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整 ...
-
整洁肃穆的大厅里,李念苏远远便看见一对新人,笑意盈盈的站在大门口,迎接来来往往的人,新娘一身大红色敬酒服,挽起的乌黑头发上戴了一个精致的水晶发箍,面色红润。
李念苏感慨的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新娘朱芮,也就是她的多年好友,冲她兴奋招手,才回了一个笑容,拉着行李箱走近了。
“啊啊啊啊啊你总算来了”,朱芮笑着冲她伸出手,眼睛亮亮的。
李念苏也含笑看着她,还没说几句话,又来了一堆人,李念苏冲她眨眨眼先走了。
酒店布置的很不错,两个月前就开始筹备,打视频的时候老朱恨恨的说,婚礼一定要办的风风光光,现在应该如她所愿了,灯光,婚纱,酒席,李念苏大致看了看,都很不错。
婚礼从上午一直到晚上才散席,期间老朱哭了七八回,当她看着朱叔叔挽着朱芮的手,从台上走过的时候,她也忍不住眼睛噙满了泪,当初在阁楼说要娶她的男人现在在哪呢?
早就走散了。
李念苏红着眼睛,将一杯红酒喝尽了。
换婚纱的时候,李念苏在化妆间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老朱从镜子里看她,挑挑眉笑道:“我还以为你来不及呢。你要是不来我真遗憾,你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坐车太累了,苏苏,我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领个男的让我瞧瞧,怎么?你都快三十了,难道还真要在大龄剩女道路上越走越远啊?”
李念苏叹了口气,“你说话还是这样,一吐为快。”选择逃避老朱的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苏苏,你不会……你们分开多久了?三年还是四年,不会一直都没再见过吧?”
还没说完,李念苏就打断了她,“我看还是吃东西才能堵住你的嘴。”
朱芮吐了吐舌头,也不再说话。
陈晨真的不能提,现在是李念苏逆鳞般的存在,别人不知道,她可是对李念苏的情感经历如数家珍,也不再自讨没趣。
婚礼结束,李念苏没打车选择慢慢走回入住的酒店,一路上凉风习习,驱散了些白天的燥热,昏黄路灯照射下,让她的影子拉长再变短再拉长。
回到酒店,入眼便看见摊开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李念苏将挡着路的行李箱踢开,扑进床里。
也许是今天婚礼刺激到了她,想起来以前的事,一股气憋在胸口里出不去,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满世界找打火机的时候,微信界面发来一条消息。
李念苏烦躁的点开,备注宋哲华的人。
[你在哪?]
[出来见一面?]
李念苏还没想好怎么回,那边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双方都沉默着,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男人问道,“你在哪儿?”
恍惚间,李念苏又回到了原来他掐脖子质问她的那种窒息感。
“回了趟老家,有些私事。”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
“那后天出来见一面吧,时间地址我发你。”
“没必要,宋哲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我要公派到墨西哥半年,也不一定,项目进展不顺利可能更久。”他叹了口气,“所以,临走前见一面吧。”
语气又轻又缓,李念苏听出了恳求的意味。
但她还是说,“没必要,宋哲华。”
第二天一早,李念苏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敲了敲房门,半大小子的侄子过来给她开的门。
客厅里的一家人正在吃早饭,看见李念苏回来,都站起来迎接,李爸李妈都高兴的很,李念苏的嫂子吴江迪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礼品,让她吃早饭。
李念苏直接坐到了沙发上,边说,“早上在酒店吃过了,你们吃吧,我哥呢?”
张霞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去外地去了,工作忙。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这么急,那你们兄妹俩见不到了,多久没见了?都忙都忙。”张霞叹了口气,“对了,小朱不是结婚吗,婚礼办的怎么样?顺利吗?”
李念苏点了点头,不再搭话。
李爸吃完饭从餐桌上下来,坐到沙发上,拍了拍她,作势打量起来,“好像瘦了点,小时候胖乎乎的,现在怎么还瘦了?”
“你闺女能干,工作忙累瘦的呗。”张霞隔着桌子说,李念苏听出了话里的嘲讽,她一直对李念苏不结婚不相亲感到不满,对朱芮嫁了个公务员感到羡慕,说人家姑娘怎么就这么省心。以往打电话,倒腾来倒腾去就是这两句,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李爸笑笑,从果盘里拿了根香蕉剥开递给她,边说:“没事儿,能干是好事儿,在亲戚面前说我都有面子。”
“有面子个屁,你看亲戚里她这一辈的,谁还没结婚,你舅家的两个哥孩子都多少个了!”
话题从李念苏进家门的那一刻,以火箭般的速度成功带到了催婚上。
好在李念苏早已经习惯,看在张霞更年期的份上不跟她“一般见识”。
这几年,张霞的偏执倾向越来越严重了。
今天是周六,侄子幼儿园不上课,李爸将话题引到了孙子上小学的问题,两个人又激烈的在客厅里讨论起来。
吴江迪收拾好了碗筷就到厨房洗碗了,李念苏看着她的背影,走过去,问道,“跟我哥最近还好吧。”
吴江迪点了点头,“日子就这么过着呗。”
李慕言是律师,有时案子在外地经常不着家,他也不过刚过三十而已,一家五口人挤在县城三室一厅的房子里,说不局促是假的,
而她李念苏自愿退出了这个家的位置。
李念苏不再说什么,毕竟人家是夫妻俩,又说,“我妈这几年脾气冲,你担待点,受委屈了。希希也大了,以后要是有什么忙要帮,跟我开口就行了,毕竟我也是孩子她姑。”
吴江迪点了点头,李念苏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金项链,“你别动,我给你戴上。”
下午的时候李念苏在家陪陪父母,陪陪侄子,就出去瞎逛了一会儿——在高中校园外面的街上溜了溜,什么都变了,只有这所校园还没变,十年间市区建化扩建,处于中心地段的校区没有一点变化可能,李念苏站在对街上看了看,想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当时作为高中生的她,会不会想到大二的时候她会遇见陈晨?
后天中午李念苏从老家坐车到青岛,再订了一班飞机直达北京,中间只间隔不到两个小时,从火车站到机场,再安检登记,李念苏一路狂奔,喘着粗气,搞的狼狈不堪,经济舱座位拥挤,李念苏放好行李长舒一口气的时候,想到
明天周一正常上班,心里就开始烦躁。
她一毕业,就是Linda带进公司,五年时间在一家链条完整,权责分明的外企走到这一步,不可谓不难,然而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派别鲜明这个行为有多愚蠢,她起码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大中华区的后端供应链出了问题,公司怀疑内鬼,又彻查不清楚,于是大老板David·chen就想着大换血,Linda被人背后捅了刀子,她在公司是人人知道的Linda的徒弟,于是此次换血未免不会波及到她,高层等着她表态,但是李念苏实在做不出背叛的事情,以至于犹犹豫豫,这次回去公司指不定又出什么乱子等着她。
旁边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从李念苏落座开始就不断的敲击着电脑键盘,同时也在敲击着她的神经,她叫来空姐,
“麻烦给我办理个升舱,谢谢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李念苏排着队等着上出租,刚才在飞机上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又落地了,她现在急需马上到家扑进床里睡觉。
成功坐上车后,李念佳拿出手机,点开上面自带的“音乐”,戴上耳机,循环播放,随便什么歌,她不分好赖地听,放空看窗外。
又是下雨天。夏末的雨总是没来由的。
过了一会儿塞的耳朵痛,她拔掉耳机,只听车声。继续看车外。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她一眼,没话找话。
李念苏冷淡的回应,司机便默契地闭上了嘴。
车子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街两旁都是小吃摊,算是一条小型夜市,。
家在四楼,李念苏哼哧哼哧的把登机箱搬上去,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接近五十平的一居室,是她能承受的极限了,此外还有三十多万的贷款。房子里东西不多,李念苏上了年纪,不爱买些乱七八糟的了,买衣服讲究面料和质感,买食品讲究天然和产地,活成了大部分三十岁单身女人的样子。
她睡得迷迷糊糊,脑子里梦见了陈晨,蜷在柔顺的被褥上,梦中的他还是那副明媚的样子,让她自卑的不敢靠近,他却俯下身来吻她的嘴角。
梦里的他们没有恶语相向,她也没有放他离开。
醒过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李念苏眼睛半睁不睁的,自己一边模糊的醒了,一边又想要延续睡意把梦做下去。
夏夜微凉,她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把空调被卷得更紧,念着梦里残存的少年的温度,可一切都是徒劳,梦非但没有做下去,她的脑子还越来越清明。
心口隐隐发痛,好像存了一口气堵在那里,揪扯得她无法呼吸。
李念苏强迫自己爬起来,走到浴室,边走边打开所有的灯,她洗了个澡,一边吹头发一边看手机。家人和老朱问她安全到家没,除此以外还有一张宋哲华拍的一张飞墨西哥航班的图片,显示晚上八点起飞。
李念苏打开电视,三百度近视的她看过去只是一团黑色人影,如同鬼魅,房间里净的出奇,拿起电视遥控器随手换台,深夜地方台要么没信号,要么是以小时记的无聊广告。
她将声音开大,好让房间里不那么安静。起身把行李收拾好,又拿出拖把开始大扫除。
做完所有一切,李念苏看向客厅的钟表,已经六点半了,于是又进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
她机械的向嘴里塞着,想起当初与陈晨一起在阁楼租房住的时候,她还是实习生,陈晨又和家里闹僵,每天在设计院拿着点微薄的工资,所以那时候他们很穷,不常下馆子,于是每天去菜场买菜做饭,都推脱来推脱去,也常常吵架,但很幸福。
吃完后,她把碗放进水池里,又站在镜子前,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回到卧室看了看床上租来的香奈儿裙子和gucci包包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