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局》安十鱼

5、我只是尊重了他们的选择 “嗯对，她

　　吴栎带着赵子易还有其他两个同事，分了两辆车，赶往IP地址所在的地方。

　　一上车，赵子易就跟吴栎汇报说：“老大，根据群聊里群主的信息，网络技术部门那边查到了注册这个账号的人。他叫刘平良，不是本地人。四五年前从隔壁市的大学毕业了之后，来到了杭城这里。但也一直没有固定的工作。之前有送过外卖，现在是无业状态。”

　　吴栎嗯了一声之后，拨通了俞诚的电话，说：“刚刚我去了趟医院，说没有给这个学生开过安眠药或者其他安定类的药去。那么，很有可能他们的药，是这个群主提供的。”

　　此时，电话那头的俞诚马上反应过来了，说：“我这就去查查看他有没有买过安眠药的记录。”

　　吴栎的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并跟电话里的俞诚说：“如果有的话，可以直接把他带回局里了。因为这样就有了他教唆他人自杀的直接证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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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开出市区大概一个小时，来到了一个郊区。这个郊区算是一个城中村，基本都是老房子，里面住着的大部分都是租客。

　　这里的老房子一看就有点年头了。外墙已经旧的掉色，还有一道道发黑的痕迹，估计是常年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而且有一些墙皮也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灰暗的水泥。晾衣杆从一些窗户里横七竖八地伸出来，上面挂着衣服，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

　　吴栎跟路人打听了一番，才找到了IP地址所在的一栋老房子，在这个城中村的深处。

　　他们爬上了4楼，来到了屋子门口。楼道两边贴满了褪色的小广告，门口还堆叠着乱七八糟的旧纸箱，把原本就不宽的过道挤得更窄了。

　　吴栎带着赵子易站在了门的左边，另外两个同事守在了右边，防止他突然准备逃跑。吴栎连敲了两下门。

　　过了一会儿，有开门的动静。等门一打开，吴栎就用身体挡在了门中间，拿出了证件，说：“你是刘平良么？我们是警察。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开门的人看了一眼吴栎，又看了看其他的人，神情有些茫然，但随后又露出了不耐烦，问：“调查什么？”

　　吴栎一行人走了进去，这是一件很小的屋子，厕所、厨房还有卧室全都挤在了一个20多平米大的地方。空气里还是混着淡淡的霉味，还有散不掉的食物的味道。杭城的夏天很闷热，但屋子里并没有开空调，只有天花板上的一盏吊扇在吱吱作响。

　　虽然是白天，光线挤过狭窄的窗户照进来，却照不亮什么，只把屋子里的灰尘映得满屋子飘荡。

　　刘平良此时坐在了床尾。这是一张单人床，床紧挨着那扇窄窄的窗户。

　　吴栎站在了屋子中间，和他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开口问道：“刘平良，这些群，是不是你创建的？”并将群组的截图摆在了他的面前。

　　“对，是我创建的。” 刘平良很平淡地回答道。由于房间里光线不好，加上他背对着光，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在群里挑唆别人自杀？” 吴栎问。

　　“我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说。我是在帮助他们。”刘平良的回答没有了刚刚的平淡，但却多了一丝茫然。

　　“你在群里发布自杀教程和方法！你这还能叫帮助么？” 站在一旁的赵子易觉得回答就是在狡辩，于是指着刘平良问道。

　　“他们都是一些渴望重生的人！这个群聊让他们觉得有了同伴、有了真正懂的彼此的人。” 刘平良这次回答中又多了一些笃定。

　　“那我现在告诉你，有人因为你在群里说的，真的去相约自杀了！” 吴栎冷冷地说道。

　　“他们在遇见我之前，就已经渴望死亡了。我只是尊重了他们的选择。” 刘平良此时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平淡，仿佛是在纠正一个错误的说法。

　　此时，吴栎的电话响了，是俞诚打过来了，说：“吴队，查到了他在黑市购买安眠药的交易记录了！”

　　有了这个直接证据，吴栎准备带他回局里做进一步问询。

　　他让另外两个同事留下，搜查一下屋子是否还有安眠药，并嘱咐他们把桌子上的电脑也一并带走，作为证物。

　　正准备转身走出屋子的时候，吴栎留意到了他的床头放着一个chess的棋盘，上面还有几枚棋子。

　　吴栎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chess，但是这个棋盘在狭小的、光线很昏暗的出租屋里有些显眼。吴栎便拿起了手机，对着棋盘拍了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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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诚这会儿正准备来给吴栎送交易记录，却意外地看到了林言殊此时正坐在了吴栎的办公位置上。

　　他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林言殊抬头看到了俞诚，耸了耸肩膀，回答道：“我来做个笔录。有个自杀案的初中生之前来看过我们的门诊。”

　　“你是说最近那个相约自杀的案子么？”

　　“对啊，怎么了？。”

　　“我最近也在忙这个案子呢，我这会儿就是过来给吴队送这个案子的文件呢。”

　　“啊这世界也太小了。”林言殊小声嘀咕了一句。

　　“哎，你这脸又是怎么回事？”俞诚把文件往桌子上放的时候，凑近一看，发现了她脸上的异常。

　　“哎别提了。我今天本来在医院看诊的，结果被这个案子的家长打了一耳光。你说我今天出门是不是应该看一下黄道吉日的。”林言殊撇了撇嘴，一脸无奈地看着俞诚说。

　　“你被打了？”俞诚持续震惊中，他盯着林言殊的左脸，说：“怎么看着有点淤青啊？”

　　俞诚边说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林言殊的左脸，说：“痛么？我看看肿了没？”

　　“应该没什么事儿，我刚刚用冰袋敷了会儿。“林言殊虽然嘴上逞强，但其实此刻很好奇是不是真有淤青了。毕竟今天这一顿折腾，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自己的脸。

　　而此时，吴栎刚好带队回来，正跟赵子易交代着接下来的事，刚好撞上了这一幕。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赵子易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来，于是赶紧刹住、转头问：”老大？怎么了？“

　　”没什么。“说罢，吴栎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

　　俞诚见吴栎走了过来，开口说：“吴队，这个就是他在黑市的交易记录，应该对你们的审讯有帮助。”

　　“嗯，谢谢了”，然后吴栎转头看向林言殊，问：“脸好点了么？”

　　林言殊本来就小小的一只，此时又往里椅子里窝了窝，莫名觉得有点尴尬，轻轻地“嗯”了一声说：“好多了”。

　　俞诚无疑又一阵疑惑袭来，忍不住开口问：“你跟言殊。。。“还没问完，又改口道：”你跟林言殊，你俩认识啊？”

　　“嗯对，她是我的相亲对象。”吴栎几乎是脱口而出。

　　其实他完全有其他的回答选项，比如她是之前案子的心理评估顾问，再比如她是这个案子初中生的门诊医生，来配合调查的。

　　但他偏偏挑了这么一个毫无上下文语境的答案。说完他自己都有点惊讶，于是装作镇定地说：“我去看看他们带回来的物证。”

　　说完，吴栎快步离开了现场，留下一脸吃瓜表情地赵子易、一脸莫名其妙地林言殊，以及一脸若有所思地俞诚。

　　俞诚看着吴栎离开的背影，转头问林言殊：“阿姨又催你相亲啦？”他想探探口风，毕竟之前也听林言殊吐槽过相亲这个事儿。

　　“你知道的，我妈她退休之后闲不下来，就开始操心我。我应该让她也帮你张罗张罗，这样可以转移一下火力，哈哈”

　　听到她的这个玩笑，俞诚无奈地笑了一下，说：“我真的谢谢你。走吧，既然你来了，我带你去附近那个广式早茶店吧。你之前不是跟米夏说，那家店还不错，想找机会再去么。”

　　林言殊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她一直对这家店的肠粉念念不忘。正准备起身，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吴栎发来的消息，紧接在之前自己的那个ok表情包后面，写道：

　　一会儿如果你没事儿的话，一起吃个饭吧，刚好给你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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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乎，林言殊、吴栎还有俞诚三个人出现在了同一张餐桌上。仿佛这莫名其妙的氛围准备贯穿林言殊的一整天。

　　这家广式早茶店之前俞诚带着林言殊和米夏来过一次，店面不大，属于是隐藏在巷子的一家宝藏店。从市局出发，大概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

　　林言殊吃过了一次之后，对这家店的肠粉念念不忘。和其他早茶店的肠粉不同，这家肠粉是薄而嫩滑的口感，透着粉皮，还能看到里面包裹的肉末和豆芽，再搭配店里的秘制酱油，撒上一勺油爆过的菜脯粒，这味道很难不让人一口爱上。

　　林言殊和俞诚先到的，没过一会儿吴栎也来了。他走到方桌子边，看了一眼，于是坐到了林言殊的右手边，看似随意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我们也才到没多久。”林言殊正准备开口，坐在她左手边的俞诚就顺势把话接了过去。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册子，准备给他们点单。这家藏在巷子里的店，仿佛还在用最传统的点单方法。可能这也是林言殊对这家店念念不忘的一个原因。

　　俞诚拿起桌子上的菜单，说：“言殊今天估计没什么胃口，点点清淡的吧，她紧张或者被吓到的时候一向吃不下太重口的东西。”

　　吴栎此时也拿起了桌子上的菜单，语气淡淡地说：“是吗。”听不出他是随口说的，还是在确认什么。

　　“嗯。”俞诚看向一旁的林言殊，浅浅地笑说：“她以前考试前也是，喝口汤都嫌腻。”

　　林言殊本来还在低头研究着肠粉里可以加什么，听到这里抬起眼说：“哎，我以前考试可没紧张过。” 林言殊生怕俞诚秃噜出她之前上学的糗事。毕竟两人一块长大，知道不少对方的黑历史。

　　吴栎坐在一旁，身体往后一靠，脸上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忽然转头，挑了一眼眉，对林言殊说：“要不，你来选吧。”

　　林言殊听闻，转头刚好对上吴栎的目光，顿了顿，声音往上一扬，说“那也行。要不试试这儿的肠粉吧，特别好吃。”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林言殊隐隐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于是心想：既然让我随了自己的心意点菜，那顺便让我也点个话题吧。

　　于是，她准备主动打破这怪异的氛围，开口问：“你们查到了他的安眠药是谁提供了么？”。其实，这个初中生只在林言殊这儿看过门诊和做过一次咨询，但毕竟是之前自己的病人，还是打从内心地关心他的状况。

　　“嗯，查到了！”吴栎和俞诚两个人此时仿佛小学生在课堂上抢答问题一样，同时回答。

　　他俩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这时，吴栎抢过了下一句，说：“这个初中生加入了一个互助群，群主给他们提供了安眠药。”

　　俞诚此时也仿佛被激发了斗志，接着说：“而且这个群主也在群里挑唆他们自杀。”

　　吴栎接着说，“我们准备明天连同之前的案子，一起再审他。”

　　“其他的案子？他还挑唆了其他人去自杀么？”林言殊听到这，皱了皱眉头。

　　“嗯，我们发现了他建立多个这样的互助群，以互助为借口，实际上是在群里挑唆。”俞诚此时少了和吴栎争的斗志，反而是一脸严肃的补充道。

　　“刚刚下午在出租屋里问过他，他竟然一脸平静地跟我们说，觉得自己是在帮助他们，是尊重他们的选择”吴栎想到了刚刚对方说出的这个话，还有他当时的语气，就觉得无比不认可他说的这套逻辑。

　　“方便给我看一下群里的聊天记录么？说不定能帮上一点。”林言殊说。

　　“嗯好，我这两天把材料准备好，跟你说。” 吴栎说完，感觉此时和林言殊还有俞诚三个人拧成了一股绳子。对他来说，这种感觉还有点奇妙。

　　有些时候很奇怪，吴栎其实今天第一次看到俞诚和林言殊的互动，之前他并不知道俩人认识。但是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俞诚应该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于是他没按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你们俩认识很久了么？”

　　“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俞诚没想到对方忽然问这个，反而是林言殊马上答了一句，并补充道：“我们小时候住在一个院子里，所以就一起上了小学，还有初中。”

　　“嘿嘿对，后来我们的老房子拆迁了之后，我们两家就搬到了不同的小区。不过离的也不是很远。”俞诚突然笑了一声，感觉回忆起和林言殊一起长大的往事，就会让他心生愉悦。

　　但俞诚的这声“嘿嘿”让林言殊还以为他想到了她小时候的糗事，怕他分享黑历史，于是转头问吴栎：“你呢？你也是在杭城长大的么？”

　　“我在江城长大的，后面来了这边念了大学，就留下来了。”吴栎第一次分享起自己的过往。

　　“原来吴队是连城人，连城那边吃的和这边还有挺大差别的。你还吃的习惯么？”俞诚虽然和吴栎因为这个案子在一起工作有一段时间了，但也是第一次知道他是连城人。

　　吴栎听到这儿，想到了刚来这座城市时候的趣事，嘴角上扬着说：“对，确实有挺大区别的，就比如粽子的口味。我们那儿平常吃甜的红豆粽，再蘸白糖。我还记得我在这里过的第一个端午节。当时室友是杭城人，给我们带了他妈妈自己做的咸粽子。我抱着猎奇的心态，尝了尝。但实在下不了口。“

　　“啊？粽子当然要吃咸口的啦。”林言殊此时一脸震惊，并开始一本正经地替自己从小吃到大的口味争辩道：”带点咸香的糯米里裹着排骨，不要太好吃啊！“

　　于是，三人突然变成了两个阵营，林言殊和俞诚一边，吴栎自己一边，开始了关于粽子是甜口好吃还是咸口好吃的激烈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