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颗黑珠》南橘北枳呀

2、第2章 血色邀请函

　　亲爱的客人，欢迎参加我的婚礼。

　　请务必盛装出席，并准备好……

　　成为我的一部分。

　　------

　　厌澪睁开眼时，闻到了玫瑰的香气。

　　浓郁的、甜腻的、带着腐烂气息的玫瑰香。他躺在柔软的四柱床上，头顶是暗红色的天鹅绒帷幔。身上穿着丝质睡袍，触感冰凉。

　　他坐起身。

　　这是一间华丽的卧房。深色实木家具，壁炉里燃着虚假的火焰，墙上挂着几幅肖像画。画中人都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服饰，面容模糊。

　　手腕上的倒计时已经归零，此刻正显示新的数字：

　　07:59:59

　　八小时。

　　床边放着一套黑色礼服，熨烫平整。上面压着一封暗红色的信笺。

　　厌澪展开。

　　致我亲爱的客人厌澪先生：

　　诚邀您于今晚八时，参加布莱克伍德庄园的婚礼。

　　新郎亓烨，新娘（空缺），将在此结为连理。

　　请您务必盛装出席，并携带一份真挚的祝福。

　　附：庄园规则

　　1. 婚礼开始前，请勿离开您的房间

　　2. 请穿戴为您准备的礼服

　　3. 请准备一份“祝福礼物”

　　4. 新娘人选将在宾客中产生

　　5. 婚礼必须完成

　　您忠诚的，

　　布莱克伍德庄园管家

　　信纸右下角有一个蜡封，图案是缠绕的荆棘与玫瑰。

　　厌澪放下信，走到窗边。窗外是浓雾弥漫的庭院，隐约能看见修剪整齐的树篱和喷泉。天空是永夜的暗紫色，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猩红色的星星。

　　他尝试开窗——锁死。

　　尝试开门——同样锁死。

　　规则一：婚礼开始前，请勿离开您的房间。

　　倒计时：07:55:12

　　厌澪回到床边，开始换衣服。礼服很合身，像量身定做。他系好领结，对着镜子整理袖口时，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巧的黑色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色领针，造型是缠绕的荆棘，中间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厌澪拿起领针的瞬间，脑海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获得道具：荆棘之心（F级）】

　　【效果：佩戴后可抵御一次精神污染】

　　【备注：每一颗破碎的心，都曾是鲜活的玫瑰】

　　他将领针别在领口。

　　倒计时：07:50:01

　　门突然被敲响。

　　三下，不疾不徐。

　　厌澪没有动。

　　“厌澪先生，您醒了吗？”门外是一个苍老的男声，“我是庄园的管家，为您送早餐。”

　　“门锁着。”厌澪说。

　　“钥匙在我这里。”管家说，“但根据规则，我不能开门。如果您需要早餐，请将门下的托盘取走。”

　　厌澪低头，门缝下确实滑进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是精致的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杯红茶。

　　托盘边缘压着一张纸条。

　　厌澪蹲下，抽出纸条。

　　不要吃任何红色的食物。

　　——潇

　　是潇氪的字迹。

　　厌澪看向托盘——煎蛋的蛋黄是正常的黄色，培根是焦褐色，面包是金黄色。但红茶……虽然看起来是深褐色，但仔细看，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

　　他把茶倒进房间的花盆。

　　花盆里的玫瑰瞬间枯萎，化作一滩黑色粘液。

　　倒计时：07:45:33

　　------

　　早餐后的一小时，无事发生。

　　厌澪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抽屉是空的，衣柜里只有这套礼服，书籍全是空白页。肖像画无法取下，壁炉的火永恒燃烧。

　　唯一有价值的信息来自一面镜子。

　　那面落地镜在房间角落，镜面有些模糊。厌澪站在镜前，镜中的自己穿着礼服，领口的荆棘领针闪着暗光。

　　但当他侧身时，镜中的影像没有动。

　　镜中的“厌澪”依然直视前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然后，镜面开始渗血。

　　血液从镜框边缘渗出，顺着镜面流淌，在镜面上形成文字：

　　新娘会死

　　新郎永生

　　逃

　　字迹维持了三秒，然后消失，镜面恢复原状。

　　厌澪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整座庄园突然响起钟声。

　　“当——当——当——”

　　敲了八下。

　　手腕上的倒计时同步跳动：06:00:00

　　六小时。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第一阶段结束】

　　【请各位客人前往宴会厅，参加婚礼前宴】

　　【请携带您的祝福礼物】

　　厌澪拉开房门。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两侧墙壁上点着蜡烛。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肖像画，画中人似乎都随着他的经过而转动眼睛。

　　走廊尽头是旋转楼梯。

　　下楼时，厌澪遇到了第一个人。

　　是秦戾。

　　他也穿着黑色礼服，但领口被扯松，表情烦躁。看到厌澪，他啧了一声：“你也收到了那傻逼邀请函？”

　　厌澪点头。

　　“新娘人选将在宾客中产生。”秦戾念出规则，表情更加难看，“该不会真要我们谁去当新娘吧？”

　　“不知道。”

　　两人下到一楼大厅。潇氪已经在那里了，他穿着得体的礼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周围。含晸躲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四个人。”潇氪说，“看来这次的副本只有我们。”

　　“那个疯子呢？”秦戾问。

　　话音刚落，大厅另一侧的门开了。

　　亓烨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礼服，剪裁合体，衬得肤色更加苍白。左胸前别着一朵鲜红的玫瑰，手腕上的红绳在袖口若隐若现。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泪痣在烛光下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欢迎，我亲爱的客人们。”亓烨微笑，笑容标准得像面具。

　　他走到四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停在厌澪身上。

　　“礼服很适合你。”亓烨说，伸手想碰厌澪的领针。

　　厌澪后退半步。

　　亓烨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宴会厅在这边。”他转身带路，白色礼服的下摆扫过暗红地毯，“请跟我来，晚宴要开始了。”

　　秦戾低声骂了句什么。

　　潇氪推了推眼镜，轻声说：“注意他的用词——‘我的客人们’。他现在的身份是‘新郎’，也就是这个副本的‘主办方’。”

　　“或者说，BOSS。”厌澪接道。

　　宴会厅比想象中更大。

　　长条餐桌足以坐下二十人，但此刻只摆了五个位置。水晶吊灯散发出昏黄的光，墙壁上挂着更多肖像画，画中人的眼睛都用黑布蒙着。

　　餐桌上已经摆好前菜：五份精致的汤。

　　汤是乳白色的，里面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

　　“请坐。”亓烨走到主位，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不用拘谨，今晚的宴会是为你们准备的。”

　　四人依次入座。厌澪坐在亓烨右手边，秦戾在左手边，潇氪和含晸坐在对面。

　　“在用餐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亓烨拿起餐巾铺在膝上，“你们都带了‘祝福礼物’吧？”

　　无人回答。

　　亓烨的笑容加深：“没带的话也没关系，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比如——”

　　他看向秦戾。

　　“——一根手指。”

　　秦戾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亓烨依然在笑：“开玩笑的。请坐，秦戾先生，您的脾气还是这么火爆。”

　　秦戾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坐下。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亓烨拿起汤勺，“第一道菜，玫瑰奶油汤。希望合你们口味。”

　　厌澪没有动勺。

　　他看向潇氪，对方轻微摇头。

　　含晸盯着汤碗，脸色越来越白，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

　　“怎么了？”潇氪问。

　　“汤里……有东西在动……”含晸的声音在发抖。

　　厌澪低头。

　　乳白色的汤看起来平静。但集中注意力看，能发现那些玫瑰花瓣……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这是用庄园特产的玫瑰熬制的。”亓烨喝了一勺，表情享受，“每一片花瓣都饱含爱意。喝下去，能感受到……永恒。”

　　他说“永恒”时，看向厌澪。

　　厌澪避开他的视线，看向餐桌中央的装饰——一个银质烛台，插着三根白色蜡烛。烛光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那些影子……不对劲。

　　正常来说，五个人的影子应该是五个。

　　但现在墙上有六个。

　　多出来的那个影子，坐在亓烨旁边——那是一个穿着婚纱的轮廓，头纱垂下，看不清脸。

　　“新娘”的影子。

　　厌澪看向亓烨身旁的座位。

　　空的。

　　但在影子里，“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

　　“怎么了？”亓烨问，“汤不合胃口？”

　　“我不饿。”厌澪说。

　　“真遗憾。”亓烨放下汤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那么，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他拍拍手。

　　宴会厅的大门打开，四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人”走进来。它们身材高大，脸上戴着纯白的面具，面具上只画着简笔的笑容。

　　“这是庄园的侍者。”亓烨介绍，“它们会带你们去换……哦不，是去准备。”

　　“准备什么？”潇氪问。

　　亓烨站起来，走到厌澪身后，双手按在他肩上。

　　厌澪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冰凉。

　　“准备成为新娘。”亓烨俯身，在厌澪耳边轻声说，“你们中的一位，将穿上婚纱，在午夜时分，与我完成婚礼。”

　　他的呼吸喷在厌澪耳畔，带着苦杏仁味。

　　“而其他人，将作为见证人，献上你们的祝福——或者，成为婚礼的祭品。”

　　------

　　四个侍者分别站到四人身后。

　　“请跟侍者去各自的房间。”亓烨直起身，恢复那种优雅的微笑，“一小时后，我们在这里集合，进行‘新娘选拔仪式’。”

　　他转身离开，白色礼服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厌澪被侍者“请”到二楼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之前那间更大，更像一个……新娘的化妆间。中央立着一个人形模特，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婚纱。层层叠叠的蕾丝，繁复的刺绣，长长的头纱拖在地上。

　　梳妆台上摆满了珠宝首饰。

　　衣柜里挂着几件不同的婚纱。

　　窗户依然锁死。

　　厌澪检查房间。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本日记。

　　皮革封面，边缘磨损。翻开，第一页写着：

　　我要结婚了。

　　他们都祝贺我，说我是最幸运的新娘。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往后翻：

　　今天试了婚纱。很重，重得我喘不过气。

　　他说白色最适合我，纯洁，无瑕。

　　可我只想穿黑色。

　　昨晚做了噩梦。梦见自己站在祭坛上，神父在笑，宾客在笑，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我在哭。

　　可是眼泪流出来，是红色的。

　　我发现了庄园的秘密。

　　那些消失的新娘，那些枯萎的玫瑰，那些地窖里的……

　　我不能说。

　　他在看着我。

　　逃。

　　今晚就逃。

　　如果成功，我会烧了这本日记。

　　如果失败……

　　希望有人能找到它。

　　日记到此为止。

　　最后一页夹着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

　　厌澪拿起钥匙，发现钥匙上刻着一行小字：

　　地窖·第三排·第七瓶

　　倒计时在手腕上跳动：04:30:15

　　还有一个多小时。

　　厌澪把钥匙收好，继续搜索。在婚纱的内衬里，他摸到了一张硬纸片。

　　抽出来，是一张老照片。

　　黑白照片，有些模糊。画面是一个穿婚纱的女人，背对镜头站着。她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出她的脸——

　　没有五官。

　　平滑的脸上只有用口红画出的简笔笑容。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

　　所有新娘，终将成为玫瑰的养料。

　　逃不掉的，谁也逃不掉。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厌澪先生，请开门。”是管家的声音，“‘新娘选拔’要开始了。”

　　------

　　宴会厅的布置变了。

　　长餐桌被移到墙边，中央空出一个圆形区域。四周点了更多蜡烛，烛光摇曳，将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亓烨站在圆心中央，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燕尾服，左胸的红玫瑰变成了黑色。

　　四个侍者站在四个方向，像守卫，也像狱卒。

　　厌澪四人被带到圆心上。

　　“欢迎回来。”亓烨微笑，“在开始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各位都准备了‘祝福礼物’吧？”

　　无人应答。

　　亓烨不以为意，继续说：“那么，让我们开始第一轮选拔。”

　　他拍拍手。

　　侍者端上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盖着红丝绒布。

　　亓烨掀开丝绒布。

　　下面是一把刀。

　　不是普通的刀，而是仪式用的匕首，刀柄镶嵌着宝石，刀刃泛着寒光。

　　“这是‘真心之刃’。”亓烨拿起匕首，刀尖对准自己的掌心，“用它割开手掌，滴血在玫瑰上。如果你的血能让玫瑰绽放，你就是今晚的新娘。”

　　他轻轻一划。

　　掌心出现一道血痕，鲜血涌出，滴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的一朵白色玫瑰上。

　　血液渗入花瓣。

　　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色，从花心开始，向外蔓延，最后整朵花变得鲜红欲滴。

　　“看，我的血可以让它绽放。”亓烨展示着那朵红玫瑰，“因为我的‘真心’，是渴望一场完美的婚礼。”

　　他把玫瑰别回胸前，伤口已经愈合。

　　“那么，谁先来？”

　　沉默。

　　秦戾第一个上前：“妈的，我来！”

　　他抓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掌心一划——动作太大，伤口很深。鲜血滴在侍者递上的白玫瑰上。

　　血渗入花瓣。

　　一秒，两秒，三秒。

　　玫瑰毫无变化。

　　“不合格。”亓烨遗憾地说，“下一个。”

　　潇氪上前。他割得很小心，只划破表皮。血滴在玫瑰上。

　　依然没有变化。

　　“不合格。”

　　含晸的手在抖。刀刃划过时，他疼得吸气。血滴落在玫瑰上——

　　玫瑰微微颤动，花瓣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粉色，但很快褪去。

　　“接近，但不够。”亓烨评价，“那么，最后一位。”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厌澪身上。

　　厌澪上前，拿起匕首。

　　刀柄冰凉。他看向亓烨，亓烨也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烛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厌澪划破掌心。

　　血滴落。

　　滴在白色玫瑰的花心。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玫瑰开始变色。

　　从花心开始，红色如涟漪般漾开，浸染每一片花瓣。不是亓烨那种鲜红，而是更深、更暗的红色，接近黑红。

　　玫瑰完全绽放，散发出浓郁到近乎腐朽的香气。

　　“恭喜。”亓烨鼓掌，笑容灿烂，“新娘人选确定了。”

　　侍者们上前，围住厌澪。

　　“请跟我们走，为您换上婚纱。”

　　厌澪没动。他看向亓烨：“如果我不愿意呢？”

　　亓烨的笑容淡去了一些。

　　“规则四：新娘人选将在宾客中产生。规则五：婚礼必须完成。”他说，“如果你拒绝，婚礼无法进行，那么……”

　　他顿了顿，轻声说：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那就一起死。”秦戾说。

　　亓烨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消失。

　　“真是无情的发言。”他叹气，“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走到厌澪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可以拒绝成为新娘。”亓烨说，“但需要有人替代你。而替代者，必须通过一个……小小的考验。”

　　“什么考验？”潇氪问。

　　亓烨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和厌澪在日记里找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庄园的地下酒窖里，藏着这个庄园真正的秘密。”他说，“去找到它，带回来给我。如果你们能做到，婚礼可以取消。”

　　他把钥匙扔给厌澪。

　　钥匙入手冰凉。

　　“地窖入口在厨房后面。”亓烨转身走向主位，坐下，翘起腿，“你们有四个人，但只需要一个人去。其他人可以留在这里，陪我聊天。”

　　他托着下巴，笑容甜美。

　　“那么，谁去？”

　　------

　　四人退到宴会厅角落。

　　“这是个陷阱。”潇氪压低声音，“他故意给我们选择，但无论选哪个，都对他有利。”

　　“那怎么办？”秦戾烦躁地问。

　　厌澪握紧钥匙：“我去地窖。”

　　“不行。”潇氪立刻反对，“你是‘新娘’，是这场仪式的核心。如果你离开，不知道会触发什么规则。”

　　“我跟他去。”秦戾说。

　　“我也去……”含晸小声说。

　　“不。”厌澪摇头，“我一个人去。你们留在这里，盯着亓烨。如果他想做什么，至少你们三个人在。”

　　“那你呢？”潇氪问。

　　厌澪看向手中的钥匙：“我去找‘真正的秘密’。那可能是破解这个副本的关键。”

　　他看向亓烨。亓烨正把玩着那朵黑红的玫瑰，察觉到视线，抬眼，对厌澪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玩味，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厌澪转身离开宴会厅。

　　在他踏出大门的瞬间，亓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心地窖里的玫瑰。”

　　“它们……很饿。”

　　------

　　厨房在宴会厅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中央是长条料理台，墙边摆着各种厨具。空气中有香料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厌澪找到了地窖门。

　　厚重的木门，上着锁。他拿出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

　　“咔哒。”

　　门开了，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出。台阶向下延伸，隐没在黑暗中。

　　厌澪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点燃，沿着台阶向下。

　　台阶很陡，两侧墙壁是粗糙的石块。越往下，玫瑰的香气越浓，浓到令人作呕。

　　终于，他踏上平地。

　　地窖很大，像一个小型图书馆。但架子上摆的不是书，而是一个个玻璃罐。

　　罐子里，是鲜红的液体。

　　不，不是液体。

　　是玫瑰。

　　无数朵玫瑰，浸泡在透明的液体中，在油灯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每一朵都鲜艳欲滴，像刚摘下来。

　　厌澪走近一个架子。

　　罐子上贴着标签：

　　伊丽莎白·格林，1842年6月

　　玛丽·怀特，1855年9月

　　安娜·布莱克，1877年3月

　　全是女性的名字，和日期。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三排，第七个罐子。

　　标签上写着：

　　艾米丽·罗斯，1899年10月

　　这正是日记主人的名字。

　　罐子里，一朵玫瑰静静悬浮。和别的玫瑰不同，这朵玫瑰是白色的，纯白，没有一丝杂质。

　　厌澪伸手，想拿下罐子。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玻璃的瞬间——

　　罐子里的玫瑰，开了。

　　花瓣层层绽放，露出花心。

　　花心里，不是花蕊。

　　而是一只眼睛。

　　人类的，蓝色的，还带着惊恐的眼睛。

　　眼睛转动，看向厌澪。

　　厌澪猛地缩回手。

　　罐子开始剧烈摇晃，里面的液体沸腾。玫瑰在液体中旋转，花瓣一片片脱落，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玫瑰。

　　那是一颗心脏。

　　人类的心脏，浸泡在防腐液里，随着液体的沸腾而微微搏动。

　　“砰！”

　　罐子炸裂。

　　液体四溅，心脏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厌澪脚边。

　　它还在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地窖里所有的罐子，开始同时摇晃。

　　“砰！砰！砰！砰！砰！”

　　罐子一个接一个炸裂。

　　玫瑰、心脏、眼睛、手指、头发——无数人体器官和部件散落一地，浸泡在粘稠的液体中。

　　地窖中央的地面，开始龟裂。

　　裂缝中，伸出无数藤蔓——黑色的，带着尖刺的藤蔓。它们疯狂生长，缠绕，拧成一股，向上延伸。

　　藤蔓的顶端，一朵巨大的、妖异的黑色玫瑰缓缓绽放。

　　花心处，是一张人脸。

　　模糊的，扭曲的，但依稀能看出是女性的脸。

　　她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然后，藤蔓如鞭子般抽向厌澪。

　　厌澪侧身躲过，藤蔓抽打在架子上，木架碎裂。他转身就跑，冲向台阶。

　　藤蔓在后面紧追。

　　他冲上台阶，藤蔓的尖刺擦过他的小腿，划出几道血痕。跑到厨房，他猛地关上地窖门，用身体顶住。

　　门后传来疯狂的撞击。

　　一下，两下，三下。

　　木门开始出现裂缝。

　　厌澪环顾厨房，看见料理台上的刀具架。他冲过去，抓起一把最大的砍刀，转身面对地窖门。

　　“砰！”

　　门被撞开。

　　黑色藤蔓涌出，如潮水般涌向他。

　　厌澪挥刀。

　　砍断一根，两根，三根。但藤蔓太多，无穷无尽。一根藤蔓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倒在地。另一根藤蔓卷向他的脖子——

　　银光一闪。

　　藤蔓被斩断。

　　亓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此刻正微微发光。

　　他走进来，步伐优雅得像在散步。每走一步，就挥一次剑，斩断一片藤蔓。

　　藤蔓似乎畏惧他，开始退缩。

　　亓烨走到厌澪身边，蹲下，用剑尖挑断缠在他脚踝上的藤蔓。

　　“我说了，小心玫瑰。”他轻声说，“它们很饿。”

　　厌澪站起来，小腿上的伤口在流血。

　　亓烨看了一眼，皱眉。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蹲下，用牙齿咬着手帕撕下一长条，然后仔细地缠在厌澪小腿的伤口上。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这是‘荆棘玫瑰’，庄园的核心。”亓烨一边包扎一边说，“每一任新娘死后，心脏都会被挖出来，种在花园里，长成玫瑰。而玫瑰的精华，被封存在那些罐子里。”

　　他打了个漂亮的结，站起身。

　　“艾米丽·罗斯，最后一任新娘。她发现了秘密，想逃，被抓回来。她的心脏，被做成了最完美的玫瑰。”

　　亓烨走到地窖口，看着里面疯狂蠕动的藤蔓。

　　“但她不甘心。所以她的怨念，和所有死去新娘的怨念一起，孕育出了这个东西。”他指着那朵巨大的黑玫瑰，“它渴望自由，渴望复仇，渴望……新鲜的心脏。”

　　黑玫瑰的人脸转向亓烨，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也……是……新……娘……”

　　亓烨笑了。

　　“不，我是新郎。”他说，“而且，我不打算成为你的养料。”

　　他举起剑。

　　剑身上的花纹开始发光，越来越亮，照亮整个厨房。

　　黑玫瑰发出尖锐的嘶鸣，藤蔓疯狂涌向亓烨。

　　亓烨不闪不避，只是挥剑。

　　一剑。

　　银光如月华倾泻，划过黑玫瑰的花茎。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黑玫瑰缓缓倾斜，坠落。

　　藤蔓瞬间枯萎，化作黑色粉末。

　　地窖里传来无数女声的叹息，然后归于寂静。

　　亓烨收剑，转身看向厌澪。

　　“秘密找到了？”他问。

　　厌澪从怀中取出那本日记，扔给他。

　　亓烨接住，翻看，然后笑了。

　　“很好。”他把日记收进怀里，“那么，按照约定，婚礼取消。”

　　他走到厌澪面前，伸手，拂开他额前被汗湿的头发。

　　“你通过了考验。”亓烨说，声音很轻，“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没有让我失望。”亓烨的手指滑到厌澪的脸颊，轻轻抚摸，“也高兴你……还活着。”

　　他的指尖冰凉，但触感真实。

　　厌澪抓住他的手腕。

　　“你到底是谁？”他问，“这个副本的BOSS？还是别的什么？”

　　亓烨没有挣脱，只是看着他。

　　“我是亓烨。”他说，“是你们的新郎，是你们的引导者，也是……”

　　他顿了顿，笑容里闪过一丝疲惫。

　　“……也是一个被困在这里很久很久的人。”

　　厨房的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这个庄园，这个婚礼，这些玫瑰——都是系统的造物。但我被困在这里，扮演‘新郎’，一次又一次，迎接一个又一个‘新娘’，然后看着她们变成玫瑰。”

　　他靠近一步，几乎贴在厌澪身上。

　　“我试过反抗，试过破坏，试过自杀。但每次醒来，又回到这里，继续这个永无止境的轮回。”亓烨的声音低下去，“直到你们来。”

　　“我们有什么不同？”

　　“你们是‘玩家’。”亓烨说，“真正的玩家。而我是……NPC？BOSS？怪物？我也不知道。但你们让我看到了希望。”

　　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地窖的秘密被揭露，庄园的诅咒开始瓦解。这个副本，很快就要结束了。”亓烨看向窗外，天空开始泛白，“你们可以离开了。”

　　“你呢？”

　　亓烨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地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厌澪最后一眼。

　　“下次见面，希望是在更好的地方。”他说，“而不是在这样的……婚礼上。”

　　然后，他纵身跃入地窖。

　　“等等——！”

　　厌澪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地窖里空荡荡的，只有枯萎的藤蔓粉末，和那朵凋谢的黑玫瑰。

　　亓烨消失了。

　　------

　　手腕上的倒计时归零。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副本：血色婚礼】

　　【状态：已完成】

　　【评级：A】

　　【奖励积分：800】

　　【特殊奖励：荆棘之心（E级升级）】

　　白光笼罩。

　　厌澪最后看到的，是厨房窗外，黎明破晓。

　　玫瑰庄园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崩塌、消散。

　　------

　　纯白房间。

　　厌澪摔在地上，喘着气。小腿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被包扎的地方，那条手帕还在。

　　黑色的，丝质的，一角绣着一个字：

　　烨

　　他坐起来。

　　秦戾、潇氪、含晸也陆续出现。三人都很狼狈，但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

　　“妈的，那疯子最后去哪了？”秦戾问。

　　“跳进地窖了。”厌澪说。

　　潇氪推了推眼镜：“他很可能就是这个副本的核心。我们揭露秘密，诅咒瓦解，副本通关，他作为BOSS自然消失。”

　　“但他不像BOSS。”含晸小声说，“他最后看你的眼神……像在求救。”

　　厌澪握紧手中的黑色手帕。

　　求救？

　　还是告别？

　　光屏浮现，显示奖励和下一轮倒计时：

　　下次副本开启：6天23:59:59

　　“一周的休息时间。”潇氪说，“我们需要好好复盘这次副本。亓烨的身份很可疑，他明显知道很多内情，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他对厌澪的态度，很特别。”

　　秦戾哼了一声：“那疯子对谁不特别？阴阳怪气的。”

　　“不一样。”潇氪看向厌澪，“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同类？还是别的什么？”

　　厌澪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帕上的那个“烨”字。

　　下次见面，希望是在更好的地方。

　　亓烨是这么说的。

　　那么，还会有下次吗？

　　------

　　监控室。

　　亓烨坐在转椅上，看着光屏上四人离开的背影。

　　他抬起左手。

　　手腕上的红绳，七颗珠子，又有一颗变成了黑色。

　　现在是两颗黑珠，五颗红珠。

　　“污染指数：2/7”的字样在屏幕角落闪烁。

　　亓烨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中回放着厌澪在地窖前的脸，那双冷静的眼睛，那个毫不犹豫挥刀的动作，那个抓住他手腕时的温度。

　　“真可惜。”亓烨低声说，嘴角却扬起一个笑容，“差点就能结婚了。”

　　他睁开眼，深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无数屏幕的光。

　　屏幕里，是下一个副本的预览。

　　副本名称：《无尽回廊》

　　难度：B+

　　参与玩家：厌澪、潇氪、秦戾、含晸

　　观察者：亓烨

　　“下次见，我的……”亓烨顿了顿，笑容加深，“……新娘候选。”

　　他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监控室里回荡，疯狂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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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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