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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船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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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离开西卡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莱依拉站在船头,手里攥着永久指针。针尖指着蛋糕岛的方向。她盯着那根针看了很久,然后把永久指针放进口袋里。她走回舵轮后面,把手放在舵轮上,没有动。船在海上漂着,帆垂下来,没有风。
艾尼路坐在船舱里,抱着布包,看着她。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船漂了很久。月亮从云后面出来了,把海面照成银白色。莱依拉忽然把舵轮往左打死,船头猛地偏转,朝着另一个方向。不是蛋糕岛的方向,是颠倒山的方向。是西海的方向。
“莱依拉?”艾尼路站起来。
“回奥哈拉。”她的声音很平,但手在抖。
“现在?”
“现在。”她把帆拉起来,风灌进帆里,船速快了。“龙说来不及,一个月。一个月什么都晚了,但我不回去,连晚了都不知道。”
她把舵轮固定好,走到船舱里,坐下来。她把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笔记本,罗兰的纸,夏莉的画,浊浪的牙。她把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从奥哈拉出发的那天写的字还在。纸黄了,墨水淡了,但字还在。
“库罗哈博士:我到伟大航路了。颠倒山的水是倒着流的,和书里写的一样。船撞了三次,膝盖破了,但船没沉。海很大,比我想的大。风也大。浪也大。不知道下一块历史正文在哪里,但我会找到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背包里。
“莱依拉。”艾尼路坐在她对面,“奥哈拉的事,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她把背包的带子系紧,“但我不回去,就是我的错。”
船在海上走了十天。十天里,她几乎没有睡觉。白天掌舵,晚上掌舵,风大了掌舵,风小了也掌舵。艾尼路说换他掌舵,她说不。他说你三天没睡了,她说我睡过了。他问她什么时候睡的,她说刚才。他没有再问。他把布包抱在怀里,坐在船舱门口,看着她。她的脸瘦了,颧骨比之前更高了,下巴更尖了。额头上的痂掉了,露出粉色的新肉,和旁边的旧皮肤颜色不一样。她的手上缠着绷带,绷带脏了,灰扑扑的,但她没有换。
第十一天,他们在一个岛上停靠补给。岛很小,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码头和几间房子。莱依拉去买水和食物的时候,在码头的告示栏上看见了一张报纸。报纸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头版上印着一张照片——全知之树。树在烧。火很大,从树冠一直烧到树干,把整棵树裹在火焰里。树的旁边站着几个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枪。照片下面写着几行字。
“奥哈拉事件,西海考古学圣地覆灭。学者全数处决,世界政府称其试图复活古代兵器,岛上的书籍被焚烧殆尽。”
莱依拉站在告示栏前面,看着那张照片。她看了很久。她把手伸出去,把报纸从告示栏上撕下来。纸边割了一下她的手指,血渗出来,滴在报纸上,滴在全知之树的照片上。她把报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走回船上。艾尼路站在船头,看见她的脸色,没有说话。她把帆拉起来,船离开了码头。
“怎么了?”艾尼路问。
“奥哈拉。”她说。
船往西海的方向走。莱依拉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张报纸。全知之树在烧,库罗哈博士在烧,那些书架,那些书,那些拓本,那些她从小看到大的东西,都在烧。她把报纸攥成一团,放进口袋里。
第十二天,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船。船不大,帆是灰色的,没有标志。船上站着一个人,很高,穿着深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他站在船头,看着莱依拉的方向。
莱依拉把刀抽出来,红莲业火在阳光下反着暗红色的光。那个人把兜帽掀开。是龙。革命军的领袖。他的船靠过来,两条船并在一起。龙跳上莱依拉的船,站在她面前。
“你看到了。”他说。
“看到了。”莱依拉把刀插回腰间,“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赶不回去。”
“赶不回去也要赶。”
龙看着她,看了很久。
“奥哈拉的学者,不是全部死了。”他的声音很低,“还有一部分活着。”
莱依拉的手紧了一下。
“他在哪?”
“在巨人那里。奥哈拉被屠魔令攻击的时候,巨人族的朋友帮学者们抢了一部分书。他们把用身体挡住了火焰,保护了全知之树,库罗哈博士和其他几个学者被巨人族强行带走了,从地下通道逃出去了。他们现在在西海的一个小岛上。”
“他还活着。”
“还活着。”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那个岛的坐标。你去吧。”
莱依拉接过来,看着纸上的坐标。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你为什么帮我?”
龙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
“因为你在找的东西,和我找的东西,是同一个。”他转过身,跳回自己的船。“推翻这个世界。不是杀一个人,是杀一个世界。你找的是历史的真相。我找的是未来的出路。路不同,但方向一样。”
他的船走了。莱依拉站在船头,看着他的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了。她把龙给的坐标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她把舵轮往左打了一点,船头偏了。不是去奥哈拉的方向,是去那个小岛的方向。
“莱依拉。”艾尼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库罗哈博士还活着。”
“嗯。”
“你会见到他的。”
“嗯。”
她把舵轮握紧,船往那个小岛的方向走。海很平,风很顺。她站在船头,看着前面的海。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海面照成金色。她把那张烧焦的报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全知之树还在烧。她把报纸重新折好,放回去。
她想起库罗哈博士。他坐在全知之树的顶层,戴着老花镜,翻那些翻了几十年的书。他给她讲古代文字,讲空白一百年,讲乔伊波伊,讲D之一族。他的手在书页上慢慢地划,很慢,很稳。她不知道他的手现在还在不在。但她知道他活着。活着就够了。
船在海面上走着。她站在船头,手里握着红莲业火。刀很沉,很旧,刀刃上有缺口。但她握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