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马帮 这小子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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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台客舍春草满，颍阳归客肠堪断。
穷荒绝漠鸟不飞，万碛千山梦犹懒。
狗剩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身边就就睡着他娘，他爹倒不见了。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发了好一会呆，才听到屋外的动静。
是伙计阿奇的声音，隔着窗户纸，狗剩隐隐约约的也能听见。大概都是些账房啊，柴火和水的问题。
听到这些柴米油盐的，狗剩又害怕了起来。莫名的，他想起老家他爹经常给他讲的那些怪力乱神的故事，借尸还魂则是常有的素材。小的时候，吓得他放牛都不敢走远了，睡觉的时候也尿过裤子。
而婴儿狗剩本来刚醒，正憋着尿呢。这一下子，加上此时口还不能言语，尿液全一泄如注了。
他熟睡的娘许是感到了些湿意，也醒了，哎哟哟的叫了出来。他爹刚好进屋，就看到狗剩娘手忙脚乱的收拾被褥和床单。
“阿旦，来，把娃娃抱着。”
前世狗剩娘死得早，狗剩从未体会过女人的温暖。在他眼里，女人全是美芳、阿花之流。要么孔武有力，泼辣不饶人，要么就矫揉造作，狠毒无比。倒是真的没见过这么温柔的，连抱着狗剩都怕他掉了。
他爹接过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的狗剩，顿时喜笑颜开。常年劈火砍柴的手忍不住这儿捏，那儿揉。
狗剩是婴儿嘛，反抗是不成的。只能不停地翻白眼，口里咿咿呀呀。但他又连想到自己的遭遇，顿时小心肝猛跳，恐惧还是占据了自己的内心。
那天，他像个轱辘一样滚到了洞里，连呼救都来不及，就因流血过多去世了。人死后真的很奇怪，狗剩虽生在农村，但好歹也是个活了十余年的现代人。他相信因果报应，但从未认为地府是真正存在的。可他死后，虽然没有五感辨识周围环境，但却一直拥有意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狗剩已身为鬼，也没什么好怕的。他只是在等，等阎王殿来人。就像小时候看西游记一样，认为会有黑白无常来勾他，结果到最后也没有见到黑白无常两位大人。
而现在的狗剩也只记得他突然就能看见了，一睁眼便是男人欣喜女人苍白的脸。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
哦，这不是转世投胎，是我借尸还魂了••••••
人如狗剩，即便已经在这西北的小客栈里生活了几个月，他还是觉得自己是那小说里头的妖怪，随时都会有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要打死自己。
所以，即使贵为客栈老板的晚来子，他仍是活的心惊胆颤。
不睡觉时，他就四处打量。
从绣着凤凰的红袄子里探出头，左看看客栈的环境，右看看往来商客的衣着打扮，看半天也没看出名堂来。
狗剩悲鸣：“额滴那个神啊！”
他现在要求不高，就觉得只要不是唐朝，没有和尚，不是妖怪横行、神仙盛行的年代就成。
而狗剩在睡觉时，也没闲着。
他在梦里想他前世的亲爹，他梦见自己开着城里官老爷的车回家省亲了，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把他爹笑得乐哈哈。王大麻子也不要美芳了，嚷嚷着说要娶他。之后十里长街红艳艳，他凤冠霞帔，一台轿子就坐到了荣家墙外。锣鼓声响，炮竹轰天。狗剩正欲下轿，好好嘲笑一番阿花时，美芳和蒋沙从人群里窜了出来，一闷棍把他打醒了。
由天堂坠入地狱，白日梦做到这境地，真可谓是悲剧至极。狗剩肥嘟嘟的小脸顿时泪涕泗流，一时没忍住，“哇”的大声哭了起来。
夏天中午，西北的太阳算是毒辣。狗剩娘正在客栈前的大堂里收拾碗筷，隔着远远的便能听到后面厢房里狗剩的哭声。
他娘忙不过来，便高喊：“何旦何旦••••••”
这哭声闹腾了一会，等狗剩爹到，才算消停。
沿途休整的一个马帮汉子听这哭声洪亮，便打趣狗剩娘。
“哟！我说老板娘，这哭声可带劲啊，敢情你还有个闺女啊！”
“呿，这是我儿子。哪是闺女？”
汉子哪能凭哭声分辨婴儿雌雄，分明是喝醉了。待醒了神后，又连忙向狗剩娘作揖道歉。
狗剩娘被他弄得一惊一乍，见他打扮粗野，面容却是极俊朗的，也不知他是什么来历。后又听得他话语一转，神情端正且严肃，倒像是云游四海的道士，神秘兮兮。
只见他用手指从碗里沾了点酒在桌上写到：
“马蹄轻浅，恶水穷山寻归处。
陌上飞足，幸得芳草渡。
我自来时，小儿将啼哭。
行人去。
残酒一壶，南北东西路。”
手指写到桌角尽头，词已完成。旁人见他坐姿端正，不复之前形容潦倒、举止轻浮的模样。就连那沾着酒水的手也像是捏了一只细杆毛笔，在洁净的宣纸上肆意泼墨一般。
狗剩娘没上过私塾，自是看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但她隐约觉得这马帮汉子，许是些懂大道理的。她见这模样，还以为是德高的算命先生奉天命一般，化作了旅人来她家门前为刚出生的儿子卜卦。
碗里的酒已到了底，那汉子便四处寻酒喝。
狗剩娘见状，正欲提着酒再孝敬高人，就见原本不是很结实的桌子顿时散成了一堆烂骨，连带着她怀里的酒坛子也炸裂了。幸好她躲得快，只是酒水散了一地。
定睛一看，原来是马帮领头的东家拿着鞭子往桌上劈了过来，
只见那东家举着鞭子破口大骂：“你个小子，活腻了不是。又耍酒疯，识得几个字，尽到这荒僻处卖弄。”
狗剩娘听得他言语，惊慌未定。又见那怒气腾腾的东家敞着上身，肌肉十分虬实。便有些害怕，但又怕其他的桌椅遭殃，毁了生意。便屈身上前，好生安慰。
“大官人，这三伏的天，莫要动了火气。快快坐，喝酒吃茶且好？”
那东家也是往来的生意人，虽脾气火爆，但也不是蛮横之人。他看着满地狼籍，自知鲁莽了，便心有歉意。
又见这老板娘像是十分通事理，便不吐不快，将这怒火源头娓娓道来：“老板娘，你是不知。这白眼狼每逢喝酒必醉，醉了便不醒。将他驮上马，他能睡到下马。平日里也尽是不干活吃白食的。”
狗剩娘听得这话，心有疑虑。若是吃白食的，不要便罢了。何必放在帮里让人看了不舒爽呢？
那东家似是知她所想，便解释：“这小子是我的远房亲戚，家里原是京里的大官。如今破落了，便携了老小前来投靠我。以前我祖上蒙其荫庇，我自是要好好照料他，带他出去闯荡一番。哪知他是这幅摸样，怪不得败了家业。”
狗剩娘看这东家摇头晃脑，一副恨其不争气的模样。见缘由是这般，也觉得刚才那写词的男子可怜又可恨了。她把眼望去，发现寻不到酒的他还端坐在那凳子上。颤颤巍巍的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还盛着酒的残片，仰头便喝了下去，看这样子，已然是醉醺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马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