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镇》翩若西鸿

48、四十八 先

　　先民揣测：冰墙之外，巨球广袤无垠，尚有更多部洲，或是上古神族未曾离去的故土。

　　然月球保卫战战火之后，灵脉崩断，天地封闭，世人再也无从跨过冰墙，一睹巨球的真容。

　　常羲生下的十二位月神，并不是十二颗实体月球，而是那一轮月亮之上的十二位神祇。

　　月亮本体只有一个星体，十二月神轮值，依次执掌月亮的光华。

　　月亮每一夜在凹坑天穹巡行，由不同的月神主事，于是人间有了月相圆缺、十二个月份。

　　上古月球保卫战之前：

　　太阳、月亮高悬于这片巨球凹坑的上空，有序巡回。十二月神轮值月华，羲和的十日轮流执掌白昼。十日并不会一同出现在天上，一日一轮换。

　　月球保卫战浩劫：

　　兽族万炮轰击月亮，十二月神半数死伤、沉睡；十日之中九轮太阳陨落。

　　从此天上只余下一轮太阳、一轮月亮，十二月份的秩序残缺，天地灵力大幅衰减。

　　太古先民揣测太虚，谓寰宇悬一无边巨球。

　　远古天外撞击，于巨球表面撞出巨洼，形如大碗。人族万物，皆居此碗洼之内。环绕洼际，冰壁嵯峨，是为坑沿，隔绝洼内与巨球其余四海八荒。

　　巨球本体亘古静立，不曾旋转。

　　日、月二灵，悬于碗洼之上，各循圆环轨道，昼夜周行。

　　日体本大，去人遥远；月躯实小，距世较近。远近相衡，故世人仰观，日月圆盘，大小几近相同。日食之时，月可掩日，即是此理。

　　太阳行于洼内天穹，光洒大地，是为白昼；太阳绕行至坑沿冰壁之后，被巨球高地所遮蔽，光华不入洼中，日落而夜幕降临。

　　日隐则月升，月巡天穹，遍洒清辉；月没于冰垣之后，便是深夜。

　　日月环道一年南北游移，于是寒暑四季更迭。

　　古时有十日轮掌白日，十二月神居于月轮，依次主事，定人间十二月令。

　　自月球保卫战，兽族炮火轰击月阙，九位日神消散，十二月神大半陨灭沉眠。

　　自此，世间仅存一日一月。

　　洼外巨球浩渺无尽，尚有无数部洲。奈何冰垣隔绝，战火之后灵脉断绝，世人再也无从窥见碗洼之外的真相。

　　太虚悬无边巨球。古有天外星辰撞击巨球，砸出巨型碗洼，世人居于洼底。洼际环立冰垣，是撞击而成之坑沿。巨球亘古静立，不曾旋动。

　　日为远天之大火球，本体至为宏大，高悬于极高远之环道；月乃古撞击飞溅之凝魄，形体偏小，巡行于近空。

　　日虽巨，而去世辽远；月虽微，距洼甚近。远近两相抵消，故凡人仰观，日月轮盘，视若等同。日食之际，月轮可掩日光，便是此理。

　　日月二灵，各循环道绕此碗洼而行，不入巨球其余诸天。

　　日行洼内天穹，光覆大地，是为白昼；日转至冰垣之后，被巨球高地所蔽，光华不入洼中，遂为日落。日隐则月升，月华遍洒世间；月没冰垣之外，便是深宵。

　　太阳环道一岁南北游移，寒暑四季由是而生。

　　昔者，太阳分出十道日灵，轮流执掌白昼；月轮栖十二月神，依次司掌月华，定人间十二朔望。

　　及至月球保卫战起，兽族炮火轰击月阙，十二月神大半陨灭沉眠；十日之灵，九道消散。

　　自此洼中，唯余一日一月，昼夜轮回。

　　巨球浩渺，冰垣之外，尚有无数部洲，自有其天光月华，非此洼日月所能照及。战火之后灵脉断绝，世人不得越冰墙，永难窥见域外真相。

　　巨球不一定有多巨，也可能只是比现在的地球大一半或者南极洲要更大一些，如果只是南极洲大，那就好理解了。”

　　思夏的父亲缓缓说道：

　　“坊间流传的巨球论，有许多荒诞不经的臆想，我们不必采信。但是我们可以借用它的一个设想：上古之时，最南方的那一片大陆，也就是山海经所说的大荒，远比今天的南极洲要辽阔得多。

　　那片广袤大陆的西北海角，便是大荒之隅，不周山的山根便扎根于此。旁边便是西北海，也就是后世的德雷克海峡。寒暑之水、湿山幕山、栗广之野、共工旧国，还有昆仑墟，全都分布在这片广阔的大荒大地之上。太古年间此地温暖湿润，山河万千，众神与古国在此生息，并不全是寒冰。在地球板块动之前，还没有山海经，那时候地面就是一整块，后来地块漂移出去后才有的山海经，南极是最早的中原，我们的祖先曾经是距离月球最近的人族。”

　　过了几日，风平云淡。

　　思夏终于整理完古籍残卷，找到了压在岁月最深处、关于战神族真正的来历。她找到白雪，语气沉静，慢慢道出这段尘封万古的秘辛。

　　“白雪，我查到战神族的根了。”

　　思夏抬眸，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川云雾间，像是透过现世烟火，看见了上古残破的天道洪荒。

　　“上古时期，祝融执掌天界战神权柄，守天地秩序、镇四海八荒，身负护佑苍生、稳固天道的重任。可万物从来没有绝对圆满，战神护天，终究百密一疏，被共工寻到了天道缝隙。

　　后来你也知道，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断，地维绝裂，天地秩序彻底崩塌，山河倒灌、星河偏移，最终引发绝地天通。

　　天界为正天道纲纪，追责罪责，祝融身为镇守战神，失责在先，难逃天罚。

　　天道不斩有功之神，却要罚其失职之过。于是剥去祝融神位、收回通天神力，贬落凡尘，化作凡人肉身，轮回于世。

　　但他的神骨不灭、神血未绝，他知道他的使命就是找机会重新链接天地。

　　他留在人间的后代，世代承袭战神余脉，自称为战神族。

　　世人传说里的羽人、东方精灵、助黄帝大败蚩尤的应龙一脉，源头全是他们。就连西方古籍记载的立耳精灵、天使族群，本质都是同源分流、散落世间的战神支脉。”

　　白雪听得心神震动，静静听她继续说。

　　“祝融本是天界第一战神，掌杀伐、护天道、定乾坤。

　　也正因先祖身负战神宿命，这一族天生带着两样特质：通卜知机，骁勇好战。

　　他们聪慧通透，能窥天道吉凶、占世事起落；本性刚烈勇武，生来就有护世之心。

　　数千年来，人族孱弱、世道动荡、妖魔横行、兽族肆虐，每一次苍生濒临覆灭，都是战神族挺身而出。

　　他们不求香火、不争盛名，代代镇守人间，护人族文明不断、守天道秩序不崩，默默扛下了人世间无数次灭顶之灾。

　　可再强的族群，也扛不住岁月损耗、乱世浩劫。

　　几百年前，兽族大举入侵，疆域崩碎、生灵涂炭。战神族为保人族火种不灭，倾尽全族之力，带领天下人族千里南迁，扎根岭南，避开兽族屠灭。

　　那一战、那一次大迁徙，战神族血战千里、死伤殆尽，一族气血彻底耗空，神脉大幅凋零。

　　战后的战神族，再也没有上古神威，族人神力散尽、血脉沉寂，被迫隐入红尘，藏于凡人之中。

　　那时候的他们，几乎以为大势已去，天道无归。

　　族人看着自身神力消退、天赋泯灭，和寻常人族再无区别，慢慢心生颓意，任由族群沉寂、使命封存，甚至静静等着血脉彻底湮灭。

　　他们以为，战神一脉，就此终结了。”

　　思夏说到这里，语气微微沉重，却又带着一丝拨开迷雾的坚定。

　　“可天道从来不会辜负守世之人。

　　中原不灭，人族不灭，战神族便不该绝。

　　他们没有消亡，只是沉睡了。

　　不是天命弃了战神族，是战神族暂时遗忘了自己的使命。

　　如今时代更迭、乱世再起，沉寂千万年的血脉，正在一点点苏醒、归位。”

　　她看向白雪，道出这一族最特殊、最戳宿命的规矩与宿命。

　　“还有一点，我终于懂了——战神族之人，终生不戴任何首饰、环佩、挂饰。

　　不是不喜繁华，是刻在骨血里的忌讳。

　　在上古天罚之后，在战神无数次枷锁缠身、浴血守天的岁月里，一切装饰，于他们而言，皆是镣铐。

　　他们是自由护道者，是执剑守苍生的战神后裔，绝不自缚、绝不困于浮华。

　　而且自古有谶言：战神助谁，谁得天下。

　　他们聪慧果敢、悍不畏死，世代背负着一个刻入血脉的宿命——

　　一次次辅佐人皇、平定乱世、一统山河，驱逐蛮夷、踏平兽族，护人族永续，护天道清明。

　　他们沉寂百年，不是衰败，是蓄力。

　　如今，该醒了。“

　　乱世必出守道者，苍生危难必有战神醒。人族不灭，护道不止，这是万古不变的天道循环。

　　冬天已经过去，冰化了，午后风轻，树荫沉沉，思夏与白雪外出踏青。

　　白雪望着远处粼粼水波，慢慢开口，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山海经》里的氐人国吗？就在建木以西。那里的人都是人面鱼身，没有足，世世代代浮在碧水里，是正统神族，能自由往返天地之间。”

　　身侧的思夏侧耳听着。

　　白雪继续道：“我之前偶然看过一种说法，不知道是古籍批注还是后人推演，但特别戳人。

　　最开始，氐人鱼族是世间最纯粹的海洋神族，祖先是龙鱼，龙头鱼身，本是鱼跃龙门便可化神成龙的血脉。他们天生听力极致敏锐，声线清透绝美，靠水声辨天地，靠歌声通灵气。

　　可后来世间出现了嗜杀的兽人族群。

　　那些兽人极其狡诈，不靠武力厮杀，靠极致刺耳的噪音捕猎人鱼。

　　人鱼神族听觉太发达了，对噪音毫无抵御。剧烈的轰鸣会直接击穿他们的识海，震乱灵智，把他们逼疯、震晕。

　　兽人抓到人鱼，不直接杀死，而是囚禁繁育，最后吃掉人鱼。那段岁月里，海里所有高智慧的水族、人鱼族群，几乎被他们屠戮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