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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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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绿洲的阳光依旧明媚得有些虚假,但在我眼里,这片曾经象征着希望的乐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用谎言堆砌的坟墓。
广播里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基地里原本舒缓的轻音乐,那旋律此刻听起来像极了送葬的哀乐。我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向日葵那句“他们一直在求救”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无限循环。
“林野!林野你看着我!”
陈默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我生疼,但我却感觉不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恐惧,他在害怕,怕我就这样崩溃,怕我当场做出什么傻事。
“别信……别全信那个广播!”陈默咬着牙,压低声音说道,“这可能是墙内为了抓你回去设下的心理陷阱!他们知道你在这里,故意用这种消息来击溃你的心理防线!”
心理陷阱?
我惨然一笑,推开了陈默的手。不,不是的。那个声音,那个敲击声,我太熟悉了。每一个夜晚,那种沉闷的、带着绝望节奏的“笃笃”声,根本不是机械故障,也不是冰层开裂。那是爸爸妈妈在冰下,用指骨敲击着隔离墙,试图唤醒那个一心只想逃离的儿子。
“不是陷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磨砂纸,“向日葵说的是真的。我听到了……我一直都听到了。”
向日葵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株干枯的样本,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林野,对不起。”她低声说,“我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告诉你的。但是广播已经响了,墙内的人既然能联系到这里,说明他们早就锁定了你的位置。新绿洲……也不再安全了。”
“不安全?”我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泪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怒火蒸干,“你是说,这里的人也会像墙内一样,把我交出去?”
向日葵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靴子踩在草地上的声音,沉重、整齐,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们来了。”向日葵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快走!去种植园深处的地下仓库,那里有旧时代的通风管道,可以通往基地的废弃区!”
“去哪?为什么要跑?”陈默挡在我们面前,警惕地看着四周,“这里是新绿洲,不是说好了是避难所吗?”
“避难所是给顺从者准备的,不是给叛逃者准备的!”向日葵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墙内刚刚发来了通牒,如果我们不交出林野,他们就会切断对新绿洲的所有能源供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里的恒温系统会失效,所有的植物会在三天内冻死,这里会变成第二个冰原!”
我愣住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新绿洲”。
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所谓的道义、同情、庇护,都脆弱得像一张薄纸。墙内的人太了解怎么控制人心了,他们不需要派兵攻打这里,只需要轻轻一掐脖子,这里的人就会为了自保,争先恐后地把我们绑起来送回去。
“跑!”
我当机立断,不再犹豫。我不能连累这里的人,更不能死在这里。我要活下去,哪怕是为了去冰层下看一眼爸爸妈妈最后的模样,我也必须活下去。
我们三人拔腿就跑,冲进了茂密的种植园。
这里的植物长得极高,有些甚至像小树一样,宽大的叶片遮蔽了天空。我们在绿色的迷宫中穿梭,身后传来了扩音器的喊话声。
“林野,请立刻停止抵抗。新绿洲管理委员会愿意为你提供庇护,但前提是你必须配合我们的调查……”
那是向日葵的上司,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的声音。此刻,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慈祥,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别听他的!”向日葵带着我们在田垄间跳跃,“前面左转,那是B区的水培中心,那里人多,可以掩护我们!”
我们冲进了一座巨大的玻璃温室。这里弥漫着浓重的水雾,白色的蒸汽让人视线模糊。几十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看到我们三个神色慌张地闯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愕地看着我们。
“抓住他们!”
身后传来了安保人员的吼声。
“让开!都让开!”陈默大吼一声,随手推倒了一个金属架子,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我跟着向日葵冲向温室的尽头,那里有一扇标着“闲人免进”的铁门。向日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刷了一下。
“滴——”
绿灯亮起,门开了。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跨入门槛的那一刻,温室顶部的喷淋系统突然启动了。
但这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一种刺鼻的黄色气体。
“是麻醉剂!屏住呼吸!”向日葵大喊一声,猛地按下了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铁门重重地关上,将那些黄色气体和惊愕的人群隔绝在外。但我们也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机油味。
“咳咳……”陈默刚才吸进去了一些气体,此刻正剧烈地咳嗽着,“这帮混蛋……下手真狠。”
“这是墙内提供的‘非致命性镇压手段’。”向日葵打开了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摇曳,“他们不想弄死你,林野,他们要活的你。因为只有活着的你,才能用来震慑墙内其他的潜在叛逃者。”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向日葵,你告诉我实话。”我盯着她的眼睛,“我父母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刚才说,他们发现了墙内的秘密。什么秘密?值得他们被冰封这么多年?”
向日葵沉默了片刻,光束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林野,你以为墙内为什么要建那堵墙?真的是为了挡住外面的严寒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我父亲……也就是上一任的观测站站长,他在临终前留下了一本笔记。笔记里说,墙外的世界,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复苏了。”
“你说什么?”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外面的气温在回升,生态在恢复。墙内的高层早就知道了。他们之所以维持着‘冰原末日’的假象,继续实行高压统治,是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
“害怕一旦人们知道外面可以生存,就会抛弃他们建立的这套等级森严的秩序。他们恐惧失去权力,所以宁愿把所有人困在墙里,编造一个‘外面是地狱’的谎言。”向日葵的声音颤抖着,“你的父母发现了这个真相,他们试图把消息传出去,结果……”
结果就是,他们成了牺牲品。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一直以为我们在对抗的是残酷的自然,是冰冷的暴风雪。可原来,我们对抗的,是人性的贪婪和权力的傲慢。
爸爸妈妈在冰下敲了那么多年的墙壁,他们想告诉我的,不仅仅是“救命”,更是“真相”。
“我要回去。”我突然说道。
陈默和向日葵都愣住了。
“你疯了?”陈默瞪大了眼睛,“回去送死吗?”
“不。”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要去观测站。我要去地下冰窖。”
“可是广播说他们已经……”
“我不信。”我打断向日葵的话,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冰封刑……那是极刑,但也是保存。如果是在冰层下面,如果是极低温……他们可能还活着。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确认。”
而且,那里有我要的答案。那本向日葵父亲留下的笔记,还有父母被囚禁的真相,都在那里。
“新绿洲既然已经背叛了我们,那我们就没有退路了。”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墙内想抓我,我就偏不让他们抓到。我要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们致命一击。”
向日葵看着我,眼中的愧疚逐渐变成了敬佩。她点了点头:“好。通往地下冰窖的路,我知道。但那里是基地的禁地,防守最严密。”
“我们有陈默。”我看向身边的伙伴。
陈默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的麻醉剂让他有些头晕,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自制的匕首:“行吧,反正我也没地方去。既然这世道不让人活,那咱们就闹个天翻地覆。”
我们继续在黑暗的通道中前行。
通道尽头是一处废弃的排污口,连接着基地的地下排水系统。这里臭气熏天,污水横流,但却是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径。
当我们终于从排污口爬出来时,发现自己正处于新绿洲基地的边缘地带。
外面,是茫茫的夜色。
但这一次,我不再觉得那是黑暗。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温室”,那里温暖如春,却关不住人心的寒冷。
“走吧。”
我拉起兜帽,遮住了脸,转身面向那片漆黑的荒原。
“去观测站。”
风再次刮了起来,带着哨音,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热。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被风声迷惑。
因为我已经听到了,那来自冰层深处的、真正的呼唤。
那是我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