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扬不张扬》林汐水州

7、纸条 “能不能下

　　初阳浅薄，接连下一星期雨又阴云密布好几天，此刻总算放了晴。

　　楼道里，大家都在陆陆续续把课本往回搬，安晓昊一人抱着与脸齐高的课本，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无论宋扬扬如何争夺地完美避开，最后宋扬扬也懒得争了，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你小同桌怎么还虐待你啊？”许书扬笑着调侃他们，自己手里就拿了四五本书，似乎有些看不下去，抬手将面上几本拿下一起抱进教室。

　　“这次月考也不知道老向还分不分座位了。”严庭手里空空的，他的书早在下课立马放到教室门口最近的位置。

　　杨思明啊的一声，说：“开学时候不是说了吗，考一次试就换一次，免得有些狐朋狗友凑一块玩嗨了玩爽了。”

　　安晓昊把课本轻轻放到桌上，生怕用力就全散出去。

　　“扬扬，这几本应该是你的。”许书扬将刚才拿过的几本放到她桌上，笑着问她：“那你呢，月考结束想和谁同桌？”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安晓昊甩手的动作停住抬眼望她，宋扬扬脸色微微僵硬的站在原地，沉默几秒后才开口：“我倒是想和王荇坐一块儿，但不还是得等成绩出来才能决定有没有条件去挑嘛，而且老向已经给我俩分开过一次了，顺其自然呗。”

　　“没事儿，到时候咱几个还挨着，我还等着英语老师给咱奖励点纪念品呢。”杨思明接过话，将一摞书重重砸在桌上，随后又说：“但我真不想跟徐浪坐一桌了，感觉她神经兮兮的，跟有病一样，还莫名其妙的，烦死了。”

　　这话听得几人面面相觑，就连一开始替人说话的安晓昊都沉默了。

　　挑起话头的许书扬有些尴尬，低咳一声：“啧，不说这些，像扬扬说的，顺其自然呗。”

　　然而，比下次调座位先到的，是运动会。

　　就在大家都快忘了还有这个东西，或者以为得国庆回来开冬季运动会时，向潇通知周三到周六开运动会。

　　刚接完临时通知，好不容易考完试的众人一听瞬间炸了，明中三令五申不能带任何电子产品进入校园，禁手机平板电脑禁了一星期的教室里哀嚎一片。

　　“学校不喜欢周末放假可以只放我们学生老师留下来上班而不是把我们留下来互相折磨，零个人想在周末留下来开运动会好吗。”

　　“出发点是好的，但能不能别出发？”

　　“考完开运动会，亏学校想的出来，怎么不直接让我们上跑道上边考边跑，谁先写完谁先跑啊！”

　　“刚用完脑力开始用体力了是吧，学校是不是疯了？”

　　“就是啊，我这周六还和好朋友约好了去公园骑行来着。”

　　“…………”

　　向潇看着教室里歪七扭八、哀嚎一片的学生觉得好笑。她自己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清楚大家想什么，但她确实也没什么办法，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翻着手中报名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基本上都填满了，甚至有些名字反复出现。

　　“许书扬，你一个人报了七项啊？”向潇看着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很诧异，先不说身体能不能吃得消，时间都不一定能安排得过来。

　　“啊？”许书扬头顶一圈问号，站起来，问道：“我这么厉害吗？都报的有哪些项目啊？”

　　“百米冲刺、男子组一千米长跑、男子组五千米长跑、男女接力、男子组接力，还有跳高和跳远。”

　　向潇说完教室里安静一秒后爆发惊呼，全都是对许书扬勇气的佩服。

　　当事人听完脸上挂着五彩缤纷的笑，问：“你们哪位好心人给我报的男子接力和跳远啊？”

　　上学时总会这样，费尽心机只为了让好朋友无奈一笑，许书扬笑着就挺无奈的，甚至还有点无措。

　　抬头对上向潇的目光，说：“老师，应该是填错了，百米冲刺和五千米保留，男女接力和跳高保留，其他的，给大伙儿分了吧。”

　　他的话说得挺随意，笑容却很命苦，教室里从看戏的哄闹瞬间陷入诡异的沉寂，全都恨不能把头埋进桌箱里。

　　“哈哈，分了吧，你这话说的挺好，”向潇乐呵的着看莫名受害此刻又强装淡然的许书扬，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你们书扬哥都让你们分了，踊跃报名啊。”

　　她说着把其中几个项目杠掉，翻到后面，不禁疑惑道：“女生没人报押架就算了，男生怎么也没人报？”

　　“……”还是沉默一片。

　　“这个项目还是挺有意思的，你们男生不是胜负欲最强了吗，怎么这时候又不上了？”向潇故意挑衅，这个项目挺没形象的，女孩子不愿意去她无所谓，反正弃权一个项目也不会怎样。

　　但也不能男女都弃权。

　　“………”她说完教室里依旧沉默，于是将名单前后反复翻看几遍，开始阎王点卯。

　　“李俊，你作为体育课代表，就报一个一千米长跑怎么好意思的？你去押架，男子接力你也去，体育课代表不带头算什么意思。”

　　李俊还没来得及拒绝，向潇不容置喙又点下一个。

　　“安晓昊，你笑什么？正好跳高还差一个，你去。”

　　嘴角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的安晓昊：“……”

　　“杨思明低个头找什么宝藏呢？想去跳远就直接说，不用害羞，那你去跳远吧。”

　　杨思明：“？”

　　点完又将花名册前后翻过，皱眉啧的一声，开始给她的学生们投“手/雷”：“押架至少去两个，你们再推一个，你们不推我就点。”

　　于是静默的班级里开始陆续出现不同的名字，向潇很享受的看着他们互相伤害，然后就听见呼声从一开始的各执一名到逐渐统一。

　　徐浪。

　　被起哄着点名的女生有些气恼，也毫不顾忌的推了旁边杨思明一把：“你们干嘛啊，潇姐不都说了女生可以不报了吗。”

　　“你不是说自己是女汉子，最像男生吗？正好男子组还差一个，你去吧。”

　　“就是啊黑妹，你力大如牛，最合适了。”

　　“………”

　　眼见氛围越来越偏，向潇及时打住：“好了好了，女生不想去不勉强，男生必须推一个，再给你们一分钟时间决定。”

　　“老师，胡毅！”刚被点上的李俊大声开口，教室里的目光都朝后看去，最后排靠墙的男生满脸无语。

　　“就是啊老师，胡毅完全就是重量级核心选手，一出场即可碾压对手。”

　　呼声太高，那男生满脸抗拒与推脱，但向潇还是把名字加上了，任由学生们“自相残杀”。

　　“另外几个空出来的赶紧补上，补不齐的明天早上现场‘抓壮丁’，好朋友直接可以互相推荐哈。”向潇将花名册递给许葭蕊：“讲试卷吧，都拿出来。”

　　窗外路灯忽明忽暗，宋扬扬听的也云里雾里，望着试卷上满目红叉，她在此刻确信自己似乎真的没有化学天赋。

　　“我俩打个赌呗。”晚自习还没到课间，安晓昊凑过来小声说。

　　宋扬扬避之不及的往旁边稍稍挪了一点，撕下一张便利贴写字，写完扔到安晓昊试卷上。

　　后者原本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还有些闷，看到这张便利贴好像又活了，他也不管台上声情并茂的向潇就拆开纸条：班主任一直在看我们这边，写纸上。

　　宋扬扬的字很好看，不是他刻板印象里的隽秀规则，反而张扬独特，凌厉的笔锋仿佛都在诉说她张扬热烈的性格。

　　他看着这一排苍劲有力的字瞬间就乐呵起来，拿起笔唰唰唰的写，不一会纸条再次回到宋扬扬手中。

　　—这次月考如果我不是倒数（倒数五名都算），你给我买雪糕，如果侥幸排在中间，我给你买雪糕。

　　这有什么好比的，宋扬扬不太理解，说的好像倒数第一很难考一样，但一根雪糕又不贵，况且几人体育课时候买雪糕都是一起付了，后面给钱也不要。

　　于是大手一挥写下：班级排名进步十名或者往上给你带奶茶。

　　到这宋扬扬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两人来来往往将便利贴第二页的写满了，她才适可而止的收起来，台上的向潇已经往她们这边看了几次。

　　同桌见她没反应，非常自然地伸过手啊拿起她的便利贴，撕下一页写上扔回来。

　　—不可以吗？考进前二十你答应我一件事。

　　此时宋扬扬已经与向潇对视几次了，终于忍无可忍用力写下：能不能下课再说！

　　“后面那俩，明天运动会，现在很兴奋是吧，商量好谁报哪些项目了吗。 ”向潇也终于忍无可忍。

　　被点名的两人站起来，扔出去的纸还攥在安晓昊手中。

　　“安晓昊，你坐哪都能聊是吧，把你和张玉杰分开了又和宋扬扬聊，要不要我在讲台旁给你单开一桌。”

　　距离下晚自习还差五分钟，试卷也讲得大差不差，向潇将试卷扔到台上走下来，好整以暇看着两人。安晓昊个子高，宋扬扬看他时需要微微仰头，但向潇不用，她的个子在班级里甚至超过男生的平均身高。

　　她与安晓昊平视，下巴指了指，示意他把纸条拿出来。

　　后者一副装疯卖傻的样子：“向老师，讨论题目呢。”

　　“讨论哪题？我在这不问，是其他科的吗？”向潇看戏般看着他演。

　　“不是，向老师……”安晓昊还在装疯卖傻。

　　“拿出来。”向潇说的不容置喙。

　　最后迫于压力安晓昊将纸条递出去，原以为是什么下课吃宵夜明天吃早餐之类的，毕竟她收过太多了，谁知道拆开竟然是：

　　——能不能下课再说！

　　苍劲凌厉的字迹一看就是宋扬扬的，安晓昊写字既像狗爬又像蚂蚁，歪七扭八根本没法看。

　　她将便利贴上的内容一字一顿念出来，班里瞬间爆发笑声。

　　彼时下课铃响起，向潇将纸条扔还给他，意味深长地说：“你同桌这么文静内向的人都受不了你，你再不好好珍惜，下星期回来人家就换同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