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朝露烹霜，与君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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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破开长夜桎梏，拂晓晨光漫覆千里魔宫。
暗沉万古的魔界天际，第一次褪去终年不散的黑雾阴霾，澄澈的浅金色晨光层层叠叠洒落，揉碎在满园白茶枝叶之间。昨夜凝结的晶莹晨露缀满素白花苞，经朝阳一照，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点，风过花枝，露珠滚落青石阶，叮咚声响清浅温柔，撞碎一室静谧。
寝殿之内暖意未消，余温缱绻。
烛火早已燃至殆尽，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烛芯余味，与白茶花香、两股相融的仙魔气息交织缠绕，填满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偌大寝榻柔软安稳，云绒被褥松松软软，包裹着相拥而眠的两人，隔绝尘世所有纷扰寒凉。
苍珩依旧蜷缩在谢无烬怀中，整个人彻底卸去所有防备与清冷傲骨，温顺得好似敛尽锋芒的霜雪。
他半边脸颊贴着谢无烬温热紧实的胸膛，绵长平稳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肌肤之上，墨色长发散乱铺落枕褥，部分发丝缠绕在男人劲瘦的腰间，缱绻纠缠，无声诉说万载羁绊。白衣衣料松散随意，滑落肩头，露出一小片莹白细腻的肌肤，在熹微晨光下，肌理温润，不染尘俗。
许是昨夜深夜谈心，耗费心神，又或许是沉溺于爱人怀抱太过安心，此刻的苍珩睡得极为沉熟。长睫安静垂落，淡化了平日里仙尊独有的疏离感，唇瓣浅绯柔和，眉眼舒展，褪去所有心事与桎梏，模样安宁纯粹，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谢无烬仰面靠着柔软云枕，长臂稳稳圈住怀中人纤细柔韧的腰身，动作轻柔克制，将人妥帖护在自己怀里。
赤色眼眸澄澈温顺，毫无睡意，目光寸寸描摹着怀中人清隽柔和的眉眼，贪婪又珍视，不愿错过分毫。
天边朝阳缓缓攀升，晨光由浅金转为暖黄，透过雕花窗棂，斑驳散落，一半落在玄色衣袍之上，沉敛静谧；一半覆在白衣仙人发顶，温柔缱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拥相契，冷暖相融，是魔界万古岁月里，从未有过的温柔景致。
他静静凝望良久，心底被充盈的暖意填满。
过往万年，他曾无数次幻想这般画面。幻想破晓之时，睁眼便能看见心上之人；幻想朝夕相守，醒来有怀中霜雪，窗外有花开晚风。那时这般简单寻常的心愿，于身处血海黑暗中的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是只能在深夜里反复描摹的美梦。
如今美梦成真，岁岁朝夕，触手可得。
谢无烬垂眸，薄唇轻轻印在苍珩乌黑的发旋之上，吻得轻柔无声，藏着化不开的宠溺。揽在腰间的手掌微微挪动，指尖以极致轻柔的力道，顺着他的脊背慢慢摩挲，一遍又一遍，温柔缱绻，无声安抚。
时间静静流淌，窗外晨风吹拂白茶花海，簌簌花落，落英铺满青石庭院，宛若一场盛大温柔的白色花雪。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熟睡的仙人，眼睫轻轻颤动两下。
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同振翅的霜蝶，反复轻颤，原本平稳绵长的呼吸，也微微乱了几分。混沌的意识缓缓从沉睡中回笼，慵懒的困意萦绕四肢百骸，让他一时间不愿睁开双眼。
苍珩素来浅眠，可昨夜在谢无烬怀中，心神彻底放松，竟是近些时日以来，睡得最安稳踏实的一觉。没有梦魇纠缠，没有心事烦扰，只剩无边安稳与暖意。
他慵懒地在温热的怀抱里蹭了蹭，发丝蹭过谢无烬的锁骨，带来细微酥麻的痒意。环在对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像是贪恋温暖的孩童，不愿从安稳的梦乡之中醒来。
谢无烬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小动作，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胸腔微微震动，低沉的轻笑散在静谧的寝殿里，温柔悦耳。
“醒了？”
他刻意放轻语调，嗓音带着晨起独有的低哑磁性，温柔得能融化世间冰雪。
耳畔熟悉的声音响起，彻底打散了苍珩最后的困意。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澄澈如水的眼眸尚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懵懂迷茫，初醒之时褪去所有清冷仙气，只剩下软糯纯粹的稚气。视线缓慢聚焦，抬眸便撞进一双盛满自己身影的赤色眼眸里。
那双曾染遍血海杀戮、傲视三界众生的瞳孔，此刻敛尽所有戾气与锋芒，没有半分魔尊的霸道强势，只剩满眼化不开的温柔、珍视与独一份的偏执偏爱。
眼底万千风景，自始至终，唯有他一人。
苍珩怔怔凝望片刻，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暖意，昨夜深夜谈心的画面、温柔缱绻的亲吻、剖白心意的诺言，一幕幕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耳尖悄然泛红，淡淡的绯色一路蔓延至白皙脖颈，清冷仙人的羞涩模样，动人至极。
“天亮了。”
他轻声呢喃，嗓音软糯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轻轻上扬，软得人心尖发颤。
“嗯。”谢无烬微微颔首，指尖抬起，轻轻拂开贴在他光洁额前的碎发，“天亮许久了。”
“昨夜睡得可好？”
苍珩闻言，微微侧首，脸颊依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轻点头：“很好。”
是数万年来，最好的一夜安眠。
从前独宿九天寒殿，夜夜寒凉孤寂，风声萧瑟，孤月为伴，辗转难眠，心底永远压着修行枷锁、天道重任、万千烦忧；如今身处魔宫寝殿，怀中有心爱之人，暖意缠身，花香萦绕，万事皆可抛之脑后。
原来安稳入眠，被人妥帖偏爱，是这般简单又珍贵的滋味。
谢无烬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耳尖，呼吸温热缱绻：“以后每一夜，我都让你睡得安稳。”
不止是今夜。
往后千万个日夜晨昏，春夏秋冬，他都会守在他身边，为他隔绝寒凉风雨，为他扫清世间烦扰，护他一世无忧，夜夜安寝，岁岁无忧。
直白质朴的诺言，没有华丽辞藻堆砌，却比世间任何情话都要滚烫动人。
苍珩心头微颤，澄澈眼眸里漾开浅浅笑意。那一笑冲淡了满身仙气疏离，温润柔和，恰似春日破冰的初雪，干净又明媚，足以抚平世间所有晦暗伤痛。
“好。”
一字轻言，软糯婉转，应下往后千万年的朝夕相伴。
两人就这般维持相拥的姿势，没有急于起身，静静依偎在柔软寝榻之上，享受清晨独属于彼此的静谧时光。无人言语，无需多余的交谈，仅仅只是相拥相伴，便已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窗外晨光渐盛，朝阳彻底升至高空，驱散魔界残留的暗夜阴冷。满园白茶在暖阳之下肆意盛放，素白花瓣层层舒展，清甜花香愈发浓郁，随风涌入殿内，萦绕在二人周身。
良久，苍珩才缓缓直起身，脱离温暖的怀抱。
久坐一隅，浑身慵懒酸软，他微微抬手，舒展四肢，白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滑落的衣料再度露出肩头莹白肌肤。晨光落在肌肤之上，通透白皙，勾勒出清瘦优美的肩线。
谢无烬眸光微沉，下意识移开视线，随即伸手扯过一旁散落的被褥，细心温柔地裹住他单薄的肩头，将外露的肌肤尽数遮挡。动作熟练又细致，早已刻入本能，时时刻刻都想着为他隔绝寒凉，护住他所有体面。
“清晨露重，魔界气温偏凉，别着凉。”
苍珩乖乖任由他动作，眼底笑意未散，轻声反问：“你似乎，总是格外怕我受凉。”
他仙躯强横，寒暑不侵，寻常夜风晨露，根本无法伤及分毫。以他的修为，哪怕孤身立于万古寒冰之上，也不会有半分寒意。可自两人心意互通之后，谢无烬总是事事细致，畏寒、怕他受伤、怕他劳累，将他护得无微不至。
谢无烬抬眸望向他，赤色眼底坦荡直白，毫无掩饰：“因为我怕。”
“哪怕知晓你仙躯强悍，寒暑不侵，可只要看见你沾染半分寒凉、受半分委屈，我心底便会发慌。”
他见过苍珩身陷绝境、满身伤痕的模样，见过他强忍伤痛、清冷孤寂的模样，所以从心底深处，不愿意让这人再受一丝一毫的苦楚。
万年前亏欠太多，往后余生，只想倾尽所有，百般呵护，万般纵容。
苍珩望着他认真执拗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微微俯身，抬手捧住谢无烬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冷硬的下颌线条，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下，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浅吻。
一触即分，温柔纯粹，不含半分情欲，盛满独属于仙人的温柔与珍视。
“我知晓。”
苍珩眼眸澄澈，字字认真：“我都知晓。”
知晓他万年隐忍的深情，知晓他深入骨髓的不安，知晓他笨拙直白的温柔，知晓他藏在强势外表下的小心翼翼。
谢无烬喉结微滚，心底情愫翻涌，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人重新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克制，不敢太过用力，怕惊扰到他：“阿霜，有你在，足矣。”
此生得此一人，拥霜揽月，别无他求。
温存过后，晨时已过半。
殿外传来零星魔侍走动的轻浅脚步声，隔着厚重殿门，微弱模糊，不敢靠近寝殿半步。魔宫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白茶庭院乃是魔尊禁地，寝殿更是重中之重，绝不可随意叨扰两位主子。
苍珩靠在他怀中，望向窗外繁花盛景，轻声提议：“起身吧。”
“嗯。”谢无烬依言应声，率先撑起身子，动作舒展，后背旧伤早已在仙气滋养下彻底痊愈，再无半分痛感阻碍。他下床取来早已备好的洁净衣袍，转身回到榻边，动作自然熟练，亲自为苍珩穿戴衣物。
素白内衬，流云外袍，衣料皆是九天顶级云蚕丝织造，触手柔软温热，款式简约清雅，完美契合苍珩清冷出尘的气质。
谢无烬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耐心系好衣带，一丝不苟，动作温柔细致，仿佛在雕琢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平日里执掌杀伐、染尽血海鲜血的双手，此刻甘愿为他洗手作羹汤、束发整衣，包揽所有琐碎温柔。
苍珩静坐榻上，温顺仰头，任由他摆布，目光安静落在谢无烬的侧脸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情。
待衣物穿戴整齐，谢无烬又取来白玉发梳，指尖穿过苍珩乌黑顺滑的长发，一点点梳理凌乱发丝。晨光落在两人身上，静谧安然，岁月静好，没有仙魔纷争，没有天道算计，只剩寻常朝夕，琐碎温情。
“今日可有想去的地方？”束发完毕，谢无烬收起发梳，低头询问怀中人的心意。
自归墟一战尘埃落定，倾覆天道桎梏之后，三界安稳无战事。他们挣脱所有身份枷锁，不用再顾及仙尊与魔尊的立场，不用被迫卷入纷争算计，余下时日，全然由自己支配。
苍珩思索片刻，眸光望向窗外满园白茶，轻声道：“想去露台。”
魔宫高处的望月露台，视野开阔，可俯瞰整座魔宫盛景，亦可远眺魔界山川云海。昨日整日徘徊于白茶庭院，今日倒是想换一处地方，静静观景，与身边人闲话朝夕。
“好。”谢无烬从不会拒绝他任何请求，“我陪你。”
简单三字，包揽往后所有朝夕。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一同踏出寝殿。
清晨的庭院空气清新，裹挟着浓郁的白茶花香，吸入肺腑，沁人心脾。满地落英堆积，素白花瓣铺就一条柔软□□，青石路面沾染薄薄晨露，微凉湿润，行走其上，惬意悠然。
两人并肩慢行，步伐从容舒缓，不疾不徐。
谢无烬下意识放慢脚步，迁就苍珩的步调，手臂微微贴近，偶尔会不经意触碰对方的指尖，触碰之时便顺势十指相扣，掌心温热相缠，冷暖相融，再也不愿松开。
一路穿过白茶花海，绕过雕花回廊，行至魔宫最高处的望月露台。
露台四周没有高墙阻隔，仅有镂空白玉围栏，视野一览无余。凭栏远眺，脚下是错落有致、恢弘大气的魔宫殿宇，远处原本终年黑雾笼罩的魔界山川，此刻在朝阳之下，褪去暗沉阴冷，露出原始壮阔的模样；天际澄澈明净，浮云流转，风光独绝。
从前世人皆言魔界炼狱荒芜，不及九天仙山分毫。可如今在苍珩眼中，有谢无烬的地方，便是世间最好的风景，无关山海，无关地域。
露台角落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是谢无烬早前命人安置于此，只为方便苍珩观景之时，能够随时饮茶休憩。
谢无烬牵着他走到茶案旁落座，抬手凝起一缕温热魔气，引燃茶炉，烹煮茶水。
“还是云雾仙茶？”苍珩看着案上熟悉的茶饼，轻声发问。
“嗯。”谢无烬一边注水烹茶，一边淡淡应声，“知晓你偏爱这口，便让人时常储备。”
只要是苍珩喜欢的，无论耗费多少心力，他都会尽数奉上。
沸水入壶，水汽氤氲，浅碧色的茶汤在白玉茶壶中缓缓舒展，清雅茶香升腾而起，与窗外的花香交织相融，满室清宁。
谢无烬动作娴熟，洗茶、滤渣、斟茶，一气呵成。素来杀伐凌厉的魔尊，在烹茶这件小事上，耐心十足，温柔内敛。
两只白玉茶盏，盛满温热茶汤，澄澈浅碧，清香四溢。
苍珩抬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熟悉的清苦回甘在舌尖蔓延开来，心绪愈发平和安稳。他侧首望向身侧烹茶的男人，晨光落在谢无烬玄色衣袍之上，暗纹流转，矜贵冷冽，侧脸线条冷硬完美，禁欲又迷人。
“阿烬。”
“我在。”谢无烬即刻抬眸回望他，眼底戾气尽数消融，只剩温柔。
“等过些时日，”苍珩指尖摩挲茶盏边缘，语气轻柔且认真，“我们去一趟九天吧。”
谢无烬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为何突然想去九天？”
九天，是曾经束缚苍珩万年的牢笼，是仙规桎梏的根源，也是两人过往无数矛盾纷争的起点。他本以为，苍珩此生不会再踏足那片冰冷之地。
“回去看看。”苍珩唇角浅扬，眼底坦荡从容，“回去看看上清仙宗，看看从前的旧物，也算是给过去数万年的自己，一个圆满的收尾。”
从前的他，被仙尊身份、天道责任束缚，身不由己，活得疲惫又孤寂；如今挣脱所有枷锁，心态已然截然不同。此番回归九天，不是重归牢笼，而是以旁观者的身份，与过往的自己和解。
除此之外，他还有私心。
他想带着谢无烬，光明正大踏上九天云海，让所有仙门众人看清。昔日对立的仙尊与魔尊，早已跨越所有隔阂桎梏；他苍珩此生所爱，从来不是九天荣光，不是无上仙位，而是眼前这位名为谢无烬的魔尊。
他要昭告三界，昭告九天万仙，他此生归宿，唯谢无烬一人。
听完他的想法，谢无烬赤色眼眸一亮，心底瞬间洞悉他的私心，唇角勾起一抹肆意温柔的笑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苍珩的脸颊，宠溺意味十足：“好。”
“你何时想去，我便何时陪你。”
“哪怕你想重回九天，定居仙山，我也随你。”
于他而言，魔界万里疆土，九天云海仙山，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从来不是身处何方，而是身边之人是谁。
苍珩望着他毫无底线纵容的模样，心底暖意泛滥，低头轻笑出声。
微风拂过露台，吹动两人交叠的发丝与衣袂，远方云海翻涌，近处花香袭人。茶烟袅袅，清茶温热，有情人并肩凭栏，共赏山河盛景。
过往万般遗憾，皆已翻篇；未来岁岁朝夕，皆与君同。
朝露烹清茶，霜雪赴烬火，山河皆无恙，岁岁共偕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朝露烹霜，与君偕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