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梦（二） 他希望自己 ...
-
眼前这女孩叫贺华岁，今年十八岁，是学校高三的学生，也是陆仁嘉隔壁的邻居，
她还有个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弟弟，叫贺华年。
陆仁嘉可爱跟着贺华年玩了。
贺华年会带着他上树掏鸟窝，下湖摸鱼，还有去后山探险……等等不被大人允许的活动。
陆清漪烦死了那小子，觉得都是他把自己儿子带坏了，每次看到他们一起玩，回家总要训陆仁嘉一顿。
但陆仁嘉偷偷摸摸地也要跟着他玩，今天没看见他，还怪失望的。
贺华岁则不同，是陆清漪和裴见山嘴里别人家的孩子，漂亮懂事，成绩又好。
就像今年的高三，她其实都完全可以随便应付一下就算了的。
裴见山十年前开始支教的时候，就努力为山湖镇学校争取到了一些竞赛资源。
而这十年，裴见山到处求人，还瞒着陆清漪偷偷自掏腰包，送出去的那些竞赛的学生。
唯一一个拿奖，且在高二就通过竞赛保送大学的，就是贺华岁。
但就是这样，她依旧没有停止学习，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补课她一次没缺席。
听裴见山说，她完成高三课业之余，甚至已经开始独立做一些入门的研究，想要在进入大学之前，在青少年科研的期刊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陆仁嘉甩甩脑袋，不去想这些让他不开心的东西。
但眼前的贺华岁听到他问贺华年，神色却有些不太好看，“他……唉，小陆你有时间劝劝他吧。
他还这么年轻，不读书怎么行，他又不比谁笨，只是坐不住，稍微忍一忍，怎么就不能……”
说到这里，她忽然住嘴，叹了口气，摸了摸陆仁嘉的头。
“我也是急糊涂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才几岁。”
说完她扶了扶眼镜，唉声叹气地进了教学楼。
陆仁嘉……他气鼓鼓地往教室里走，他几岁又怎么了，他又不是听不懂这些。
贺华岁那些话就一个意思，贺华年不想读书了。
这个他实在不能理解。
以前去后山探险的时候，贺华年站在山顶，看着飞鸟穿行而过，说过一句话。
他希望自己是其中一只鸟，可以飞出这大山，永远都不回来。
人不是鸟，可读书不就是现成让他飞出大山的翅膀？
看贺华岁就知道了，她就是这山湖环绕的偏僻之地，一只羽翼齐全，即将振翅的鸟。
她很快就可以飞出去了。
这个陆仁嘉都知道，所以他虽然到处皮，学习从来没落下过，上学开始一直都是第一名，从无意外。
唉，可是包括贺华年在内的那些“大人”都当他是小孩子，没人会听他的话。
一路惆怅着回到教室，他来得早，教室里只有一个人。
是他的同桌，叫裴觉逸，是镇子那个没几个人的福利院里的孩子。
陆清漪时不时会从自家小卖部拿点东西送过去，陆仁嘉偶尔也跟着去，见过他好多次，每次见他，都在看书。
可惜，他再努力，有陆仁嘉在，他永远都是第二名。
陆仁嘉在裴觉逸身边坐下，就感觉温度都低了几分，放下书包，他趴在书包上盯着专注学习的裴觉逸。
同桌这么久了，他们还没说过话。
裴觉逸总是冷冷的，陆仁嘉严重怀疑，这小子就是因为自己一直占着第一名，所以用冷暴力来报复他。
但陆仁嘉不在意，始终孜孜不倦地“骚扰”裴觉逸，比如现在，他就指着对方的练习册。
“欸，这题写错了，你真的在学习吗？怎么感觉你完全没在看题啊。”
裴觉逸耳根泛起红晕，仍然不说话，只是默默用橡皮擦掉写错的地方，继续学习。
但在陆仁嘉的注视下，一笔一划，总是不稳。
后面直到开始上课，他们就一直是，裴觉逸写错，陆仁嘉指出，裴觉逸沉默擦掉，再写。
到了放学的时候，看着“收获满满”的裴觉逸逃跑一样地离开教室。
陆仁嘉满意地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今天又做了一天好事，指导笨笨的同桌，他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早上的那点惆怅烟消云散，陆仁嘉又蹦蹦跳跳地去行政楼等裴见山一起回家。
依旧经过那条临湖小路，碧绿的湖水一望无际，映着夕阳，波光粼粼，十分好看。
陆仁嘉的心情又好了一些，直到回到家。
隔壁的贺家好像在吵架，陆清漪站在门口劝着什么，不过多时，她脸色一变，冲进贺家的院子。
一阵打砸的声音传来，裴见山连忙停下自行车，冲过去，生怕陆清漪卷进去受伤。
没过多久，裴见山和陆清漪一左一右扶着许久没见的贺华年出来了。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还有明显的巴掌印。
进了陆家，陆清漪去拿跌打药酒，裴见山扶着贺华年坐下，语重心长地问道：
“华年啊，你爸妈他们也是……太着急了，你说你怎么好好的，就不肯读书了呢？”
他说着和贺华岁类似的话，“教你这几年，我知道你虽然没你姐姐那么聪明，但也不算笨。
稍微静下心，至少能上个不错的二本，再努努力的话，一本也不是太难。
咱们山湖镇这个学校，高中部就百来人，你这已经算很拔尖的了，你怎么就……唉。”
贺华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肯说，只等陆清漪拿着药酒出来，才闷闷地道了声谢，然后进屋去擦药了。
看他进了屋，陆清漪忽然猛地推了一把裴见山，力气不小，裴见山一下破功，龇牙咧嘴地，有些滑稽。
“你干嘛？”
“你个傻货，贺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供得起两个孩子上大学吗？”
陆清漪点了点裴见山的头，“华年这孩子，是在给他姐姐让路呢。”
说着她看了眼蹲在一边装蘑菇的陆仁嘉，“以前我还怕他带坏了咱们家的小怪物，现在看来，这孩子还不错。”
裴见山揉了揉被戳出红印的额头，“贺家就困难成这样了？华岁那丫头可是拿了全奖的，学杂费一分都不用出。
她最多也就要一点吃饭的钱，何况大学还有勤工俭学的项目，吃饭的钱都不一定要贺家出。
哪怕华年也上大学，不也和供一个孩子差不多？”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别说自家，别人家的孩子都恨不得掏腰包去供？”
裴见山听完这话冷汗一下就下来了，陆清漪翻了个白眼。
“你别以为老娘不知道，这几年政策好，学校福利和经费也多了不少，你涨薪好几次了，没多拿一分钱回来。
那些钱干什么去了，你以为谁心里不清楚？”
陆清漪也就是说，没真往心里去，毕竟她自己也不是个精打细算的。
家里的小卖部那点生意，她还经常“资助”镇上的福利院呢。
要不是外公留下的底子，还有城里的大姨时不时资助，他们家早就被这俩“老好人”嚯嚯完了。
真是让人发愁的大人啊，小小的陆仁嘉，大大的忧愁。
“咱家就不说了，我俩虽然收入不高，但还算稳，这些年一点点也攒下不少。
而且我姐姐说了，以后小怪物只要上大学，哪怕要出国留学，我们供不起，她钱包也足足的。”
陆清漪丝毫不羞涩自己三十好几了还是个啃姐族，反而指了指隔壁贺家。
“你看隔壁那两口子，他们有什么，一个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一个除了打麻将就是骂孩子。
偏偏这样的人，还指望家里飞出个金凤凰，而且他们不知走了什么大运，有了华岁这真凤凰还不满足。
人家还挑起来了，说什么华岁以后要嫁人的，书读得再好也没用，还得供华年。”
陆清漪越说越激动，“打量谁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什么华岁别读书了，早点相看人家，嫁了人专心扶持弟弟。
你看华岁那丫头要真嫁了人，夫家给的彩礼他们会不会拿一分钱出来给华年上学？
我看不出两个月，那钱就得全进赌馆和酒坊里。
也就华年年纪小，以为自己不读书了，华岁就能上大学，你且等着吧，他们家还有得闹呢。”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落在地上，陆仁嘉一家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贺华岁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们家的院子门口，手里小布包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的药酒，还有一些皱巴巴的散碎钱。
“华岁……”
蛐蛐别人被抓包，哪怕陆清漪也红了脸，结结巴巴叫了一声。
但贺华岁很沉稳，她也就开始失态了一下，然后慢慢捡起布包收拾好，递给陆清漪。
“陆阿姨，您让华年放心，我们……肯定都能上大学的，让他专心学习，好好准备高考，别的都不要管。”
说完她加快脚步，转身就走，不管后面追着要问什么的陆清漪。
偏偏这时候，贺华年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着门口，沉默片刻，又转身走了回去。
陆仁嘉左看右看，只感觉自己的小脑瓜快要炸了。
到底这一天是过去了，贺华年在他们家躲了几天，又回了家，后面倒没再闹什么。
只是几个月后的某天早晨起来，看见陆清漪和裴见山正在院子里连连叹气，时不时看一眼隔壁的贺家。
陆仁嘉出门，听到隔壁敲锣打鼓的声音，趴在院墙上看了一眼。
就看到穿着喜服的贺华岁，被一个穿着西装，胸口别着花的年轻男人背着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