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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凶手这么明显,还查什么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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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将流儿歪七扭八在陈钰对面坐着,手上依旧捧着抢来的长剑,东张西望,只见前立亭台修竹,后流曲水盘盘,左有缦回廊腰,右听袅袅乐音。
“看来子珺同窗对我思念颇深,竟邀我在此娴静之地幽会啊。”说来,他自己哈哈笑到。
陈钰似乎早已知其秉性,和着自己的老友大声笑着,随后各自痛饮一杯。
“下次不若叫上你姐姐,我们三个也许久没聚了。自那日分别起。”将流儿难得正色说道。
陈钰听罢,面露难色,又饮了口酒才回道:“欲行,你是不知,自你走后,我姐就另嫁他人了,已为人妇,再与我们单独吃饭,怕是不妥。”他时刻注意着将流儿的神情,颇有些小心翼翼,只应他深知将欲行与陈玉娘自小就是两情相悦,若不是一件意外,两人早已是举案齐眉的夫妻了。
他因此愧疚,等将流儿再说话的间隙,一个劲儿灌酒。
将流儿忽地笑起来,手撑着脑袋说道:“这是好事啊,祝贺陈夫人找到一个好归宿,可比我这个流浪儿强。”他一挑眉,似乎在告诉对方:我厉害吧,你的心思我都猜得到。
陈钰见他满不在乎的模样,稍稍有些心安,便知道这是他在告诉自己——不必过分为他担心。
他“嘿嘿”一笑,拍案说道:“知己莫如你和我,将欲行,喝!”将流儿哪能甘落下风,怎么也得是他撺掇人吃酒,毕竟他的酒量无人能敌,“三杯,我干了,子珺你若是不行,别勉强。”
“这话我可不爱听,五杯,甭多言。”陈钰当然不服,拿起酒坛就往嘴里送。
将流儿见状,脑袋一转,忙劝道:“诶,光这么喝可没意思,咱们是不是忘了礼数了?”
“你我还讲什么……”陈钰忽地品出他话里的味儿来,一拍脑门,心领神会道,“来人!”便教人拿一长颈壶伴数只短箭上前,陈钰道:“请。”
将流儿执箭投掷,百发百中,两人这么一来一回,酒没罚几杯,倒是自己兀自喝了不少。
陈钰终于想起长风一事来,半醉半醒问道:“长风与你究竟何关系?这下该说与我了吧?”
“嗨,”将流儿笑道,“我何时瞒你?我也是今儿才认识的。”
陈钰立刻会意,他素知将欲行这人德性,与谁都是自来熟。他若有所思打量了对面一会儿,勾嘴一笑,“你觉得她如何?”
将流儿轻松答道:“不是凶手。”
“哦?如何说来?她逃跑的行为岂不是坐实了罪证?”陈钰步步紧逼道。
将流儿见他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装傻道:“哪有咱们平江司理参军破不了的案,何须问我一介草民?”
“将欲行,别给我装啊,”兴许是觉得对方不吃硬的,他语气又软下来,“好兄弟,不若你帮帮我,我深知我们这些同窗之中,你最为机灵,年少时也是帮衙门破过不少案子的大红人,而且这案件疑点重重,上面一群蠢货却急着结案,只剩五日的时间了,可给我愁的呀。”
将流儿思索了一会儿,不紧不慢依次拨出五根手指,陈钰无奈点头,“好好好,五斗,给你买最好的木兰堂酒,满意了吧?”
将流儿美滋滋点点头,变本加厉,“你看这剑。”陈钰灌了口酒,满不在乎,“拿去、拿去。”
“所以你到底怎么肯定长风不是凶手的?”
“凭感觉。”
陈钰登时有些后悔找他帮忙,毕竟一斗木兰堂酒也要五百文,五斗就是二点五贯钱,他看向腰间的钱袋,似乎在向他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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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流儿才到沈府门外,便抬眼瞧去,只见一湖,水面时而漾起闲散波纹,恰是孟夏时节,菡萏争艳,渔夫划动木浆,常常误入粉黛深处。
又见沿河停了好些木筏,他便情不自禁跳入筏中,因见几人在河中摘莲蓬,便问道:“各位姐姐,你们这的莲子好吃吗?”
闻声,几人抬头,有的笑道:“好切,白笃嫩,搭耐一样。”有的应和:“特特特,搭耐一样。”
将欲行浪迹江湖十载,脸皮厚的很,即使听出“姐姐们”调侃他,也无甚波澜,依旧嬉皮笑脸:“姐姐们可否赏我些解解嘴馋呢?”
“哈哈哈,拨耐尝尝。”于是有人便上了筏,将一筐莲蓬递了他。
将流儿十分不要脸的抓起一个,拨落小莲子就往嘴里送,有人便笑他:“皮要刨脱个,勿然要苦个喏。”
他饶有趣味的咀嚼着,笑得明媚,看出几分得意:“勿会格,甜得野,搭姐姐笃一样甜。”
将流儿这几句吴侬逗得姐姐们“咯咯”笑起来,都道:“哎呦,该个小后生嘴巴来得个犀利,刮辣松脆格!”
欢声笑语间,陈钰一道声音冷冰冰传来,“吃吃吃,你整日尽玩乐了,还不快把心收回来,办正事。”听罢,将流儿哈哈大笑,调侃道:“这个陈参军派头大的来,阿姐们下趟碰头再来切你哩个莲子,拜拜。”说着挥挥手,端着莲蓬朝陈钰走去。
“调查完沈府,我就带你回司理院查看尸体,”陈钰边走边嘱咐道,“但你得收收你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那知府大人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哦?”将流儿摸着下巴,嚼着莲子道,“我既不是官家人,一没放火,二没杀人,怕他作甚。”说完还不忘向陈钰龇牙咧嘴。
陈钰叹息一声,轻敲他的脑袋,抢过莲蓬说道:“给我收敛点。”
进入沈府后院,便见上下皆是白茫茫一片,有两个小孩正坐左侧正房台阶上啜泣,除此以外,整个宅院透着一股别扭的沉寂。
“哎呦,陈大人,您又来了,何不知会我一声,我好做打点。”闻声两人回头,陈钰客气俯身,说道:“二娘子,叨唠了,敢问沈公子与知府大人是否在府上?”
“我夫君一早便上金玉楼喝酒去了,我岳父倒是今日清闲,正与几个老友喝茶呢,您若是要拜访,请随我来。”二娘子红光满面笑道。
两人便跟在二娘子身后。
“你看如何?”陈钰低声问道。
“二娘子说话干脆利落,办事如此井井有条,看来家中一死一跑,对她却无甚影响呢。”将流儿小声嘀咕道。
“我是说你看出点皮毛没有?或者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既非神人,这样……如何能知?”将流儿看出陈钰十分急躁,但也只能如实说道。
“二位,何必在我身后密谋,说与我听听兴许还能撬出我肚子里某些秘密呢?”二娘子巧笑倩兮,回眸道,“我呀,自是为文姐姐伤心,也为长风姐姐哀叹,可这后院不可一日无主,整日肝肠寸断,叫他人看去,如何像话,只有掩去衰容,违了心,才能不让家事乱了套呀。你们说是不是?”
两人听罢,顿时无地自容,一路不敢再小声交谈。
到了另一处庭院,遥遥可见几个长眉善目的老人品茗欢谈,传来一阵阵悠长的笑意。
陈钰赶忙小步奔去,拉着将流儿恭敬拜道:“知府大人,多有叨唠,还望恕罪,此行乃为调查文夫人一事而来。”
笑声戛然,沈扶义眯着眼打量了两人一会儿,目光久久停在将流儿身上,笑道:“既为公事,何言有罪,快快免礼。小陈呀,这上面吩咐十日内要结案,这已经过去五日,哎呀,真是辛苦你了。可怜我这儿媳妇,又孝顺又懂事,就这么为奸人所害,我这个做丈人的甚是心痛。”说着,他垂首顿胸,提袖佯哭。
陈钰只好在一旁皱眉惋惜,将流儿倒是一脸事不关己,细细观察着这知府大人的一举一动。
沈扶义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悦道:“小陈呀,这位?”
“禀知府,这是我的……我的私人主簿,破案有些手段,定可在五日内找到真凶。”
沈扶义呵呵笑道:“是吗?真凶不是我那儿媳吗?怎么……”
“知府大人,您有所不知,长风娘子虽跑了,我们却无确切的证据证明她就是凶手,自然还要进一步调查下去。”
“哦?便不请了,两位再去我儿媳房间瞧瞧,看看到底能不能查出什么。小梅,带两位去。”
“是。”二娘子行礼告退。
再回到后院,两个啜泣的小家伙想是哭累了,这会子正靠在一起睡着了。
文夫人的房间陈设整齐,无明显扭打挣扎的痕迹,放眼望去,最显眼的莫过于梳妆桌上一列列奇形怪状的小东西。
将流儿问道:“你是说文夫人是被毒死的,可知死亡时间?”
“仵作验尸推测,是九号,也就是六日前的晚上一更左右,根据我们对房间的调查,无明显打斗痕迹,我们推断她是在熟睡之际被人下毒至死。”
将流儿沉思了一会儿,在房间内踱步来回,说道:“继续,把尽可能多的细节说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