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的神灯只宠我》高介之

57、小丁自白（续二）终章 小丁自

　　小丁自白（续二）终章

　　消息总是很难守住。有人终于找到了组织偷走了铜壶。不是组织内部的人，是一个胆大的窃贼。他不知道壶里住着一个精灵，但知道可以实现三个愿望。但他根本没时间执行那套许愿的程序。他只是带着我拼命跑，后面有人在追。到处都是组织的人，他根本应付不了。

　　我听见刀刃碰撞的声音，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见有人倒下去。窃贼跑进了一条巷子，翻过一面墙，又翻过一面墙。他的手在发抖，我的壶内的视角也跟着他一起天旋地转。最后他倒在一个集市的水沟边，血从肚子上的口子往外涌，他把铜壶推到一个卖香料的老头脚下。

　　“拿着，值钱。”这是他最后的话。

　　老头把我藏了起来。他知道有人在找那个贼的遗物，但他并不知道三个愿望的传说。他一直想把我卖个好价钱，但一直不敢出手。最后和村里一个老实的农夫换了几袋小麦。

　　农夫是个中年人，脸上有风沙刻出的沟。他把我放在自家的水缸旁边，往我身上灌油，从壶嘴插上灯芯晚上点着干活。后来他听说了铜壶的传说——能满足三个愿望。他朝我跪拜，敲打，嘴里念叨着什么，但我出现后，他吓了一大跳，却想了很久也没能许愿。

　　“你不想要什么吗？”我忍不住问他。我希望他能快点离开我，我只是不想看着他死。

　　他表情有点为难。

　　“我这样的人，”他说，“要了什么也没用，都守不住。有钱会被官府收走，有田会被恶霸抢占。有了钱，反倒招祸。”
　　“你愿意带我走吗?离开这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完全不知所措。如果说出这话的是一个姑娘，说不定就成了。
　　我向他解释了很多。关于组织的事，他们会找到你杀了你。
　　他信了我。他愿意放我走，但我走不了——那道“束缚”的符文还刻在壶身上，我必须要有人带着我走。但他不肯。他说他的田在这里，他的家就在这里，他不能离开他的地。

　　我理解他。并且我知道说不动他。但我没法使用灵力改变他的想法。那道”束缚”的符文也可以束缚我自己使用灵力。
　　农夫以为他只要足够低调就能躲过组织的耳目。是的，他成功了。他躲了很久。
　　但最后他自己把我交了出去。因为他们用了悬赏——找到铜壶的人，赏金足够买下整片田。那笔赏金有官府认证，名正言顺，不是横财。没人会找他麻烦。我和农夫说过组织的事，那天晚上他是犹豫的。但最后还是和我说了一个字，”对不起。”第二天就拿我换了赏金。

　　当然农夫也没能活下来。他被人吊在树上，做成了“自缢”的样子。我那时就在那人的包里。
　　我又回到了组织的手里。
　　那次之后，他们又在壶身上刻了新的符文——“沉默”。从此以后，我无法对别人说出任何关于组织的事。写出来都做不到。

　　那段时间，我恨我自己。——直到有一天。

　　组织内部出现了分裂，他们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分散。他们青黄不接，他们理念不和，他们都想拥有更大的权力。他们开始争吵，形成了许多派系。最后动了手。深渊之镜也被打破了。镜子的碎片被不同的人抢走，每一个派系都想拿最大的那块。但镜子反而越来越碎，最终散落在各种无人问津的角落。我仍然会被传送，但不再是精确地回到深渊之镜的位置，而是落在了一个范围之内。那个范围随时间还在慢慢扩大，大到几百公里，大到上千公里。我去过戈壁，荒漠，密林的深处，甚至海底。我被埋在沙子里，被冲进河里，被鱼吞进肚子又被吐出来。许多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哪里。

　　组织对我的下落一样也毫无线索，他们渐渐对我失去了兴趣。他们忙着互相争斗，忙着研究其他超自然的器物去了。

　　慢慢地，我学会了移动铜壶。你可以理解是蜗牛，我对着壶里的某个角度施加一点点力，让壶滚动，让壶倾斜，大部分时候是慢慢挪动。有时也能让壶从高处掉下去，落到我想去的方向。虽然很慢。但有时能搭上顺风车。商队的骆驼，河上的船，运货的马车。我把自己滚到路边，等人捡起来，然后被带到远方。

　　我在壶里能感受外面的世界。你可以理解成看见，但不止于此。阳光晒在壶身上，我能感觉到温暖。雨打在壶盖上，我能听见滴滴答答的声音。风吹过的时候，壶身微微震动，像在哼歌。我遇到过许多我很想参与的事情，但我就像野生动物摄影师，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我只能看着，只能记录。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习惯，习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那个组织分分合合，一直没有消失。他们换过很多名字，我相信“圣三一”你们一定听过。他们一直在研究超自然力量，收集神器，追踪像我这样的存在。但是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强大了。很多神器已经丢失，人员也散了，技术也失传了。这是希兹尔告诉我的。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在小菲之前，铜壶的拥有者——那个摆地摊的老爷爷——能带着我这么多年也没人找到。
　　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现代世界有太多电波了。无线电、手机信号、WiFi、蓝牙……我的灵力波被埋在无数杂波里，像一滴水落进大海，再也分辨不出来。而那些电波对我来说是噪音，我能忍受，但没法在满是杂波的环境里休息。如果没有铜壶的屏蔽，我就无法休息，无法恢复灵力。我离不开铜壶。

　　我又欠了辛一次。他那凡人的手艺，在几千年后还在守护着我。

　　塔莎，你的那句“别哭”，我一直没忘。

　　这次，小菲不仅开启了无限愿望，我还在全世界用了灵力。伦敦、开罗、玻利维亚、的的喀喀湖……如果那些人还在，他们一定会找到我。我不怕。我可能会被抓，被奴役，但那些已经没什么可怕了。因为我已经有了信仰，我就有了底线。有些事我可以拒绝。他们“服从”的符文没办法让我去做教义不允许的事。

　　而且他们也无法杀了我。他们需要我活着才能许愿。而我也理解了魔鬼是如何解释他们那些所谓的“愿望”。
　　只要我找到他们，终能破局。就像凯姆每次打架都能赢一样——不是因为他力气最大，是因为他从不躲。

　　当深渊望着我，我也在望着深渊。

　　这就是我的决定。也是我带着刘小菲去伊朗见希兹尔的原因。那个口红印，不只是偶然，也不是她锁住了我，是她还给了我一个选择。

　　几千年来第一次，我能选择面对，而不是躲藏。

　　几千年来第一次，我不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