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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沉重的观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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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观测室死寂,被一阵凌厉至极的脚步声骤然撕裂。
林支队推门而入,一身警服凛肃如山,眉眼压着积压二十年的滔天盛怒。
连夜加急归档的厚厚卷宗抱在怀中,每一页纸,都是周阙藏了整整二十年的血腥罪孽。
二十年前痛杀苏清禾、纵火掩迹、弃襁褓婴孩于荒山;
二十年暗养跨境毒链、操控黑恶势力、借刀杀人洗尽自身痕迹;
二十年伪造证据、离间他人骨肉、玩弄众人心、摆布的黑白棋局;
三年针对性构陷卧底、散播污名、蓄意碾碎一名警员的信仰与清白。
一桩桩,一件件,阴毒、残忍至极,怒不可遏。
纵横办案数十年,林支队见过穷凶极恶的暴徒,也见过亡命癫狂的罪犯,却从未见过把人命当棋子、把律法当儿戏、把骨肉分离当成乐趣的魔鬼。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
先落在跪地颤抖、崩溃失语的楚临渊,再落在身侧安静单薄、眼底藏着满目疮痍的宁屿,最后穿透单向玻璃,落在审讯室里那副平静漠然、毫无悔意的面孔上。
怒意轰然炸响。
“周阙,你罔顾法理,丧尽天良!”
声音沉如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心脏骤缩。
“为了一己私弊,你残害无辜妇人,纵火焚尸,泯灭人性!”
“为掩盖罪证,你遗弃初生婴儿,任由亲骨肉般的孩童葬身荒山寒夜!”
“二十年盘踞暗处,扶持毒枭、滋养黑恶、洗钱乱市,荼毒整座海城!”
“你伪造证据、误导侦查、离间至亲、构陷卧底!”
“你刻意碾碎警务人员名誉,摧毁旁人信仰,操纵黑白,借刀杀人!”
“你不是罪犯。”
“你是藏在人间二十年的恶鬼。”
林支队字字铿锵,没有半句的冗余,当场定死周阙的所有罪行,让其无法狡辩。
“现以专案组最终核查结果,当庭汇总移送起诉——
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手段残忍,情节顶格恶劣;
遗弃致人危险罪,主观恶意极致,意图灭口证人,毫无人性;
领导跨境黑社会、主导跨国贩毒产业链,涉黑涉毒数额巨大;
伪造司法证据、妨害公务侦查,长期干扰司法公正;
诬告陷害公职人员,恶意造谣损毁警务名誉,蓄意击碎卧底功勋;
洗钱、非法经营、包庇黑恶势力,长期扰乱社会治安与经济秩序。”
“数罪并罚,无任何从轻情节,建议法院判处极刑,即刻执行!”
短短数句,终结二十年暗黑棋局。
审讯室内,始终淡然自若的周阙,指尖终于微不可察一颤。
他算尽人心、算尽利弊、算尽棋局所有变数。
唯独没算到——法网恢恢,从无漏网之鱼。
他平静的抬眼,彻底放弃抵抗。
……
观测室内,气氛缓缓回落。
林支队收敛一身雷霆怒意,转头看向宁屿时,凌厉眉眼瞬间尽数柔和,只剩满心沉甸甸的疼惜与愧疚。
眼前这个少年。
十九岁的时候就自愿申请卧底,一个人潜伏在最阴狠的黑白夹缝里。
三年,整整三年啊!
他挨过酷刑、扛过猜忌、忍过污蔑、受过至亲最狠的伤害。
全世界都在流言里唾弃他、怀疑他、否定他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咬着牙,在地狱里守住警徽,守住自己清白,守住他的信仰。
“小屿。”
林支队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迟来的郑重与敬意。
“辛苦了。”
“你受的所有委屈、所有污蔑、所有不为人知的煎熬,市局已经全部核实、撤销了。”
“从今日起,你的所有污名清零,误解也得到破除。”
“你是海城最勇敢、最干净、最无愧这身警服的卧底警员。”
迟来的清白,轰然落身。
压在宁屿心底整整三年的巨石,骤然碎裂。
可释然的同时,刺骨的酸涩席卷四肢百骸。
清白回来了。
荣光回来了。
公道回来了。
可那些冻彻骨髓的寒夜、那些烙铁灼骨的剧痛、那些百口莫辩的绝望、那些被至亲亲手推入地狱的伤痕——
永远刻在了血肉里,消不掉,抹不去。
他微微垂眸,眼底微红,安静得让人心疼。
宫银屿无声上前,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肩,将他护进怀里。
所有风雨、所有伤痕、所有委屈,他全部替他接住。
而一旁。
楚临渊依旧长跪在地。
一动不动,浑身颤抖,泪湿满目。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彻底、血淋淋地看清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
现在他彻骨明白:
周阙只负责布局。
而他,亲手挥下了所有刀。
是他,被人离间,二十年疏离骨肉,让孩子半生漂泊、无人可依。
是他,在宁屿卧底最难、最孤、最需要一丝暖意的时候,亲手将铁链锁上他的骨,将酷刑加诸其身。
是他,亲手散播的绝望、铸就的伤害,毁掉孩子唯一渴望的亲情。
世人皆说他可怜,丧妻失子,苦熬二十年。
可最可怜、最无辜、最凄惨的,从来都是他的宁宁。
宁屿这一生,从未被命运善待过半分。
唯一一次本能的血脉亲近、唯一一次想要奔赴的亲情,还被他亲手碾碎、践踏、凌迟。
楚临渊喉头腥甜,心脏像被生生撕裂,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终于懂了。
他根本没有资格道歉,没有资格弥补,没有资格求原谅。
他撑着颤抖的身躯,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地面,姿态卑微到尘埃最深处,声音破碎沙哑,字字泣血。
“我不求你原谅。”
“我不配。”
“我亲手让你刚出生就入绝境,亲手让你二十年颠沛流离,亲手在你守着清白、忍尽苦难的时候,一刀刀伤你、毁你、疑你、辱你。”
“所有的苦,是你受的。
所有的罪,是我造的。
所有的疤,是我留的。”
“从今往后,我不再以父亲自居。”
“我只是一个欠你一生、罪该万死、终生赎罪的罪人。”
“你愿见我,我便远远站着。
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出现在你眼前,绝不扰你现在的安稳。”
“我所有的财富、所有权势,尽数归你。”
字字沉重,句句剜心。
没有绑架和解,没有强行的圆满,没有廉价的愧疚。
只有终生俯首、终身忏悔、终身不敢靠近的赎罪。
宁屿靠在宫银屿怀中,静静听着。
眼底波澜不惊,无恨,无怒,亦无半分暖意。
伤痕真实存在,痛苦无法抹去,过往不能重来。
他轻轻闭眼,轻声落下一句终结所有过往的话。
“罪归周阙,错归过往。”
“你赎你的罪,我走我的路。”
“从此,两不相欠。”
是在这场二十年悲剧里,最清醒、最温柔、最痛的结局。
天光破晓,穿透刑侦中心的玻璃窗。
宁屿也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原来他不是被抛弃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