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无糖芬达 第二十 ...
-
第二十三章无糖芬达
那天回家,那条项链并没有消失。
是的,小丁说过静物可以存在很长的时间。我不知道小丁口中的“很长”到底是多久,但我看着它,总感觉美得有些不真实。宽阔的项链带着一种帝王的霸气,两边金灿灿鸟头,红宝石与黄金交错编制的珠串,每一颗都闪闪发亮。我能想象当年的主人戴着它参加盛典时的样子。我想问问小丁“很长”到底是多久,也好为之后的告别做个心理准备。
但第二天下班回家,项链不见了!
起初我以为项链很重要,我自己把它收好了,但是忘了放哪儿了。我翻了床头柜、翻了梳妆台、翻了卫生间洗手台。没有。哪儿都没有。家里就这么点大,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那时的感觉就像博物馆失窃了一样,因为我知道,这个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原品。
我把小丁叫出来。
蓝烟涌出。他还是不紧不慢地蹲下来给小黄充能,然后站起来看着我。
我急切地问他:“项链找不到了,你记得放哪儿了吗?”
“回收了。”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当时火就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回收了?虽然那不是我的项链。但你说收就收?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也想把你当破铜烂铁回收了。
然后我就我劈里啪啦和他吵。好吧,那不叫吵架,是我单方面输出。当然我没让他吃屎,因为他态度好——他就站在那里听,也不反驳,也不解释,搞得我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过这事确实是他的错。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回收,只有一个原因。
他肯定是不想让那个什么公主的项链出现在我身上。我才不会吃木乃伊的醋呢!
还是小黄可爱。天天粘着我,只记得我。
我带小黄出去遛弯。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好强。刚才还在生小丁和那个什么公主的气。走着走着,我脑子里忽然冒出小丁和公主的画面。他们两个在古埃及,公主招亲,挎着弓骑着白象,两边人山人海。公主把绣球射向小丁。不对,我竟然开始磕小丁和公主的CP了?而且那画面是印度啊!不是埃及。这不就是唐僧和玉兔精的那段。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赶紧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小丁应该是蓝皮郭德纲啊!那画面一出来,不行了,完全磕不起来了。果然,颜值才是治疗恋爱脑的特效药。
就在那时,那个民居彩绘模型的画面突然在脑中闪现。小小的院子,有围墙,有几间屋子。
小丁会不会以前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和现在一样,在一个普通的家里,过着普通的日子。他过了四千年还记得那个模型,那之后他也会一直记得我吗?
我不知道之前和他相处的人什么样。不过,他们只有三个愿望,应该很快就没了吧。不像我,能和他相处这么久。
先吃饭,我拐进那家小面馆。
“一碗素鸡面,加个荷包蛋。”
面端上来,热气糊了一脸。这面做的真好,素鸡酱汁浓郁,青菜绿得发亮。我嗦了口面条,忽然想到——小丁虽然不吃,但不给他带一点又显得不太礼貌。给他带点,也算给他赔个不是。
于是我又点了一份烧鸭。他吃不了几块,就是一份心意嘛。自己先吃了一半,剩下半份打包。其实我是想点叉烧双拼的,但小丁不吃猪肉,我才换了烧鸭。
当然还有他喜欢喝的芬达。我是特地在隔壁便利店拿的。
我又经过了那个宠物店。我要买个咬胶——别提了,那个木乃伊玩具,第二天早上已经被小黄拆了,白色填充物满地都是。木乃伊搞商鞅变法失败了大概就那样。我扫了半天才弄干净。
但进去又怕老板说阿勒颇梗犬的事。承认也不好,不承认也不好,都很尴尬。
但小黄可是有自己想法的狗,它拉着我就往里冲。老板抬头看到我,打了个招呼:“来啦?”我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好在老板没再提阿勒颇梗犬的事,像见了老顾客一样自然。我挑了一根结实的骨头造型的牛筋咬胶,结了账就赶紧出来。
走着走着,我想,这几天我姐不知道怎么样了。也没联系我。那两个充电宝,估计她也没用过。否则还不来找我吐槽啊?
不知不觉就到家了。拎着袋子牵着狗,上楼,开门。
我把小丁叫出来。当然态度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坏。
我把烧鸭和芬达放在茶几上。
“给你带的。”
“谢谢。”他拿起芬达,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我很想说声“对不起”,但这三个字在嘴边就是说不出口,一切都在我带回来的“心意”里吧。
但你猜怎么着?
他放下瓶子,还把标签转向我一边,说:“你买错了。这是无糖芬达。”
然后不喝了。就喝了一口。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小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挑剔了?
烧鸭他吃了三块,然后他居然自己要把剩下的几块放冰箱。
我拦住了他。
“别放冰箱了。没几块了。我晚上吃掉吧。”
他竟然有点惊讶地看着我,好像在说:“你怎么可以吃我的烧鸭?我还要吃的。”
“烧鸭放明天不好吃,明天再去买。”
他好像松了口气,把餐盒递给我,自己缩回了铜壶。
再壶里还给我来了一句:“以后买芬达请看清标签。”
我看着那瓶喝了一口的无糖芬达,心想:这人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前缩成塑胶的毛肚一口一个不吱声,现在还挑挑拣拣了。
晚上,我把小黄放在狗窝里放在床边,自己上了床。今天就不想小黄睡在边上了。好像吃的有点多了。肚子有些涨涨的。
当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昨天博物馆那个精油开背的奥西里斯,趴着,抬着头,表情古怪。他被麻绳捆绑着,扎成了素鸡的形状,趴在一大碗面上。他的头高高昂起,痛苦地看着我。我把他从面里捞了出来,放在小碟里。用那瓶无糖芬达冲洗掉他身上的酱汁——蓝色的皮肤露了出来。天哪,竟然是小丁!
我想解开他的绳子。但没有刀具。我试着解开绳结,但绳结是个无限的符号,浸透着红蜡,根本没有断点。我没有办法,只能先带回去。我拿了一个打包盒,把他装了进去……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个趴着的人变成了我。而且背后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我醒来的时候,小黄趴在我的背上。
我摸了摸它的头,它舔了舔我的手指。
我看了一下手机消息。国际销售的习惯。
看到了我姐的消息。半夜里发的。
“有事,见面聊。”
我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然后把小黄拿下来,又是忙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