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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葫芦娃哭爷爷 李金梦巴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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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葫芦娃哭爷爷
进了办公室,盛厂长单刀直入:“你哪根经搭错了,昨天去看老头子了?”
李金梦呵呵,脸部肌肉牵动嘴角,强行勾勒出一个笑脸。
“反正歇着也没事,就去看看老人家。”
盛厂长板着脸问:“我爸没说什么?”
李金梦故作亲热:“你老母亲怪你工作忙,不去医院,别的没说什么。”
厂长沉下脸低吟:“那不是我妈,她是钱姨。我们和老头子的矛盾,都是这婆子挑拨的。”
李金梦心里咯噔一下。“后妈?听这话意思,里面有不少八卦可扒。”
盛厂长作为一把手位高权重,当然不可能把自家丑事向外人吐露。正巧有人来汇报工作,厂长让李金梦先出去。
回到车间,工友们正在热聊出国的事情——矿务局广播站著名的“金嗓子”苏音芝去了英吉利。据说为了出去,嫁了一个大20岁的英国老头,走得婚姻签证。
李金梦心里咯噔一下子,问那个传消息的工友“不能吧?”
工友把脸一横,“绝对可能。我表哥就在广播站开车,姓苏的临走前趾高气扬,鼻孔恨不得顶到天上去。不知道的,以为她嫁给英国王室呢。”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李金梦还为此事愤愤不平。苏音芝是谁?矿区人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是李金梦的精神偶像。
忆往昔,这老女人凭借慷锵有力、激昂奋进的女高音,在广播里痛骂美英资本主义,说那里的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吃的是猪狗食,干的是牛马活。
资本家老爷一个不高兴,就把工人扔进泰晤士河,喂资本主义的大王八。
瞧瞧,这才短短过去几年,浓眉大眼的苏音芝也背叛葛敏了。
这一顿饭下来,李金梦化身祥林嫂,把“忘恩负义”翻来覆去的叨叨。汪荣丰好几次提醒“又不是你家亲戚,你着急干什么?”李金梦就是义愤填膺,难消心中块垒。
汪南星附和老爹的意见:“妈,上次我爸把新发的饭盒悄悄给了二叔,也不见你这么生气。”
李金梦的筷子狠狠敲在儿子的脑袋上。
“那能一样嘛。你二叔好歹自家人。苏音芝什么行为,投敌、叛国,出卖自己信仰。她为了投靠外国资本家,先离了婚,又找了一个大20岁的外国老头。”
汪荣丰打趣道:“你别说人家,你要是有机会出去,肯定跑得比她还快。”
这句玩笑堪堪打在李金梦的七寸,一下子蔫了。嘴里嘟囔着: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到外国吃点好的穿点好的,有什么错?她苏音芝不一样,她是一面旗帜,是一把匕首。”
周猫猫啃着汪产霞夹给她的一块肥肉,抬起小脑袋回应李金梦的义愤:
“人家骂英国是工作,到英国是生活。拎不清。”
这句话当然只有汪产霞能够听到。
晚饭后一家人各忙各的事情。汪产霞仗着自己是小孩,抱着周猫猫去林鹤影家里串门。林鹤影反正也是孤家寡人,她们来,屋里还显得热闹些。
说起苏音芝的事情和李金梦的反应,汪产霞对林哥哥说:
“我妈那么大反应,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林画家呵呵一笑,解释了出国热的原因。当下中国经济实力偏弱,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20多元,就连北京上海大城市,工资收入也超不过50块钱。
不说英美,就连香港,那里的跨境卡车司机月收入一万港币。抛去汇率,也有几千人民币。
汪产霞吐了吐舌头。50块钱和几千块钱,这么大差距,换做我,我也 “用脚投票”。
80年代的生活平静而单调。苏音芝的话题热度不减,持久活在街头巷议和大妈的唾沫星子里。直到盛厂长老父亲去世,引爆了社交圈,才把她刷下热榜第一的宝座。
根据各个版本去芜存菁,最有可能的情况大概是这样滴。后老伴钱姨一直有心愿未了,就是百年之后和盛老头合葬。盛老头也同意。
但是盛厂长兄弟姊妹可不干了,话说得很难听。具体说什么不得而知,反正老头盛怒之下就病倒了。
几个儿子没有偃旗息鼓,反而趁老头住院的机会,在老宅正堂修了一个祭台,把老母亲的遗像挂在祭台上,摆明了向老头子示威。
老头出院回家,打开门,一眼看到老妻怨毒的眼神。老头倒是冷静,一声不吭,直接倒地,脑袋磕在门槛上,“香消玉殒”去了。
死因有三个版本。医生说气死的,儿女们说羞愧死的,坊间流传更诡异的版本,遗照里的发妻嘴巴动了动,直接把老头吓死的。
周猫猫听说后很不理解后老伴的心态。合葬不合葬的,反正都死了,有那么重要吗。“我死以后,哪怕挫骨扬灰我也不在乎。”
汪产霞代入钱婆子的心理,说:“他们这代老人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视死如生的传统已经根深蒂固。”
周猫猫反驳“那你说,子女们为什么反对合葬呢,大不了一个老头配两个老太太,反正都是骨灰,又不占多大地方?”
“那可不一样。”汪产霞解释说:“父母合葬,子孙四时祭拜符合礼教传统。多出一个老太太算怎么回事?好比方说,你家户口本多出来一个不相干的人,你愿意吗?”
周猫猫摇头晃脑:“多出来就多出来呗,反正我家也不拆迁,户口本有什么用?”
一人一猫正在热聊的同时,养母李金梦正在办公室如坐针毡。
厂长把那副“寿比南山”的墨宝还给李金梦。李金梦接不是,不接也不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寿比南山,这“南山”没两天就塌房了。
“您自己留着欣赏呗?”
厂长没好气的嘲讽:“我可不敢留,万一再把我也送走了。”
李金梦接过墨宝转身要走,只怪自己时运不济,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厂长让她等一下。
“明天出殡,你呢,带着两个孩子去哭坟,显得热闹一些。”
“好的好的,我一定去。”
李金梦回到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一双儿女。特别叮嘱他们:
“明天你们大声的哭,动情的哭,一定哭出眼泪来。你妈我就能涨工资了。”
汪产霞心生疑窦:“妈,厂长有兄弟有姊妹,人也不少,干嘛还要咱们去充场面?”
李金梦解释:“老头受钱婆子蛊惑,父子关系搞得很僵。厂长怕兄弟姊妹有的不来,场面冷清呗。”
汪荣丰在一旁耷拉着脸,很不高兴。妻子送礼他不反对,但是汪家的子孙去哭盛家的坟头,就有些过分了。
待李金梦去厨房刷碗,汪荣丰转过脸吓唬汪南星:“明天哭几声就行了,别听你妈的。哭哑了嗓子,就成哑巴了。”
第二天,李金梦带着儿女赶到盛家老宅。那里临时改造成灵堂,房梁挂着素幡,门口架着几个花圈。黑黢黢的棺木摆在正堂。
如厂长所预料的,守灵的孝子贤孙并不多,稀稀拉拉的跪在灵前,李金梦帮着做一点闲杂事。
中午12点起灵。按照当地风俗,孙子辈要跪在棺椁前痛哭一场。哭得时间越长,家族越兴旺。
在场的几个小孩子都被拉上去哭灵。只有可怜的5个人,哭声也不齐整,软绵绵闷沉沉的,好像电量耗尽的音乐播放器。
李金梦赶汪产霞和汪南星上去。特意交代他们:“哭得大声点,拍着棺木哭。别怕,回去给你们买肉包子吃。”
汪南星像小耗子一样,哼哼唧唧的,不知道是哭灵还是来罚站的。汪产霞不管这个那个的,有肉包子打底,一定完成任务。
开始汪产霞也哭不出来。后来把棺材里的盛老头想象成周猫猫,酝酿酝酿情绪,眼泪就哭出来了。
情到深处,拍着棺木嘶喊:“爷爷,爷爷,爷爷~~~”
受她的感染,几个盛家的小孩也来了情绪,“爷爷,爷爷,爷爷~~~”
只有汪南星这挨千刀的,不光哭不出来,反而一本正经的数起数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加上自己七个人。
汪产霞真想上去抽他几个耳光,这厮来灵堂学数学来了。嘴里喊着“爷爷,爷爷~~~~”,心里骂着汪南星“又不是你家亲戚,你数人头干什么?”
爷爷,爷爷,爷爷~~~
爷爷,爷爷,爷爷~~~
汪南星恶魔般的声音,在一片哭声中缓缓响起——
“我们七个人,好像葫芦娃啊!”
声音不大,却格外的荡气回肠,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7个“葫芦娃”一起笑场。汪产霞拍着汪南星后背前仰后合。“你的脑回路怎么长得……”
该死的,再也哭不出来了。肉包子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