙面的纹理，地板的接缝，窗外界雾流动的微妙规律——突然变得鲜明起来。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微小的尘埃在缓慢飘浮的轨迹。

　　技能栏更新：

　　【观察Lv.1】：你能注意到环境中不自然的细节，有较低概率发现隐藏线索。在专注观察时，视觉敏锐度小幅提升。

　　然后，柳郁看向物品栏。清醒药剂，记忆锚点，医疗贴片，世界碎片……还有那枚金币，老金的贪婪。

　　他拿起金币，在指尖转动。暗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中流动，像是活物。

　　“记忆信物除了修复照片，还有什么用？”他问。

　　“记忆信物是宿主与原世界最深的羁绊结晶，”系统解释，“通常蕴含强烈的情感或执念。在碎片中，它们有时能作为‘钥匙’打开特殊区域，或作为‘筹码’与某些存在交易。但具体效果因物而异，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柳郁收起金币。他走到门边，手放在感应区上，但没有立刻开门。

　　“如果我现在去B-07区，能提前探索一下吗？”

　　“不建议。B-07区目前处于‘半锁定’状态，只有获得特定许可的宿主才能进入。档案员的邀请信息中包含了临时通行密钥，但密钥生效时间是她设定的明晚8点至9点，提前无效。”

　　计划周密。档案员果然不简单。

　　柳郁收回手。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整理信息，需要……准备。

　　“给我看看任务列表，”他说，“不是系统发布的，是中央大厅那些‘委托任务’。”

　　半透明的界面在面前展开。和系统的简洁风格不同，这个界面很杂乱，充满了各种颜色的标签和手写的备注。显然是其他宿主发布的“私活”。

　　【D级委托：收集“哭泣山谷”碎片中的月光草×10，报酬500点】

　　【C级委托：护送“机械废都”碎片中的核心数据芯片到出口，报酬1500点（需战斗能力）】

　　【B级委托：调查“无尽图书馆”碎片中的异常噪音源，报酬3000点（警告：高认知污染风险）】

　　【A级委托：清除“血色婚礼”碎片中的怨灵集合体，报酬8000点（需组队，已有2人，缺1治疗/控制）】

　　大部分委托都有发布者署名。柳郁看到了熟悉的名字：D-0991（商人）发布了好几个收集类委托，报酬压得很低。B-3307（猎犬）的小队发布了一个A级战斗委托，要求苛刻，但报酬丰厚。

　　档案员C-4412没有发布任何委托。但她名下有几个“情报收购”的长期悬赏，价格都不菲：

　　【收购任何与“系统开发日志”相关的碎片信息，报酬面议】

　　【收购“宿主失踪事件”的目击记录或物证，报酬2000-10000点】

　　【收购“蝴蝶印记”相关情报，报酬无上限】

　　最后一个让柳郁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蝴蝶印记。他后颈的胎记。

　　档案员在调查这个。而且“报酬无上限”。

　　柳郁关掉界面。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四肢。这个安全屋，这些幸存者，每个人都在追寻着什么，而每个人的追寻，都可能将其他人拖入深渊。

　　他需要盟友。但谁值得信任？

　　猎犬？明显的利己主义者，但至少他的目的明确——生存，变强，组建团队。他的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档案员？偏执的真相追寻者，危险，但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她对012号的调查，对蝴蝶印记的兴趣，都直接关系到柳郁自身的秘密。

　　商人？只认钱的墙头草，但正因如此，他可能出卖任何人的情报，包括猎犬和档案员的。

　　歌者？情绪不稳定，但似乎没有恶意。不过她太脆弱，自保都难，更别说提供帮助。

　　守夜人……那个谜一样的存在，最好暂时远离。

　　柳郁走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他需要理清思路。用刚刚提升的【观察】能力，不是观察外界，而是观察自己脑海里的信息碎片，尝试找出其中的模式和关联。

　　首先，核心问题：012号系统是什么？

　　- 猎犬说它是“最后一个”系统，绑定宿主的方式特殊。
　　- 档案员认为它在“筛选”特定类型的宿主。
　　- 守夜人说它是“错误的选择”“不该被启动”。
　　- 系统自己说它的创造者失踪了，使命是“修复一切破碎的故事，直到……”

　　“直到”什么？没说。可能是“直到所有故事修完”，也可能是“直到某个条件达成”。

　　其次，蝴蝶印记是什么？

　　- 档案员在高价收购相关情报。
　　- 守夜人指着它说“蝴蝶的印记，翅膀已经扇动”。
　　- 系统从未主动提及，但当柳郁询问时，也没有否认它的存在。

　　这个印记肯定不普通。它在他进入碎片时会发热，在面临危险时会预警，像是某种……共鸣，或者标记。

　　第三，安全屋的幸存者们，各自的目的：

　　- 猎犬：生存，变强，组建强力小队。可能知道一些内幕，但选择不说，或用作交易筹码。
　　- 档案员：追寻系统背后的“真相”，不惜代价。可能掌握关键信息，但也很危险。
　　- 商人：积累财富点，享受。可能是情报贩子，两面下注。
　　- 歌者：逃避现实，沉溺于过去的悲伤。暂时无害，但不可靠。
　　- 守夜人：未知。可能是最危险，也可能是最了解内情的人。

　　最后，柳郁自己的处境：
　　新人，第一次任务表现出色，被多方注意。

　　拥有蝴蝶印记，原因不明。

　　012号系统的绑定宿主，而这个系统的前宿主全死了。

　　被猎犬招募，被档案员邀请，被各方试探。

　　结论：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每个选择都可能导向生存，也可能导向死亡。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谨慎。

　　柳郁睁开眼睛。窗外，界雾的翻涌似乎慢了一些，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边——现在房间有了基础家具。他打开系统界面，进入兑换列表。

　　目光扫过，最后停留在几个物品上：

　　【隐蔽式记录仪（微型）】：800点。可录音录像24小时，体积小，可附着在衣物上。自带基础加密。

　　【应急传送信标（一次性）】：1500点。在非战斗状态下激活，可强制传送回安全屋，但有30秒引导时间，可被打断。

　　【认知稳定剂（口服）】：1200点/支。服用后1小时内大幅提升意识稳定性，抵抗中度认知污染。有轻微副作用：之后6小时会感到情绪钝化。

　　他思考了一下，兑换了记录仪和传送信标。财富点从12100降到9800。

　　然后，他看向技能栏。还剩下0点技能点，但【观察】已经Lv.1，暂时够用。他需要实战来提升。

　　最后，他看向任务倒计时：23小时17分钟后，系统会发布新任务。

　　在那之前，他有一个约会。明晚8点，B-07区，档案员。

　　柳郁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金币，放在掌心。暗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中流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老金，”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你的贪婪里，藏着一份无法交易的真情。那我呢？我的这个印记里，藏着什么？”

　　金币沉默。窗外，界雾翻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全屋没有昼夜，但系统界面有时间显示。柳郁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但大脑在高速运转，推演各种可能性，准备应对方案。

　　直到某个时刻，他突然睁开眼睛。

　　他想起了什么。

　　在【被遗忘的婚礼】碎片里，最后修复照片时，系统提示他获得了一个特殊成就：【真相与慈悲】。

　　当时他注意力在别处，没仔细想。但现在回忆起来，这个成就的名字……很有意思。

　　“真相”，与“慈悲”。

　　通常来说，在探索解谜类任务中，如果宿主揭开了隐藏真相，会获得【真相揭露者】之类的成就。如果宿主以温和方式解决问题，会获得【和平解决】之类的成就。

　　但【真相与慈悲】……像是同时要求了两件事：既要揭开真相，又要以慈悲心对待真相背后的存在。

　　在那个碎片里，他揭开的真相是：那个男人是个被删除的故事角色，他的爱是设定的产物。而他的慈悲是：没有消灭他，而是让他自己选择消散，保留叶晚晴温暖的记忆。

　　这个成就，是偶然，还是……某种暗示？

　　“系统，”柳郁开口，“成就【真相与慈悲】的获得条件是什么？”

　　“该成就为隐藏成就，触发条件不公开，”012号回答，“但根据数据库残存记录，该成就通常授予那些在探索任务中，既发现了核心真相，又对真相背后的‘苦难’表现出理解与尊重的宿主。”

　　“苦难……”柳郁重复这个词。

　　那些崩塌的世界，那些困在故事里的鬼魂，那些被删除的角色……他们都在受苦。而系统的使命，是“修复”。

　　但修复之后呢？那些受苦的存在，会得到解脱吗？还是只是被“清理”掉，像删除一段出错的代码？

　　柳郁感到一阵寒意。他看着窗外翻涌的界雾，第一次觉得，那片雾的深处，可能不只是破碎的世界。

　　还有无尽的、沉默的哀嚎。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叮！收到加密通讯请求。发信人：C-4412（档案员）。是否接收？”

　　柳郁坐直身体。明晚8点的约会还没到，她为什么现在联系？

　　“接收。”

　　眼前浮现出一行行快速滚动的文字，像是某种自毁式的加密信息：
　　发信人：C-4412
　　主题：紧急预警

　　你的房间被监控了。不是系统监控，是第三方设备。我检测到至少三个信号源，分别来自：
　　1. 天花板的通风口内（音频采集）
　　2. 窗框右下角（光学镜头，广角）
　　3. 门感应区的边缘（数据嗅探）

　　设备型号是“潜行者-III”型，市价约2000点/套，通常是雇佣兵或情报贩子用的。安装时间推测在你今早完成任务返回后的1小时内。

　　建议：不要表现出你已发现。我已在系统层面给你房间的监控数据做了假画面循环（你正在睡觉），但只能维持到明早6点。之后他们会发现异常。

　　明晚的见面可能已暴露。如果你还打算来，我们换个地方。新坐标我会在见面前1小时发你。

　　另：猎犬今晚找过你，对吧？他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小心。

　　信息将在10秒后自毁。勿回。

　　10...9...8...
　　文字开始闪烁，然后化作乱码，消失。

　　柳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危险直觉在尖叫。

　　他被监视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人潜入了他的房间，安装了监控设备。

　　是猎犬吗？他今晚确实来过，而且知道系统的漏洞。但他离开时两手空空，而且如果他要监控，没必要亲自现身打草惊蛇。

　　商人？有可能。他想收集情报卖钱。但他有那个技术吗？

　　或者其他柳郁还没见过的人？猎犬小队里的另外两个成员？还是……守夜人？

　　柳郁强迫自己放松，维持正常的呼吸频率。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是刚睡醒，然后走向卫生间——这是监控死角，根据档案员的信息，设备没覆盖那里。

　　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水流声掩盖了其他声音。

　　“系统，”他在意识中低声说，“我的房间有监控设备，你知道吗？”

　　“……系统检测到异常信号，但信号源使用了高级反侦测协议，无法精确定位，”012号回答，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尴尬？“系统安全协议主要针对外部威胁和碎片污染，对宿主内部的监控行为防范有限。这是设计缺陷，已在后续版本中修复，但当前版本无法升级。”

　　设计缺陷。后续版本。无法升级。

　　柳郁抓住这些词。系统有“版本”？还能“升级”？那现在的012号是什么版本？谁在开发后续版本？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能屏蔽或干扰那些信号吗？”

　　“可以，但会引起监控者警觉。建议宿主按照档案员C-4412的方案，假装不知情，直到明早6点。之后系统可以制造一次‘例行维护’的假信号，短暂中断监控，给宿主清理设备的机会。”

　　“需要多久？”

　　“3分钟。但清理过程可能留下痕迹。更稳妥的方式是……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宿主可以表演一段‘剧本’，给监控者他们想看的内容，同时传递假情报，”系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计谋的味道，“比如，表现出对新任务的担忧，对猎犬邀请的犹豫，对档案员的怀疑……引导监控者得出错误的结论。”

　　柳郁想了想。可行，但风险也大。如果监控者看穿他在演戏，反而会暴露他知道被监控的事实。

　　“先按你的方案，明早6点给我3分钟时间，”他说，“我要看看那些设备，也许能找到线索。”

　　“明白。倒计时设定：7小时14分钟后启动‘例行维护’。”

　　柳郁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他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但大脑在高速运转。

　　监控，邀请，警告，真相，谎言……

　　这个安全屋，比他想象的危险得多。不只在碎片里，在这里，在这个看似安全的房间里，也处处是陷阱。

　　他需要尽快变强。需要了解规则，利用规则，甚至……打破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