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薄荷雨》七月冬Seven

10、隔着人群对视 那

　　四月份学校组织了拔河比赛。方裕秋周临夏还有林彬陈向涵他们四个都在自己的班级报名了。孟佳宁没有，她不想要。

　　拔河比赛的场地是在操场，队伍在正中间，四周是空阔的地方。第一场是周林夏他们的二班和另外的一班。

　　比赛的规则是三局两胜。

　　周临夏和他们二班和另外一个班已经各赢了一局了

　　决胜局最是惊心动魄。两边的人都弓着腰，像拉满的弓。队伍里突然有人吼了声“一二三”，二班的人跟着齐发力，红绸带猛地往这边窜了窜。对方不甘示弱，又拽了回去。拉扯了很久后，那另一个班级突然松了一下，二班赢下了比赛。

　　“赢了！”周临夏特别开心的笑了笑，转身就往孟佳宁这个方向跑来，方裕秋跟在她身后，一起往这边过来了。

　　“怎么样宁宁？”周临夏得意地扬眉，“我们没让你失望吧？”

　　孟佳宁给他们两个竖了个大拇指：“你们最棒了！”

　　方裕秋笑了笑：“快看，下局看是四木他们班。”

　　孟佳宁看着陈向涵站在女生队里，细白的手紧紧抓着绳子，林彬则在男生队末尾，把袖子撸得老高。可惜拼到第三局，红绸带还是过了对方的线。很遗憾他们班输了。

　　队伍散了后，陈向涵揉着发红的手走过来，林彬看见他们一群人在这边也匆匆地跑了过来。

　　“这绳子太磨人了，”陈向涵摊开手心给他们看，几道红痕清晰可见，“居然还输了！”

　　林彬额上还挂着汗，他推了推陈向涵说：“你就别懊悔了，全当体验好了。”

　　方裕秋也竖起了个大拇指：“没错！”

　　再下一场是三班。

　　三班的人已经站在了绳子的一边了，她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那些男生，没有顾程雨。

　　他居然没有参加，孟佳宁有点意外。

　　“等一下！”三班班主任突然大喊，“少个人！江永呢？谁看见江永了？”

　　人群里有人喊：“他好像去厕所了！”

　　“来不及了！再来个男生！高的！有力气的！”班主任急得直跺脚。

　　“顾程雨！”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就有好多人跟着起哄，“顾程雨上啊！”

　　孟佳宁猛地抬头，看见几个男生正把顾同学往队伍里推。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

　　他们班主任看了他一下：“行行行！赶紧的！程雨！去！”

　　“别推我别推我，”他笑着往后躲，“我不行，我没劲儿。老师，你叫别人吧！你看我长得高，实际上是没什么力气的。”

　　骗人，孟佳宁心里想着，他的力气明明就很大的好吧。

　　“你那身高往那儿一站，就够吓着对方了！快点。”

　　顾程雨被推到队伍末尾时，还在跟旁边的男生嘟囔：“我真不想上场啊”。

　　“预备——”裁判的哨声响起。

　　孟佳宁看得清楚，他刚才被起哄时泛红的耳尖还没褪下去，但在那一瞬间眼神却已经变了，刚才的无奈和笑意都收了起来，睫毛垂着，目光牢牢锁在绳子中间那条红线上。

　　他弯腰抓绳子的动作却不含糊，掌心在粗糙的麻绳上蹭了蹭，指尖紧紧扣住绳结，膝盖微屈，后背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他一直都是这样，他嘴上说着拒绝了，但是该他做的事，他就会很认真的对待。

　　最后三班赢下了比赛。

　　……

　　高二那年的元旦，学校在操场组织了元旦汇演。

　　最后一节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就像炸开了锅。同学们拎着书包往操场涌。

　　孟佳宁正收拾着桌面，同桌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去小卖部不？买点薯片汽水。”

　　“好啊。”她爽快地应着，刚站起身，眼角就瞥见窗外一道身影，顾程雨背着书包从走廊经过，白灰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搭在肩上，露出一截利落的黑发。

　　孟佳宁看得出神。

　　“走啦走啦。佳宁你想什么呢？”同桌拉着她往外走。

　　下楼梯时，喧闹的人潮里，孟佳宁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顾程雨。他正和旁边一个男生说着什么，偶尔偏过头笑一下，肩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到了楼下，人群往操场和小卖部两个方向散开。孟佳宁看着顾程雨和朋友拐了个弯，竟然也是朝着小卖部的方向去的。

　　她的脚步顿了顿，忽然有点紧张，又有点隐秘的期待。同桌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要选哪种口味的薯片，她却没太听清，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前面那个穿白灰卫衣的少年。

　　小卖部里的人很多，孟佳宁被同桌拽着挤进门，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定在了靠窗的角落，那里摆着个黄色的零食盒子，里面是她最爱的芝士饼干，而且还只剩下四包了。

　　而顾程雨正蹲在那排货架前，指尖捏着其中一包饼干，低头看着背面的字，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研究什么。

　　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孟佳宁的脚步像被钉住了，心脏突然跳得飞快，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正想悄悄往后退点，顾程雨却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眼里。

　　孟佳宁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收银台后正在算账的老板，耳朵却竖得像雷达，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指尖攥着衣角，针织开衫的流苏被捻得发皱。

　　过了几秒，她悄悄侧过脸，用余光瞥过去，顾程雨已经不在那了。盒子里的饼干还是那四包，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而他正站在薯片货架前，手里捏着两包原味薯片，指尖在包装袋上有规律的敲着。

　　孟佳宁忽然弯起嘴角，自己也说不清在笑什么。是笑那几包还在等她的饼干，还是笑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

　　她拎着个一小袋零食到操场后就看到了围在那里的陈向涵他们四个，孟佳宁直接跑了过去，到那里停下后脸上还带着点小跑后的红晕。她扬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得意：“我去买零食啦！小卖部最后几包芝士饼干被我抢着了！”

　　周临夏探头往袋子里看了眼，果然瞧见几包熟悉的饼干。她笑着戳了戳孟佳宁的胳膊，“跑那么快，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那可不，”孟佳宁把袋子往陈向涵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刚看见高一那帮人围着货架抢，我这不赶紧冲上去了嘛。”

　　陈向涵塞了一杯奶茶给她，说：“呐，快喝快喝，我和林彬冒着生命危险买来的。”

　　“怎么说？”

　　“他俩！”方裕秋笑了一声：“拿奶茶的时候被门卫追了！”

　　过了一小会儿徐江明也来了。

　　所有人到齐之后林彬举着奶茶杯子凑：“来，碰一个！”

　　“提前祝我们，新年快乐，顺顺利利”

　　“好！新年快乐！”陈向涵率先碰杯。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天天开心，新年快乐！”

　　陈向涵突然说：“哎，大家大家，我们来拍一张大合照吧，华南小分队还没有拍过合照呢。”

　　“好啊好啊！”周临夏举手赞成。

　　林彬立刻凑到陈向涵旁边，故意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打量他：“拍合照可以，不过你得记得垫个脚啊！不然跟个小土豆似的，显得咱们队平均海拔都低了。”

　　“去你的！”陈向涵抬脚就往林彬小腿上轻踹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却满是笑，“我1米68哪里矮了？标准身高！你那1米72是水分撑的吧？”

　　“我哪里1米72了？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吃了我10厘米？”

　　“我说你1米72，你就1米72！”

　　“哈哈哈”方裕秋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把闹作一团的两人扒开，“行了别吵了，我去喊个人帮忙拍。”

　　孟佳宁抿着嘴笑，点头附和。

　　方裕秋往旁边扫了一眼，看见不远处有个抱着相机包的男生正靠在栏杆上看舞台，于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同学，不好意思，能麻烦帮我们拍张合照吗？就用手机就行。”

　　那男生转过头，脸上带着点惊讶，随即爽快地点头：“没问题。”

　　六个人赶紧凑成一排。从左到右，依次是陈向涵，方裕秋，林彬，周临夏，孟佳宁，徐江明。

　　五颜六色的衣服在阳光下格外鲜亮，褪去校服的少年少女们，像刚从调色盘里跳出来的色块，鲜活又热烈。

　　“三、二、一”

　　“咔嚓”一声。

　　十六七岁的笑容被永远定格在屏幕里。

　　拍完照后，孟佳宁的目光扫过舞台那边，忽然看见斜前方的树下。

　　顾程雨就站在那里，身边还是刚才那个男生，两人靠着树干，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的目光好像正落在这边。

　　“怎么了？宁宁”周临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嗯，没什么，我在看到哪个节目了。”孟佳宁回过神来。慌忙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针织开衫的袖口。

　　那一瞬间，她和他好像隔着人群又对视了一眼。

　　跨年夜，华南小分队的大家聚在了一起过，他们在中心广场看完那里的烟花表演后就去了经常去的小公园。公园里的人相对中心广场就少了很多，他们买了一些仙女棒和其他的小鞭炮，还有最后一个“孔雀开屏”。

　　周临夏先捏着一根凑到打火机前，“噌”的一声，火苗舔上引线，瞬间窜起一串金色的火花。“快过来借火！”她举着仙女棒晃了晃，火星簌簌往下掉。

　　孟佳宁赶紧拿着两个凑过去，手里的仙女棒却亮了后，她笑着往旁边退了两步，看着火花在黑夜里划出细碎的光，举着仙女棒往空处转了个圈。

　　金色的光圈在空气中荡开的刹那，一个身影突然撞进了那圈光里。

　　是顾程雨。

　　他和一个朋友骑着单车，正沿着公园外围的围栏慢慢走，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微微侧着头朝里看。路灯的光落在他发梢，和孟佳宁手里的火花撞在一起，刚好被那个旋转的光圈完完整整地圈住。他的嘴角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孟佳宁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仙女棒还在滋滋地燃着，还随着惯性转着，她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去，看着陈向涵他们几个。

　　“宁宁！”周临夏举着自己的仙女棒凑过来：“你刚看啥呢？

　　孟佳宁声音有点飘忽：“没看啥啊。我们还买了那个黑蜘蛛的鞭炮是不是？我想玩那个。”

　　“哦那个啊！”陈向涵指了指远处一个长条形的盒子，“在这儿呢，你自己拿一下。”

　　林彬已经弯腰捡了起来，递到她面前：“佳宁，是这个不？”

　　“嗯，对。”孟佳宁伸手去接，方裕秋拿了一个打火机递过来：“打火机在这儿，拿好。”

　　“谢谢。”她接过打火机，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壳，才下意识地又往围栏那边瞥了一眼，顾程雨的单车已经骑过了拐角，只剩下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元旦快乐顾程雨。

　　“哎，你们说，过两天军训咱们要不要带手机？”林彬突然开了口，眼里闪着点冒险的兴奋。

　　于是他们就这个话题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论，最后决定带，全部都带，还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被查到了，大不了 800 字检讨写呗。

　　……

　　军训的第三天，野炊区的灶台边飘着断断续续的烟。孟佳宁他们那一桌的主厨是她和另外一个男生。

　　忙碌的半个多钟后，最后饭菜上桌，所有人都沉默着，整桌看上去都很没有食欲，生菜是水加多了的，番茄炒蛋是炒成番茄鸡蛋糊的，紫菜汤是盐加多了的，炒包菜是糊了的。

　　另外八个同学盯着这桌“杰作”，谁都没说话。

　　“别瞅了，”掌勺的男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咱桌没一个会做饭的，就将就着吃点吧。”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移到孟佳宁和男生身上。

　　孟佳宁干笑两声：“嘿嘿，那个，大不了……待会回宿舍泡方便面呗各位。这个……看上去确实不好吃哈。”

　　“行吧，别浪费了，就……试试呗。”斜对面的男生先开了口，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

　　旁边的女生碰了碰孟佳宁的胳膊：“佳宁，你俩真没做过饭啊？”

　　“我是真不会啊。”孟佳宁老实点头。

　　女生拍了拍她的肩：“没事，能做熟就不错了。”

　　大家都拿起了筷子，却没人先动。掌勺的男生见状，干脆夹了一筷子焦黑的包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硬挤出个笑：“还行还行，就是有点……糊香味儿。”

　　其他人这才慢慢跟着夹菜，可筷子动得都慢，最后一桌子菜几乎没怎么动。孟佳宁扒拉了两口饭，实在咽不下去。

　　做完饭的同学在吃完后不用收拾餐桌，由其他人处理。同桌的同学都把外套都脱下来放在椅子上，方便收拾时腾开手。

　　过会因为凳子都要收起来，所以孟佳宁直接把那些外套拢到一块儿抱着。

　　掌勺的男生也抱了一大摞，俩人站在灶台边，看着其他人清扫地面。

　　风从野炊区另一头吹过来，带着柴火的味道。孟佳宁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忽然目光定在了落在不远处的水池边。

　　是顾程雨。

　　他正站在一个大铁鼎前，这两天他总是穿着那件黑色外套被他脱掉，随手搭在旁边的石阶上。里面的迷彩服紧紧贴在身上，腰间的武装带系得笔直，把原本就挺拔的身形衬得更显利落。他本就个子高挑，此刻没了宽松外套的遮掩，肩背的线条清晰可见，连带着低头时脖颈的弧度，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清爽劲儿。

　　迷彩服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胳膊。鼎里盛着水，他双手抱着鼎沿，微微用力就把鼎抬了起来，往旁边的污水桶里倒。水流哗啦一声溅起水花。他低头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孟佳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动。心里忍不住冒出一句：真帅。

　　孟佳宁就那么站着，怀里的外套沉甸甸的，目光一动不动地黏在那个方向。

　　“佳宁？”

　　一只手突然在她眼前晃了晃。孟佳宁猛地回神，思路像是被硬生生拽了回来，她扭头看向旁边抱着衣服的男生，眼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怔忡。

　　“你怎么老站着看一个地方发呆啊？”男生笑着问，语气里带点好奇。

　　“啊？”孟佳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就是你啊，”男生腾出胳膊指了指她，“有时候在教室里坐着，或者像刚才这样站着，人明明在这儿，眼神却飘到老远的地方去了。叫你好几声，你都未必能听见。”他学着她发呆的样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虚空，“就好像……一直在纯发呆。”

　　“啊？有吗？”孟佳宁的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目光，低头盯着怀里的外套。那些发呆的时刻，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在看顾程雨。

　　“是啊，”男生肯定地点头，“总看见你望着远处的人群出神。”

　　“可能……是在想事情吧。”孟佳宁小声说。
　　“哦，这样啊。”男生没再多问。

　　刚说完远处就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是教官洪亮的喊声：“10连的！集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