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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双生 全员恶人 ...

  •   想起来了。
      回想起当时场景,萧世安拂袖而去,或许是两人颇深的纠葛。
      也或许是萧世安的话刺激原主精神深处记忆,或许是萧世安与赵樾不死不休争吵让林渝难堪,天崩地裂后他反而浑身舒畅了不少,随即竟直吐一口鲜血伴随着温热的液体从鼻尖滑落,他只听见有人撕心裂肺的呼唤,其余的便不记得了。
      恍惚中他听到有人在抽泣,虚荣的睁开眼,只看到赵樾紧蹙着眉,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青鸢,你醒了。”见榻上的人睁眼,赵越立马上前握住对方的手,温热的触感使文卿赧渐渐回神,这里是王府寝殿,他还在这个世界,他没有被抹杀。
      系统改写剧情成功了?
      赵樾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文卿赧浑身无力,艰难的偏过头,模糊的纱帐前跪了一地,俯首的众人颤颤巍巍 ,生怕赵樾这活阎王下一秒将人处死。
      “青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恭喜宿主解锁新剧情。】
      赵樾的声音和2760954的机械冷音同时响起,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文卿赧张了张嘴,嗓子又干又疼,半晌才艰难的吐出一个字,赵樾心领神会人人端来一碗水,俯首的人中有人出言制止:“王爷,林公子失血过多,此时刚醒不宜打量饮水,或许可以先用棉絮沾到其唇部,循序递进,先适应下来再说。”
      说话的人声音有些忐忑,也有些颤栗,仿佛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其余人默不作声,赵樾闻言立即吩咐下人取来棉絮认真团好从沾了水涂抹在文卿赧双唇。
      冰凉的液体从唇缝流进,久旱逢甘般的竭力摄取那丁点儿的温润,赵樾看得心疼,恨不能把整碗水都给他喂下去。
      得到滋润的嗓子总算不在干涩疼痛他有气无力的看着床围顶假,在思索应该怎么进行下一步,说完一句话的系统再次回归静寂,一时间他竟有些后怕。
      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也不知道是在后怕什么?
      担心回不到愿世界吗?或许吧,虽然他的病不一定能治好,但他都没来得及与父母好好道个别,他二十余年的生涯不是上学就是上班 ,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陪伴父母。
      “还有哪些不适,与我说说。”赵樾动作轻柔抚过他的发髻,语气温婉,像是什么易碎品小心翼翼捧着,仔细呵护着。
      闻言文卿赧只是摇摇头,他此刻心情很复杂,带着林渝的记忆,或者说北境七皇子——颉都。
      寝殿檀香清冷,丝丝缕缕绕着垂落的素色纱帐,落得满室沉寂。
      文卿赧静静躺着,浑身筋骨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连指尖抬起都艰难。
      赵樾温热的掌心牢牢扣着他的手,温度透过肌肤层层渗进来,熨得人胸口发暖,却也衬得他心底那片翻涌的寒凉愈发清晰。
      脑中的喧嚣尽数褪去,萧世安拂袖离去的冷绝背影、两人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争执、满殿紧绷窒息的氛围,尽数沉淀在脑海深处。随之一同翻涌而来的,还有不属于文卿赧、独属于林渝,亦是属于颉都的尘封过往。
      那些蒙尘的破碎记忆,字字泣血、历历分明,顺着思绪疯长,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闭了闭眼,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原来这具躯体的根骨里,藏着这样一段无人知晓、颠沛流离的前尘。
      林渝的人生,是从八岁那年彻底崩塌的。
      他在林府从不受待见,偏偏那年暮春,京郊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烂漫灼灼。林禄忽然主动找上门,笑着说要带他出城游春散心,言语温和,姿态亲昵。
      年幼的林渝不疑有他,满心欢喜地跟着出了府。
      他天真以为是长辈垂怜,却不知这场春日出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抛弃与算计。
      马车一路颠簸驶出京城繁华地界,越走越荒僻,沿途人烟稀少,草木丛生。林渝心里渐渐生出惶恐,怯生生追问何时返程,林禄却只屡屡安抚,说再往深处,景致更佳。
      直至日暮西沉,残阳染红半边天际,周遭彻底没了行人踪迹。
      荒郊野岭,风声萧瑟,卷着野草沙沙作响,透着彻骨的凉意。
      方才还笑语温和的林禄骤然变了脸色,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厌弃与刻薄。
      “你就是个贱/婢私自生下的贱/种,本来就不该享有这一切,本大爷心情好,今天替你斩断不该有的念想。”少年年纪不大,说话却是偏执狠毒,撂下这句话后便扬鞭而去。
      车轮滚滚,碾碎最后的暖意,也碾碎了八岁孩童所有的安稳与期许。
      林渝孤零零立在荒山野地,身后是无边暮色,身前是未知险境。
      他穿着与下人无异的粗布衣裳,稚嫩的身躯在晚风里瑟瑟发抖。他深知哭喊无用,只是循着辙轨不停的跑,可通往京城的路,早已被层层草木阻断,再也望不见半分人烟。
      暮色沉沉,黑夜迅速裹挟天地,狼嚎声隐隐从山林深处传来,阴森可怖。
      他自知命如蝼蚁,谁知就在他冻得浑身僵硬、濒临绝望之际,远方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打破了山野死寂。
      是北境前来大靖进贡的使团。
      队伍浩荡肃穆,甲胄生辉,铿锵步履带着边塞独有的凛冽肃杀之气。
      队伍最前方,坐着一个同样年幼的少年——那便是彼时的颉都。
      彼时的颉都,不过九岁年纪,尚且是北境王室无人在意、苟活度日的七皇子。
      他的生母只是王府一个不起眼的婢女,身份低微、无依无靠,偶然被北境王临幸,诞下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子。无母族撑腰,无父王垂怜,他自小在深宫夹缝中求生,沉默寡言,眉眼间早早褪去孩童的稚气,覆着与年纪不符的警惕与疏离。
      此次随使团入京进贡,不过是王室随意指派的差事,无人在意他的安危,更无人将这个卑贱的庶子放在眼里。
      就是这样两个身世飘零、命如浮萍的孩童,在荒芜的京郊山野相遇。
      颉都居高临下,看着那个衣衫整洁却狼狈不堪、眼眶通红、浑身发抖的小孩。
      旁人皆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市井稚童,欲直接驱离,唯有颉都抬手制止。
      他跳下马车,一步步走到林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泪眼婆娑的孩童,声音清冷,带着北境寒风磨砺出的凉薄:“为什么哭?”
      林渝躺在冰冷的草丛里抬眼望他,气若游丝道:“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颉都沉默良久,最终违背使团规矩,不顾旁人劝阻,执意将这个陌生的孩童带在了身边。
      “随我回北境。”
      从此,那个无人问津的私生子林渝变成了紧随七皇子身侧的少年。
      一路北上,千里迢迢,关山阻隔,风霜兼程。
      从温润京城去往苦寒荒芜、风沙漫天的北境之地,路途艰险,危机四伏。使团行进途中,暗藏无数朝堂博弈、王室杀机。
      彼时北境与大靖边境局势微妙,暗流涌动,不少敌对势力暗藏杀机,蓄意伏击进贡使团,意欲截断两国邦交、挑起纷争。
      那场埋伏,来得猝不及防。
      夜色沉沉,山道崎岖,乱箭齐发,刀光剑影划破暗夜,厮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响彻山谷。黑衣人蜂拥而至,招招狠戾,直指队伍核心,目标正是北境不起眼、却也最容易被针对的七皇子颉都。
      所有人都在自保,侍卫仓促应战,乱局之中,一柄淬了寒毒的长刀,裹挟凛冽风声,直直劈向毫无防备的颉都后背。
      刀势凶猛,力道千钧,若是正中要害,必死无疑。
      彼时的林渝,早已彻底将这位救了自己的少年皇子,当成了唯一的归宿。
      在长刀落下瞬间不顾一切挡在颉都身前。
      冰冷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单薄的胸膛。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素色衣袍,也染红了颉都骤然僵住的眼眸。
      温热的血滴落在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颉都浑身僵硬,瞳孔骤缩,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杀伐、冷静、戒备,尽数在这一刻崩塌碎裂。
      他抱着骤然失重、奄奄一息的少年,听着他微弱的呼吸,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飞速流逝。
      林渝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嘴角溢着血沫,却还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浅浅的安抚。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颉都露出一个微笑。
      最后,双眼缓缓闭上,彻底没了气息。
      那个坚韧不屈视他为唯一救赎的少年,替他挡下了致命死劫,永远留在了那场冰冷的雨夜山道之中。
      那年,林渝十一岁。
      死于一场无妄的王室纷争,死于替他拼死相护的赤诚。
      尸骨埋在北上的荒山野岭,无人祭奠,无人知晓。
      使团草草平定战乱,继续前行,无人在意一个半路跟随的无名少年的生死。
      只有颉都,将那道血色烙印,死死刻进了骨血里,生生记下。
      抵达北境后,等待颉都的,从不是安稳栖身之地,而是无尽的地狱折磨。
      北境王室内战爆发,诸王争权,血雨腥风,朝堂倾覆。
      本就不受宠的庶子颉都,彻底沦为新王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新王后出身望族,心性狠戾,手段毒辣,最是容不下王室旁支庶子,更忌惮他暗中积攒势力、日后夺权。知晓他生母卑贱、无依无靠,知晓他孤立无援、任人宰割,便将所有的忌惮与戾气,尽数发泄在他身上。
      她要杀鸡儆猴,震慑所有心怀异心的王室子弟,而无依无靠的颉都,就是最好的棋子。
      昔日尚且保有几分体面的七皇子,彻底跌落尘埃,活成了王室最卑贱的囚徒。
      冬无暖衣,夏无凉席,粗茶淡饭尚且难求,时常三餐不继。宫人见风使舵,肆意欺凌,动辄打骂折辱,无人将他当做皇子,只当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蝼蚁。
      他被废去所有名分,剥夺所有尊荣,日日承受磋磨,皮肉之苦是家常便饭,身心俱残,生不如死。
      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执念,就是那场山道血色,就是替他枉死的林渝。
      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要报仇,要为那个替他葬身荒野的少年,讨回所有公道,要让所有欺辱他们、漠视他们的人,血债血偿。
      第二年,他生母当年的贴身侍女,念着旧主恩情,看着他日日受虐、苟延残喘,于心不忍,冒死暗中周旋,步步筹谋,终于寻得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趁着王室内乱大乱、守卫松懈,侍女拼死打通出路,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将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颉都,救出了禁锢他的冷院,送出了壁垒森严的北境王宫。
      逃出王宫的那一刻,漫天风沙扑面而来,自由近在眼前,可颉都却早已一无所有。
      他是王室弃子,身负无尽仇怨,前路茫茫,无依无靠,无名无分,无处可去。
      世间再无北境七皇子颉都。
      那个在深宫夹缝求生、被磋磨至绝境的少年,早已死在了三年的幽禁折磨里。
      活下来的,是带着一身伤痕、满心血海深仇,顶着故人姓名苟活余生的——林渝。
      他捡了那个为他赴死的少年的名字,当作自己新生的身份。
      他顶着林渝的皮囊,活在这人世间,替死去的少年看遍山河,替枉死的故人苟活于世,也替自己背负起所有的仇恨与余生。
      后来阴差阳错,机缘辗转,他入了大靖王府,遇见了权倾朝野、封狼居胥的萧世安,卷入朝堂权谋,深陷世事纠葛。
      半生飘零,半生隐忍,步步皆是血泪。
      思绪翻涌落幕,文卿赧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与苍凉。
      原来如此。
      原来这具躯体里,藏着两段极致悲凉的人生。
      八岁被至亲抛弃,十一岁为挚爱赴死的林渝。
      九岁邂逅救赎,三年地狱求生,余生借名苟活、负重前行的颉都。
      他们本是乱世浮萍,双向救赎,却终究落得一死一残,天人永隔。
      而他,如今占据这具身躯,承接了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执念,所有未尽的恩怨与遗憾。
      “怎么不说话?”
      温柔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赵樾俯身,指尖轻柔地拂过他微凉的眉眼,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身下孱弱的人。方才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凉与沧桑,太过深重,根本不似寻常柔弱公子该有的情绪,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文卿赧缓缓抬眸,望向眼前极尽温柔的男人,心中酸涩一片。
      他历经两世,看过至亲凉薄,见过王室残酷,尝过生离死别,熬过绝境沉沦,早就看透了人心险恶、世事无常。
      赵樾见他沉默不语,眼底情绪晦涩难辨,心头愈发焦灼,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鬓角,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青鸢,是不是还有哪里难受?若是心里烦闷,尽数告知我,万事有我,无人再敢伤你分毫。”
      满殿下人依旧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这位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摄政王,从未对任何人这般温柔纵容,此刻眼底的担忧与疼惜,全然真挚,毫无半分虚假。
      文卿赧望着他真挚的眼眸,喉间微微发涩,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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