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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翻案 ...

  •   本就沉寂的人群此时更是鸦雀无声,但不过一会儿,人群不再沉默,纷纷议论起来。

      陈钰不闻不问,只将来人惊慌、恐惧以及难以置信的脸默默看在眼里。来人不是陈辅是谁,他此时面无血色,如一桩腐木,盯着陈钰又气又无奈。

      “白眼狼……”

      “简直狼心狗肺。”

      ……

      人群中清晰地传来一道道辱骂,陈钰看着自己的父亲,似乎那是父亲在责备自己,可陈辅却未发一言。

      “陈钰,你可知罪?”沈扶义神情严肃,立即叫人扣押住他。

      “我自知有罪,但这案我定要告。”

      沈扶义再也不好说什么,只见陈辅忽然冲到陈钰身前,他赶忙叫人拿住。

      父子俩看着彼此,陈辅霎时间卸下了一个父亲的威严,腿一软,泣不成声,他说道:“钰儿,你要为父死是不是?”

      陈钰别开目光,颤抖着叫了一声:“爹……”

      …………………

      孩儿不孝,下句话在陈钰的喉尖哽住,良久良久,只有豆大的泪从他眼角滑落。

      陈辅眼神黯淡下去,他此时格外地冷静,从袖口冷不防掏出一把匕首。

      众人见状,急忙将两人拉开。陈钰一惊,眼前忽地闪出一个人影,他并未注意到那人是如何挡在了他的面前,只紧紧盯着自己的父亲。

      正当大家以为陈辅气急败坏要刺向陈钰时,他竟将刀锋转向自己,猛地朝胸口扎下。

      “爹!”陈钰惊叫一声,挣脱束缚,朝他奔去。

      陈辅倒在陈钰怀中,他染上血的手畏畏抚在自己儿子胸口,气息渐微,“疼吗?”说得却是昨夜那一剑。

      陈钰神情复杂,心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言不发。

      陈辅很快被抬下去治疗,沈扶义此时总算松了口气,眼见着这场闹剧就要收场,陈钰却不知何时拿来了几张纸,他道:“大人,这是您写给属下的自白信。”

      沈扶义瞪大眼,下意识摇头,“休要胡言,你一个小参军,本官为何要向你自白?”

      陈钰很快从陈辅那虚晃的一剑中走出,重重地揉了揉肩,笑道:“大人,您不信?大可叫大伙看看,这字可是你的千真万确。”

      沈扶义心中有鬼,哪敢叫他人看去,忙不迭叫他呈上前来,细细读了一遍,竟也生出疑惑,这字的确是自己的,可这自白的内容自己是万万写不出,便叫他人看看,竟都说是他写的没错。

      “这自白信中乃是一首歌赋,众人可都看明白了,这分明就是知府大人所作。”

      沈扶义随即反应过来:“陈钰,你造谣生事,该当何罪?我写没写这赋,我岂会不知?更何况这只是一首简单不过的文章,如何说是自白,简直荒谬。”

      “大人,”陈钰回话,说话时看的却是沈扶义身后,“您瞧清楚了,那信上是不是有您的名字。”

      “那如何能证明是我写的?”

      “那上面是不是还有您的印章?”

      “那也……”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字迹、签名还有印章,如何叫人不信这是您写的?”

      众人议论纷纷,沈扶义皱眉思忖,竟不知如何辩驳,彷佛怎么说都无济于事,倒更显得在狡辩。

      “这与本案有什么关系?”他问。

      陈钰笑道:“当然有,当年那一封通敌卖国的信就是我父亲伪造来嫁祸于将有的。”他指了指沈扶义手里那封信,“那是我提前伪造的一封假信,各位是否瞧出了端倪,而大人又是否无法为自己辩驳?”

      “拿这做为证明将有清白的证据未免太苍白,你如何证明那封卖国信是假的呢?”堂上一人问道。

      沈扶义点点头,“莫非你有当年的信?”

      陈钰道:“属下有一证人。”

      语罢,一男子被带上堂来。眼瞧那证人鼻青脸肿的模样,沈扶义不禁问道:“你这是……”

      “大人,他自己摔的。”陈钰轻咳了几声,“此人名为周顺,曾是将有一案上堂作证的证人,也是将流儿奶妈的儿子。”

      周顺满脸怨怼,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他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陈钰,控诉道:“官爷,是这小子抓了我,您看我这儿,全是这小子干的……”

      “你不要胡说八道。”陈钰心虚话不虚,“说说看,你为何要陷害将有?”

      控诉被截胡,周顺自然闷闷不乐,“我可没什么好说的,当年不是都说清楚了吗?”陈钰忍着怒火,“你当年分明作的都是假证,如实招来。”

      “假证?凭什么你说假就假?那事实本来就是如此!”

      “你简直厚颜无耻……”陈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忽然闭了嘴。

      周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嘁”地一声,道:“管得着么你?连自己爹都敢告的人,什么事做不出?”

      “你……”陈钰飞快冲上去踹了他一脚,周顺捂着肚子叫得理直气壮,“杀人啦!大人,他要杀了我啊!”

      沈扶义见场面十分混乱,频频敲着惊堂木。

      “周顺,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没招了是吗?”陈钰道,“看好了,这是当年那封通敌卖国的信。”

      说着,他将那封“自白信”从沈扶义案上拿起,紧接着说道:“为何信上会有将有的印章?我想你很清楚。”

      周顺丝毫不慌,“我怎么知道?”陈钰干笑一声,“这信是你发现的还是你装作自己发现的?”

      周顺紧了紧拳,陈钰继续说道:“你拿着这封信去告自家主子,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的?”

      周顺瞪着他,眼看就要动手,陈钰又道:“此事就算你不认,我……陈……”

      “陈老爷陈辅。”

      陈钰闻声看去,眼中难掩惊讶,却笑道:“对,他已经把你供出来了。”

      沈扶义盯着那帮陈钰说话的小丫头,忖道:这丫头何时趁乱上来的?

      “直娘贼的,呸!”周顺只顾一个劲儿的骂,依旧死不承认。

      陈钰本意是想炸他,奈何炸了两次,他竟都不上当,一时失了主意。

      堂上断断续续传出质疑,周顺自然听得出,戏谑地看着陈钰,十分得意。

      “将老爷待你如亲子,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一阵苍老的嗓音穿进堂前,待到人拄着拐杖走来,众人惊道:“他如何又来?”

      沈扶义更是不解,“这姓于的怎么又上来了?”却不阻止,只听他继续说道:“你究竟为什么要害将老爷?”

      “什么叫害?老头,他自己做了还不叫人告?”

      “混账!你可知当年你妈…………”说着,他因太过激动而咳嗽起来。

      “我妈,哼,你有脸提她?”周顺冷笑道,“将有害死了我妈,他死也活该。”

      “一派胡言,他何时害过你妈?”于老道,“你妈死后,将老爷操持一切,体面的让她入葬……”

      “假惺惺。我妈得了风寒,就是因为他见死不救才……才……”他越说越激动,眼眶湿润,哽咽道,“我跪下求他借我钱给我妈买药,他竟一口回绝,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不该。”于老大声呵斥,“你告诉我老爷当时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就没点良心吗?”

      周顺沉默了,他不是不记得,是太过清晰,反而怕了。

      “你妈得了风寒,老爷早就命人熬药送去,你妈是怎么死的?”于老急道,“你嗜赌成瘾,老爷不给你钱是为了让你戒赌,可你倒好,向人借了多少钱,你妈是被讨债的逼死的,是你把她逼到上吊的!”

      众人一阵唏嘘,陈钰暗暗称妙,心知“姜不愧是老的辣”。

      周顺听罢,只觉脑子里嗡然作响,一片空白。于老见他呆若木鸡,知他煎熬,声音缓了许多,“老爷知道你偷了他的章,却叫我不要同你说,他始终觉得你不会这么做。”他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我……”周顺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堂上一片沉默,静静等着他开口,良久,他抹了把脸,骂了句,“直娘贼的……”接着说道:“信是假的。”

      陈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不自觉看向一旁的碧落,两人不约而同笑着。

      周顺便道了颇多细节,“是向权,他给我钱让我作证的,我承认我偷了印章,我当时只是想报复一下将有,我没想到这事竟会闹的如此大,而且,我不知道信中的内容。”说着,他不住地骂道:“直娘贼的,我真没想过事情会这样……”

      于老听到这,激动不止,笑了,眼里含泪。

      沈扶义倒没想过此事竟真有蹊跷,而且竟牵扯出了向权,此事如何不是他能管的,就要下堂,待提到中央再说无妨。

      陈钰却道:“慢着。”随后碧落递给他一沓纸卷,他道:“这是于老给我的,能解释为何我……爹要害将伯父。”

      “说来。”

      “这些都是将伯父收集的陈……我爹和陈珪,也就是我堂兄贪污腐败的证据,至于向权为何会参与此案,我猜测此计为他所想,而他的动机便是将流儿。”他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虽然这么推测没有证据,但我认为向权是因为……嫉妒。”

      碧落用力地点点头,附和道:“他就是嫉妒,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还抢了小姐。”

      陈钰继续道:“我还查到当年看守将有的狱卒一夜之间暴富,将伯父本有机会翻案,但却在入狱后重病,而那狱卒收受贿赂,不让大夫救治,不久后,将伯父就病死了。”

      “有何证据?”

      陈钰便唤一人上堂,那人称是狱卒的儿子,道出此事属实。

      热闹到这儿,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沈扶义敲着惊堂木,喊道:“肃静,肃静!这事已经不是我一个地方官能管的,今日且到这儿,待我上报中央,从长计议。”

      “不必了,此事我已知悉,我亲自上报圣上。”

      这时,后堂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众人皆疑,那人缓缓走出,待看清面容,沈扶义立马站起身来,心惊胆战、毕恭毕敬行了礼,“史大人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史世安,御史中丞,沈扶义是见过的。他眼神犀利地瞟向陈钰,心知定是这小子干的好事。

      “谢大人愿主持公道,还将伯父清白。”陈钰抿了抿嘴,继续道,“属下还有冤情。”

      史世安哈哈笑道:“陈钰,你倒是令我刮目相看,敢告父,哼,还有谁是你不敢告的?”显然他坐在堂后,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沈扶义不禁捏了把汗。

      “说来。”他坐下,正色道。

      “属下告天清寺了明方丈、平江府知府沈扶义、权知开封府向权还有贵妃向淑,他们四人串通一气,捏造事实,欺瞒圣上。”

      听罢这一连串的名字,众人“喔”的叫道,纷纷猜测。沈扶义脸色煞白,冲上前为自己狡辩,“大人,我看陈参军是糊涂了,小的一个知府,如何能与向大人还有贵妃娘娘有关系,那个了明方丈,小的从不拜佛,更是不识,您说这是否有失偏颇。”

      史世安一挑眉,不紧不慢道:“失不失偏颇,且听他讲讲,至于你,自可辩驳。”

      沈扶义听这话,心已凉了半截,不敢出声。

      “文夫人死亡一案,宝姨绝不可能是凶手。”陈钰叫人将郑二再次拿上堂来,问道:“如实说宝姨当真亲口承认自己害死了文夫人吗?”

      “放开!”郑二十分不悦,对抓他的下人吼道,“让我走,我该说的都说了。”

      “我看就是宝姨,他不说了被她用枕头闷死的吗?”有人实在忍不住说道。

      陈钰一笑,“你说什么?”那人不解,他又问:“你刚刚说文夫人是怎么死的?”那人疑惑,“闷……闷死的啊。”

      “对!就是这里,”陈钰摩拳擦掌,有些兴奋道,“当时我蒸骨验尸发现尸骨颜色并未变化,骨上无血荫,并将银针探入煮骨汤水中,银针也未变黑。知道这意味什么吗?这意味着文夫人中毒不深,倘若是被毒死,尸骨就会发黑,银针也会变黑,而蒸骨后并没有,说明文夫人极有可能是先被人闷死,后被下毒伪装成毒杀。”

      “是啊,那谁说的不就是闷死后伪装成毒杀吗?”那人不解。

      “众人皆知我因擅自蒸骨验尸被抓入狱,既然我从未将验尸结果告诉他人,那大家都会以为文夫人是被毒杀的,他怎么能够准确地说出文夫人的死因?”

      “不是说了宝姨亲口说的吗?”那人有些烦躁。

      陈钰笑道:“所以有两种可能,一凶手是宝姨,二凶手告诉了郑二应该这么说。但很显然宝姨不可能是凶手。”

      “如何说来?”史世安问道。

      “属下在此想问为什么凶手要伪装成毒杀而非刺杀呢?”

      方才那人确实想不通了,摇头不知。

      “因毒杀和闷死死后的尸体症状很相像,都是面部呈现紫赤色,眼口闭合,指甲青黑。”史世安频频点头,说道。

      “正是如此,而毒死手指应是紧握,文夫人是舒张,说明是闷死。若凶手是宝姨,一个老妈子,又不识得几个字,如何能知道要将闷死伪装成毒杀的?”陈钰又不知何时拿出一张纸。

      郑二不服,说道:“如何不能知道?她就爱听些稀奇古怪的话本,从那学的也指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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