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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三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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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纸鹤号离开了新月港。
莱依拉站在船尾,看着港口渐渐变小。克洛克达尔的船比她早两个小时出发,此刻应该已经在南边的海面上了。她没有刻意追赶,只是沿着记录指针的方向航行。
海面很平静,伟大航路的天气向来反复无常,今天却难得地风平浪静。太阳把海水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盐和臭氧的味道。
傍晚的时候,她看见了那艘船。
船头刻着一只张着嘴的鳄鱼,帆是深色的,没有标志。船不大,比纸鹤号长不了多少,但吃水很深——上面装了不少东西。克洛克达尔站在船头,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被风扯成一条白线。
莱依拉没有刻意避开。伟大航路上船与船之间保持距离是常识,但故意绕路反而显得可疑。她让纸鹤号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算同行,也不算跟踪。
克洛克达尔回头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莱依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枚钉子钉在船帆上。
然后他转回头,没有做任何事。
两个小时后,风停了。
伟大航路上最可怕的不是暴风雨,而是无风。没有风,帆船就只能漂着,像一片被遗忘在水面上的叶子。莱依拉试着用纸翼扇风,但效果微乎其微——她的纸还不足以驱动整艘船。
克洛克达尔的船也在原地打转。
天色暗下来。海面上只剩两艘船,一前一后,像两个被困在同一个陷阱里的猎物。
“喂!”
声音从对面传来。莱依拉走到船舷边,看见克洛克达尔站在他的船尾,手里拿着一个酒瓶。
“你那船能动吗?”他喊。
“动不了。”
“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
“要不要过来喝一杯?”克洛克达尔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干等着也是等着。”
莱依拉犹豫了一下。和悬赏两千万的海贼喝酒,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好主意。
但她也确实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怎么过去?”
“你不是能飞吗?”
莱依拉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一片纸从她背后翘了出来,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她把纸片按回去,深吸一口气,然后化成纸翼,从纸鹤号的甲板上滑翔过去。
落在对方船上的时候,克洛克达尔正靠在船舷上,把酒瓶递给她。
“纸纸果实?”他问。
“你知道这个果实?”
“西海有人吃过。不过他已经死了。”克洛克达尔给自己点了一根新的雪茄,“你比他强。”
莱依拉接过酒瓶,喝了一口。酒很烈,烧喉咙。
“你怎么知道我会飞?”
“你离开酒馆的时候,有片纸贴在我窗户上。”克洛克达尔吐出一口烟,“下次想偷听,别用白色的纸。晚上太显眼。”
莱依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没有偷听。”
“嗯,你只是碰巧把纸片贴在我窗户上。”克洛克达尔没有拆穿她,“去阿拉巴斯坦?”
“顺路。”
“去做什么?”
“考古。”
“阿拉巴斯坦有什么可考古的?”
“沙漠下面总是埋着东西。”
克洛克达尔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月光把海面照得发亮,像一层碎银。
“你来伟大航路多久了?”他问。
“不到一年。”
“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难。”
“习惯就好。”克洛克达尔把酒瓶放在甲板上,双手撑在身后,“伟大航路就是这样。不是你吃别人,就是别人吃你。”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想什么?”
“‘吃别人’。”
克洛克达尔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不然呢?你以为这片海上讲道理能活下去?”
“海贼王罗杰就不靠吃别人。”
“罗杰?”克洛克达尔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你怎么知道他没吃过别人?他能走到今天,踩过多少人?海军、海贼、平民——谁手上没沾过血?”
莱依拉沉默了。
她想起罗兰说的话。神之谷。洛克斯海贼团。天龙人的狩猎。卡普和罗杰联手。
“也许有些事情,比活着更重要。”她说。
“比如?”
“真相。”
克洛克达尔盯着她看了几秒。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头。
“考古学家,”他说,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还真是够天真的?”
“不是天真。是相信有些事情值得做。”
“值得?”克洛克达尔站起来,把雪茄掐灭在船舷上,“你知道这个世界是谁在管吗?天龙人。那些戴着泡泡头盔的废物,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能站在上面?”
莱依拉没有说话。
“因为力量。”克洛克达尔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八百年前,二十个王联手打垮了某个王国,然后他们就成了神。不是因为他们是对的,是因为他们赢了。力量就是正义。赢了就是对的。”
“那你想做什么?也去赢?”
“我要赢,但不是为了当神。”他把烟头弹进海里,看着它被黑暗吞没,“我要看看那些站在上面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
莱依拉看着他。
十七岁的克洛克达尔脸上还没有那道疤。他的野心像一团被压在水面下的火,不张扬,但烧得很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慷慨激昂,就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也确认了很久的事。
“你恨天龙人?”她问。
克洛克达尔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触碰了旧伤口的本能反应。
“考古学家,”他说,没有接她的话,“你知道阿拉巴斯坦有什么吗?”
莱依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警告。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古代遗迹,”她说,“还有一些传说。”
“什么传说?”
“关于古代兵器‘冥王’的。”
克洛克达尔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对这个感兴趣?”
“我是考古学家,古代兵器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只是历史?”
“只是历史。”
克洛克达尔沉默了一会儿。风从海面上升起来,带着凉意,把船帆吹得微微鼓起。
“风来了,”他说,站起来,“你该回去了。”
莱依拉也站起来。她走到船舷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找冥王做什么?”
“和你无关。”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呢?用它做什么?”
克洛克达尔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船头,风衣被风吹起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甲板上,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鹰。
“做我想做的事,”他说,“就够了。”
莱依拉没有再问。她化成纸翼,从鳄鱼号的甲板上滑翔回纸鹤号。
风越来越大,帆鼓起来了。
两艘船在月光下各自调整航向,一前一后,驶向同一个方向。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去阿拉巴斯坦。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顺路。
那一夜的对话像一条被划在沙滩上的线,潮水一来就会消失。
但它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