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扬不张扬》林汐水州

9、贺词 同桌专属

　　广播与欢呼震天，向潇说是没人报的项目现场抓壮丁，结果抓完武将抓文员。

　　“我这辈子背过的励志语录都用在这了。”

　　接待处，王荇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说。

　　向潇为了防止班里的运动健儿们在赛场上没人呐喊祝福会发挥失常，把班里作文好的几个全抓来这一人写一句，并且每一场比赛都写。

　　长跑放到最后一天，接力赛明天才开始，本以为今天会轻松一些，刚写了几十句名言名句的宋扬扬还被临时抓去跳了个绳。

　　秉持雨露均沾，向潇把班里所有人都安排得面面俱到，没参加的分了好几波去充当拉拉队。

　　五颜六色的便利贴用长尾夹整齐并在一起，末尾都写上了名字，谁上场就全递谁。

　　向潇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从许葭蕊手中接过大概翻了一下：“挺好的，同学之间就应该这样互帮互助，不能灰了人参加比赛同学的心。”

　　下秋雨冷了好几天，这时像要把缺席的尽数补上，简易的户外伞此时已经遮不住，几人又费心巴力把物品往前挪了挪，金色的太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晒得人后背发烫。

　　再挪就该到场地上了。

　　后援会的几人一会儿冲葡萄糖水一会儿冲凉水忙得不可开交，向潇是真把班里所有人轮流报了个遍。

　　橡胶跑道上围满了人，宋扬扬百无聊耐地坐在棚下，有些昏昏欲睡。

　　“同桌，怎么还打瞌睡啊，一会儿向老师逮你去充拉拉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安晓昊手中拿着瓶酸奶，用瓶身轻轻戳她：“早上去跳绳了？奖励你的。”

　　宋扬扬困意散了大半，看着递到眼前的酸奶不明所以：“跳个绳而已，又不是什么大运动。”

　　“跳了多少个？”

　　“232？还是233，忘了。”

　　安晓昊毫无形象坐在旁边的一提瓶装水上，惊叹不已：“我去，同桌你这么牛逼，二百三诶，我中体考快跳死了都才一百九十多个。”

　　冰凉的酸奶塞到宋扬扬手里，水渍在她掌心化开：“还好吧，可能因为你个子高了不方便。”

　　“真的么？”安晓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蹭了蹭鼻尖，压着笑意：“我还以为我就是菜呢。”

　　“那么请问一下这颗菜，跳高是不是要开始了？”宋扬扬双手捏着酸奶瓶，冰凉的触感驱散了不少热意，微笑着说：“谢谢你的酸奶了。”

　　安晓昊听完顺势提出：“那作为感谢，你去看我跳高吧，没有人在旁边喊加油我会紧张的。”

　　虽然不太理解什么逻辑，但宋扬扬还是站起身，这边两个人忙得过来，她对另外两人说：“班长，王荇，我去给安晓昊加油了，你俩先忙着。”

　　“行你去吧，我俩在呢。”

　　两人顺着人群从操场外围走，安晓昊问她：“老向是不是让你们给所有参加比赛的都写贺词了？”

　　“对，都写了。”

　　“我的呢？谁写的。”

　　“我写的。”

　　太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发丝都泛着柔光，安晓昊比宋扬扬高，两人穿着一样的秋装校服，他的角度看到的是少女单薄的肩背以及伴随走路时轻轻晃动的马尾，宋扬扬的头发有轻微的卷，这个开学那会儿他就注意到了，那会儿大家都以为是烫的，后面才知道人家是天生自然卷。

　　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透出一片阴影，落在她高挺的鼻梁上，他一直觉得宋扬扬像少数民族，尤其是眼睛。

　　“那你给我写的什么？”少年说话时语调都会习惯性上扬，声音轻轻的，却又听得人莫名心动。

　　宋扬扬抬眼看他，轻笑了一声：“写的梭罗在《瓦尔登湖》里的一句话，我自己改了一点——日出未必意味着光明，太阳也不过是颗恒星而已，只有你不放弃，才能是自己的破。”

　　“给其他写的也这句吗？”他将尾音拖长，还故意加重了其他这两个字，似乎有点不高兴。

　　宋扬扬会意，让他等一下，转身朝接待处跑去，不一会儿拿着张便利贴过来，递到安晓昊手中：“给你额外写了一张。”

　　安晓昊把手心里的纸张摊开：

　　— 纵身凌云心自安，横杆之上竞千帆。

　　“只是专门为我设计的吗？”

　　“是啊，同桌专属。”

　　听到满意的答复，安晓昊心情都好了不少，瞬间觉得原本火辣的太阳都变得柔和，他其实想往前一步提自己的同桌挡一下太阳，但又眷恋两人并肩的路程。

　　跳高那边已经在开始抽号集合，宋扬扬站在场外等他，拿到号的安晓昊立马折回来：“同桌，帮我扣一下呗。”

　　说完他转过身半蹲，宋扬扬拿着写有编号的旗帜布，又看向已经在她面前半蹲的安晓昊，小心翼翼捏过对方校服短袖的布料，生怕手一抖回形针扎进对方皮肤。

　　“那你别动啊，我手不太稳，一会儿扎着你。”

　　编号扣好，那边已经开始清场地，安晓昊在第三组，两人站在一旁看着不断有人参加比赛，有人轻松跃身，也有人出师未捷身先死，跳出去直接倒在软垫上，现场笑料不断，安晓昊微微俯身问她：“你说我要是一会儿连一米六都跳不过去，会不会很尴尬。”

　　两人离得太近，对方清脆温柔的嗓音在哄闹里显得格外清晰，宋扬扬手比脑子快在对方后腰轻拍了拍：“不会的，我相信你。”

　　拍完才瞬间意识到什么，纵使友谊比金坚，但他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熟络，她佯装自然的收回手，像是掩藏什么似的揣进校服兜里。

　　“这么相信我啊？那你觉得我最多能跳多高？”安晓昊问她。

　　“我说跳多高就跳多高吗？”

　　“万一呢，你猜猜。”

　　“那两米吧，比你身高多一点。”

　　安晓昊闻言一愣，不可置信地问：“这么看得起我？万一跳了你的身高岂不是很尴尬？”

　　“啧，你有病是不是。”宋扬扬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放心吧，超过你身高姐请你吃雪糕。”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得到那一根雪糕，安晓昊看着体育老师旁边一米四的高度似乎不屑一顾：“老师，直接上到一米六。”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欢呼，一旁记成绩的老师没有觉得诧异，只是笑着把横杆往上调节：“有个性啊同学，这样，老师给你额外一个机会，只有杆子不掉地上都给你算过。”

　　周围都是欢呼，围起来的另外一头是班里几个同学，全在那边喊着加油。

　　许书扬从候场区走到宋扬扬身后，说：“怎么我同桌没来给我加油呢。”

　　宋扬扬被这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见是许书扬，手肘轻撞对方：“你同桌忙着在接待区泡葡萄糖水呢，让我替她过来一并呐喊助威。”

　　“是么，那你觉得我能进决赛吗？”

　　“能！必须能！别人不能咱书扬哥也一定能，哥们儿相信你。”宋扬扬一副做兄弟在心中的模样拍着胸脯保证，听得人心花怒放。

　　“扬哥都发话了，那一定能。”

　　本轮比赛正式开始，安晓昊后退几步拉开助跑距离，目光直直锁定前方横杆，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被一层薄雾隔开，他同桌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出众。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顺着助跑的惯性腾空舒展，脊背拉出一道利落流畅的弧线，整个人轻盈掠过横杆，稳稳落在厚软垫上，横杆纹丝不动。

　　场边瞬间炸开一阵欢呼，班里留守的同学扯着嗓子喊他名字，安晓昊从软垫上起身，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她，少年眉眼亮得晃眼，冲她比了个胜利手势，后者也举手对着他挥了挥，阳光太明媚，他们太耀眼。

　　体育老师见状，抬手将刻度继续上调，每一个高度安晓昊都一次稳过，没有半点拖沓。围观的学生越聚越多，都在议论这个直接跳一米六开局的男生。等横杆升到一米八五时，周遭气氛骤然紧绷，不少同级选手已经早早淘汰离场。

　　安晓昊调整好呼吸，再次冲刺腾空，腰腹发力轻巧翻过杆身，落地的刹那，裁判抬手高声宣布：“一米八五，有效，晋级决赛！”

　　退出场地，安晓昊兴奋的朝宋扬扬跑去，对方也立马摊开掌心，两人击掌响亮又热烈，她看见安晓昊唇角扬得收不住：“说好的雪糕可别忘了。”

　　两人说笑间，另一侧跳高场地传来更大一阵骚动，是许书扬对体育老师说不用调节高度，他要就着安晓昊最后的高度继续跳。

　　体育老师闻言欣慰的站到一旁，期待的等着男生表现。

　　斜对面的杨思明吹了一个流氓哨，高呼了一声：“书扬哥牛逼！”

　　现场人声鼎沸，比刚才还要热闹哗然。

　　最后横杆定格在一米九五，他助跑节奏沉稳，腾空时舒展利落，干脆利落地越过横杆，裁判当场记录成绩，高声宣告他晋级决赛，全场掌声此起彼伏。

　　许书扬笑容满面朝这边走了，宋扬扬伸出去拳头，两人默契的碰了个拳，安晓昊也朝他伸出手，两人的击掌声格外响亮。

　　他笑着对安晓昊说：“可以啊你，平时看你软绵绵的一直趴桌上，居然跳一米八五，太隐藏实力了。”

　　安晓昊挑眉回他：“哪有你厉害，一米九五，决赛冠军稳了。”

　　宋扬扬站在两人中间，看着两个暗暗较劲的男生，笑着打趣：“决赛高低分个高下，我给你们俩都准备加油词啊。”

　　三人正聊着，操场广播忽然传出清晰的播报声，喇叭声响彻整片运动场，盖过周遭零散喧闹：“下面公布一分钟跳绳女子组最终成绩，本次赛事第一名，高二（17）班宋扬扬，有效个数二百三十三个，打破年级赛事纪录！有请选手稍后前往领奖处登记领奖！”

　　广播声反复播报两遍，周遭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宋扬扬身上。安晓昊当场瞪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我就说你早上跳绳怎么那么轻松，原来是第一名，还破纪录了！”

　　许书扬也跟着惊叹，伸手撞了撞她胳膊：“你俩都深藏不露啊，刚才还在接待处埋头写加油稿，没想到跳绳这么厉害。”

　　宋扬扬有些汗颜，本来只是临时被抓去凑数的项目，压根没想过能拿第一。

　　秋雨过后连日寒凉，今日暴晒下的热风卷着欢呼声扑面而来，烫得她脸颊微微发红。

　　安晓昊顺势站到她身侧，悄悄往她那边挪了半步，替她挡住大半直射的日光，低声笑道：“太值得庆祝了，我和许书扬进决赛，你拿跳绳第一，等全部赛事结束，等会儿给你们买雪糕。”

　　“别争了别争了，一会儿我给你俩买酸奶。”宋扬扬抬眼反驳，眼底却漾着温柔笑意。

　　三人往另一边走，许书扬胳膊肘过安晓昊：“决赛等高杆，咱们俩好好比一场，到时候扬哥可要站最前面给我们喊加油。”

　　“可以啊，到时候我站最前面给你俩喊加油，保证喊得比谁都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