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四十四 厅 ...
-
厅堂之内,暖气温存,人心却凛冽如刀。
思夏静静听完全部万古秘史,眼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消散。
原来今世人间所有疾苦、短命、战乱、离散、坟冢被掘、孩童被掳、文脉断绝、家国难安——
根源全部来自兽族万年的侵蚀与屠戮。
白雪心绪激荡,沉声道:
“原来我们以为的人间常态疾苦,不过是上古天宫坠落之后,人族无尽的残喘悲歌。”
思夏目光坚定,意志如铁:
“正因看过人族万丈盛世,见过天地天宫的模样,才更清楚——兽族不配存于世间,异种不配与人族共天。
我们这一代人蓄力一战,扫清万年兽患,复我天宫文脉,让后世子孙,重归上古太平盛世!”
三人目光交汇,心意全然合一。
人兽决战,人族复兴,自此再无半分犹豫,再无半分心软。
思家指尖抵在古画那片云海天宫之上,语声愈发沉肃,字字剖开被岁月掩埋的万古真相,字字皆是人族被掩盖的至高血脉:
“阿姐,白雪姐姐,你们只知上古人族强盛,却不知我们人族本源,本就是神族。
太古最初,无凡夫、无俗子。
人人居仙宫,户户住云阙。
山河是仙山,殿宇是神府,大地连通月穹,人间便是天界。
我们的先祖,本就是天生神明。
人族即神族,神族即人族,人神本无二分。
彼时众生,生来通灵,自带道基,寿元两万载,自在逍遥,纵横天地,出入星海,执掌乾坤礼法,经营星际文明。
人族天生聪慧、善造、善建、善治天地、善续文脉。
天地大道,由人族而行;世间秩序,由人族而立。
可兽族,本是天狼星域外浊孽、秽气所生,无根无脉、无道无德、无家无宗、无文无礼。
他们生来阴暗、生来嫉妒、生来卑劣。
他们看着人族住仙宫、居神阙、寿与天齐、文明璀璨、天地独尊,心生滔天妒火——
他们不甘心居于浊暗,不甘心永世为兽,不甘心人族独占天地正道荣光。
于是兽族集结全部异种邪力,倾尽万族兽孽,悍然逆天而行!
他们嫉人族为神,便要毁神;
羡人族盛世,便要灭世;
想取代人族正统,便要斩断人族天道根源!
你们可知,不周山断裂、地月分离,从来不是天灾,是兽祸人劫!
是兽族合力,硬生生撞断天柱、剥离地月,将月亮从地球生生拆分、强行剥离!
自那一战之后,月宫灵气断绝,星辰轨道倾覆,月亮沦为死寂荒星。
天地灵脉彻底崩碎,人神通道永久封死。
天生神族血脉的人族,被强行打落神位!
两万载仙龄,轰然斩断,硬生生跌落为短短数十年凡尘寿命。
上古神族、正统人族,从此沦为凡间过客。
神不再是神,人近乎成凡。
可纵使天道崩塌、寿元暴跌、仙位被夺,人族刻在血脉里的聪慧、创造、建世之本,从未断绝。
哪怕被打落凡尘,我们依旧能开山立城、再造文脉、重铸科技、重启文明。
大宋的天宫盛世、大明的再续正统,皆是人族神脉不灭的铁证——
人族哪怕只剩残躯凡寿,依旧拥有重建天地盛世的天赋神力。
可兽族的天性,万古从未更改。
兽族唯一的法则,只有两样:毁坏,抢夺。
他们无法自成文明,无法自力更生,无法建设一寸山河、造出一物一器。
他们丑陋蛮荒、形骸残缺、血脉污浊,本连人形都不配拥有。
他们之所以能维持类人容貌、能进化、能蜕变、能修出血肉躯体,唯一的依仗——就是吞食人族!
以人族气血养身,
以人族尸骨进阶,
以人族气运塑形,
以人族文脉养智。
不吃人族,他们便会退回原始兽形、溃烂退化、变回蛮荒邪虫。
人族,是他们唯一的食粮,是他们进化的唯一资粮,是他们成人的唯一根基。
万年来,他们无恶不作,从未停歇:
他们夺舍人族肉身,窃取人族意识,顶替人族身份;
他们篡改历史、掩埋真相、欺骗一代又一代后人;
他们分批蚕食人族土地,占我山河,毁我城阙;
他们焚烧古籍、砸碎器械、抹杀匠术、断裂传承。
人族文明,已经被他们反复摧毁、反复断代、反复清零数次!
一次次人族崛起,一次次盛世重来,
一次次被兽族嫉妒摧毁、打落尘埃。
他们不愿见人族复兴,
不愿见神族归位,
不愿见仙宫重立,
更不愿见我们重夺两万岁仙寿、重开星际文明。
思家抬眸,眼底是少年人最决绝、最滚烫的人族万古战意,声音铿锵震彻满堂:
“这一次,绝对不行!
文明绝不能再断代一次!
万年隐忍、万代血泪、无数先祖陨落、无数盛世崩塌,到此为止!
所有潜藏人间、伪装人形、食我血肉、窃我山河、毁我神族文脉的兽族余孽,必须全部诛尽、斩草除根、绝不留一丝根芽!
我们要彻底肃清异种,扫尽天狼浊孽!
要重建仙宫云阙,重立天地人神秩序!
要让正统神族人族,尽数回归两万载本源寿元!
要重启上古星际文明,重回天地独尊、四海清平、人族为王的万古荣光!
从今往后,天地再无兽患,世间再无劫掠,文脉再无断裂!
彻底灭绝异种,永绝后患,绝不允许兽族再有一丝死灰复燃的机会!”
一番话落尽,满堂肃然。
屋外风雪浩浩荡荡,乱世沉沉。
屋内地暖如春,三人胸中,却燃起人族万古不灭、不死不休的伐兽圣火。
白雪神色凛烈,重重点头:
“原来我们不是在争一时胜负。
我们是在复神位、续仙脉、救人族、补天道。”
思夏目光沉静、意志如万古青山,字字定鼎终局:
“没错。
此前我们诛兽,是为除害安民。
今日知万古真相,我们伐兽,是为归位封神、重启人族万世天宫!
人兽殊途,正邪已定。
从今往后,凡兽皆诛,异种尽灭,不破天狼,誓不罢休!”
厅堂之中,伐兽之志刚立,万古沉冤初揭。三人胸中皆是滚烫战意,正沉湎于人族上古荣光、誓要扫清异种、重归仙阙的决绝里。
风声穿院,落雪无声。
就在此时,门外匆匆走来传信仆人,神色仓皇,手中捧着一封远道加急的家书,递至白雪身前。
“白姑娘,您故里加急来信,事态紧急。”
白雪心头微沉,指尖接过信封,纸页带着路途风霜的冰凉。她心中隐隐不安,拆开信纸,目光匆匆扫过字句。
不过数行,方才还凝着坚定战意的眼眸,骤然死寂。
血色、死讯、屠掠、噬食,字字扎眼,句句刺骨。
信中字字泣血,告知噩耗:
白雪的堂姐白霜,亡。
图拉乌勒,亡。
尚在稚龄的幼孩,亦夭折。
一家三口,无一人幸存,尽数被兽族吞噬入腹。
边塞城邦近日彻底大乱,全境匪患暴涨,兽族异种彻底失控。城内诸般兽裔争相夺权、相互厮杀、肆意作乱,满城皆是无序暴乱。街头□□夺,横行零元购,劫掠商铺、屠戮百姓,俨然一场异种狂欢。
乱世已不再是暗流涌动,而是明目张胆的兽性屠局。
城中所有纯种人族、温和混血人族,尽数沦为兽族压制兽性的资粮。
信中明言:兽族血脉躁动难压,唯有吞食纯正人族血肉,方能压制自身狂暴兽性、稳住人形、延续进化。
于是他们上街肆虐,打砸街巷,焚毁铺面,屠戮生民,以人为食,以杀戮为乐,以人族惨死为狂欢。
整座城邦沦为人间炼狱,哭声断绝,血色覆地。
白雪捏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口一阵发闷,浑身发冷。
她怎么也想不到。
那个温柔温婉、与她有血脉亲缘的堂姐白霜,那个她曾经亲近挂念的人,竟会落得如此惨烈结局。
一瞬之间,无数旧景翻涌心头。
昔日她曾在那座城邦驻足、修行、习舞。
那条长街、那处楼台、那片教她习舞的空地、晚风里的曲调,全都历历在目。
那座城曾是她记忆里安稳温热的一隅,是类人混居、尚且平和的区域。
可原来,所谓安稳,不过是虚假的泡影。
所谓类人混居的平和区域,从来没有真正安全。
只要真正的兽族大势暴乱开启,只要兽性彻底挣脱束缚,所有混居区、所有偏安之地,都会瞬间沦为猎场。
温和混血、半兽半人、伪善安分,全都挡不住真正兽族的屠刀与獠牙。
一旦乱世开启,人族、类人族,皆是他们口中压制兽性、稳固血脉的食物。
巨大的悲痛、错愕、寒意,瞬间席卷白雪全身。
她怔怔立在温暖如春的厅堂里,地暖融融,可她四肢百骸皆是彻骨冰凉。
眼前仿佛看见城邦残破街巷,看见人惨遭屠戮,看见白霜临死前的无助与绝望——亲人惨死,无全尸、无坟冢、无归处。一生温柔,最终沦为异种饱腹的血肉。
白雪眼底泛起酸涩红意,心底又悲、又惧、又无力。
她一直知道兽族作恶万年,知道人兽世仇不共戴天。
可她从前依旧心存一丝微弱的恍惚:
世间是否有安分的混血后裔?
是否有未曾作恶、本性平和的类人?
是否不必赶尽杀绝?
可今日一纸家书,彻底打碎了她最后一丝迟疑。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与震颤。
她心底翻涌无尽矛盾:
原来真正暴乱之时,不分善恶、不分安分、不分混血纯种。
只要是人族血脉,只要是人形灵肉,就是兽族压制兽性的祭品。
可……天下千千万万看似安分的兽裔、混血后裔、伪善类人,难道尽数都要诛灭?
若是一概杀尽,会不会有错杀无辜?
若是留有余地,会不会再酿今日故土屠城、噬亲之祸?
一念生慈,万民陪葬;一念留情,骨肉尽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