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梦》次时空

14、梦迟归--浪子回头，迟来的救赎 江城的深秋

　　江城的深秋，街道两旁梧桐树的叶子已落了满地。沈梦的服装店，仍旧开在原来那个熟悉的地方，门头的招牌虽换了崭新的设计，却依然是她钟爱的温婉风格。魏迟静静伫立在远处的街角，远远凝视着店内那道忙碌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五年了，她似乎有了变化，又仿佛一切如昨。她依旧是一头及腰的栗色长发，柔顺地披散着，一米六八的身形裹在简约的针织衫里，侧脸那混血特有的立体五官，依然明艳动人。她开朗大方地与顾客交谈，笑起来时脸颊上那对浅浅的梨涡，依然是他记忆深处最熟悉的模样。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默默注视了整整一个小时，却始终不敢轻易上前。他害怕惊扰了她的平静，更害怕再次看到她脸上浮现出当年那般决绝的神情。
　　直到店内的最后一位顾客离去，沈梦转过身去整理架上的衣物，而后抬头，目光不经意间，与门口那道凝视着她的视线骤然交汇。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时间仿佛瞬时凝固。沈梦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脸上原本漾开的笑意顷刻间消散无踪，眼底接连闪过无法掩饰的震惊、错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是魏迟。他出来了。
　　魏迟终于缓缓挪动脚步，走进了店内。每一步都仿佛异常沉重，如同踩在锋利的刀尖之上。他站定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姿态卑微得像个犯下大错等待审判的孩子，嗓音因长久未如此激动而显得沙哑，浸透了五年光阴里积攒的全部愧疚：“梦梦。”沈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看着他那双曾被阴霾笼罩如今却变得干净的眼眸，看着其中沉淀的沧桑，看着他身上再无往日半分浮躁，只剩下满溢而出的踏实与诚恳。五年的牢狱生涯，磨平了他所有尖锐的棱角，也涤净了他身上沾染的污浊。
　　“我知道，我早已失去了再来找你的资格。”魏迟抬起头，眼底已然蓄满了泪水，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如今写满了虔诚的忏悔，“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悔恨中度过，每一天都在疯狂地想念你。我错了，我真的彻底错了，我不该去触碰毒品，不该让你伤心欲绝，不该亲手毁掉了我们共同的家。”“赵磊早已被判刑，他将永远无法再出现在我身边。我出来后，没有选择回到魏家的企业，而是找了一份最普通的工作，想要脚踏实地地重新做人。我戒掉了所有过去的恶习，我向你发誓，此生再也不会走上任何歪路。”“我知道，你或许这一生都无法原谅我，我来，只是想亲口告诉你，我改了，我真的已经彻底改变了。”“如果你已经遇见了喜欢的人，拥有了属于你的全新生活，我会立刻转身离开，从此再也不会打扰你的安宁。”“可是，如果你依旧是一个人……梦梦，能否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尽往后余生的每一刻，去弥补我曾对你犯下的所有亏欠，好不好？”
　　沈梦凝望着他，积蓄了五年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簌簌滚落。五年的孤身等待，五年的内心挣扎，五年的刻骨思念，在这一瞬间，全然决堤。她曾深深怨恨过他，埋怨过他，可心底那份从未熄灭的爱意，也在此刻昭然若揭。她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伪饰的真挚，看着他那已然洗心革面的模样，映在她的眼中。她看着这个她爱了整整十五年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恳求，心里的那层坚冰，就这样被无声的目光一寸寸抚过，一点点消融。林晓从里屋走出来，恰好看见沈梦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魏迟脸上那道疤痕。她心里什么都明白，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静静地转身走了出去，将这一方天地彻底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魏迟，” 沈梦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了五年终于找到出口的哽咽，“你知道，我这五年，究竟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吗？”“我守着这家我们曾经一起经营的店，守着店里每一个角落的回忆，每天都在反复地想，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傻，为什么要去碰那个会毁了一切的东西。”“我…我提离婚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彻底死了，碎成了粉末。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不会见面，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魏迟听着她泣不成声的话语，心如同被钝刀反复割锯。他上前一步，轻轻地、试探般地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怕稍微用力就会惊扰了她，也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美好的幻梦。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低沉而沙哑，满载着悔恨与疼惜：“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混蛋，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家。往后余生，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受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再也不会让你因为我而掉一滴眼泪。”他的怀抱，还是她记忆里那般熟悉的温度与力度，是她漂泊五年后，终于重新触及的安稳港湾。沈梦再也无法强撑，她靠在他坚实的怀里，像要将五年来独自吞咽的所有委屈，所有日日夜夜蚀骨的思念，所有孤独等待的辛酸，全部随着决堤的泪水倾倒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像过去在噩梦里那样推开他，而是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了他背后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