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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求婚 江照雪落魄 ...

  •   北城入冬后的第一场雨,落在江怀山的葬礼上。

      雨势不大,却冷得刺骨。墓园里一排排黑伞撑开,像压低的乌云,沉沉覆在人头顶。来吊唁的人很多,政商名流、亲朋故旧、江氏集团的高层,几乎挤满了半座墓园。

      可真正为江怀山伤心的人,或许没有几个。

      江照雪站在墓碑前,穿着一身黑色长裙,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苍白的侧脸上。她没有撑伞,也没有哭,只安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儒雅温和,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病后的疲惫。

      这是她的父亲。

      也是江氏集团名义上的董事长。

      直到他死后,江照雪才知道,所谓董事长,不过是一个体面好看的空壳。

      江家的权,早就不在他手里了。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江家这次怕是要变天了。”

      “什么变天,早就变了。江董这几年身体不好,江氏实际都是江明远在管。”

      “那江照雪怎么办?她不是江董唯一的女儿吗?”

      “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刚从国外回来,能怎么办?江明远那群人会让她进董事会?”

      “听说她和林家的婚约也黄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江董一死,谁还愿意娶一个没实权的江家大小姐?”

      那些声音混在雨里,细细碎碎,像针一样扎过来。

      江照雪却始终没有回头。

      她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黑色手套下,她掌心里攥着一枚戒指。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银白色的素圈,内侧刻着一串极小的字母。

      W.S.Y.

      温时宜。

      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在临死前给她这个。

      更不知道,父亲最后那句没能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照雪,去找……”

      去找谁?

      温时宜吗?

      “照雪。”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江照雪眼睫轻轻动了动,终于回过头。

      撑着黑伞走过来的男人约莫五十岁,西装笔挺,眉眼和她父亲有几分相似,只是眼底的温度淡得多。

      江明远。

      她的二叔。

      也是如今江氏集团最有话语权的人。

      江明远在她身侧停下,伞面微微倾斜,像是要替她遮雨,语气慈爱得恰到好处。

      “怎么不撑伞?你父亲刚走,你要是再病倒,他在天有灵也不会安心。”

      江照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明远叹了口气,仿佛真是一个疼惜晚辈的长辈。

      “我知道你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照雪,你还年轻,江家的事太复杂,你一个小姑娘暂时不用操心。”

      江照雪终于开口:“我爸的遗嘱呢?”

      江明远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遗嘱的事,律师会通知你。”

      “什么时候?”

      “该通知你的时候。”

      江照雪弯了弯唇。

      她本就生得漂亮,眉眼清艳,皮肤又白。只是此刻站在雨里,身上那点狼狈反倒削弱了她的攻击性,让她看起来像只被赶出巢穴的小兽。

      漂亮,安静,无害。

      “二叔。”她轻声问,“我爸到底有没有留下遗嘱?”

      江明远眼神微沉。

      不过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又恢复了慈和的模样。

      “照雪,你父亲刚走,现在不是闹这些的时候。”

      江照雪低声笑了笑。

      “我没闹。”

      “那就好。”江明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听二叔一句劝,江氏现在经不起折腾。你父亲这些年身体不好,公司里的事一直是我在处理,你突然插手,对谁都不好。”

      江照雪望着他。

      “对我也不好吗?”

      江明远神情不变:“当然。你是二叔看着长大的,我不会害你。”

      雨水顺着江照雪的睫毛滚落。

      她忽然觉得很冷。

      父亲病重的时候,江明远也是这样站在病房外,对她说:“照雪,别担心,有二叔在。”

      那时她真的信过。

      直到父亲死前用尽力气,把这枚刻着温时宜名字的戒指塞进她手里。

      直到她查到,父亲最后三年签署的每一份重要文件,都绕不开江明远的影子。

      直到今天,葬礼还没结束,江家所有人已经默认江氏会落到江明远手里。

      江照雪抬起眼,声音很轻。

      “二叔,我爸尸骨未寒。”

      江明远看着她。

      江照雪继续说:“你就这么急吗?”

      空气像是凝了一瞬。

      周围几个江家亲戚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江明远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照雪。”

      他语气仍旧温和,却带了警告。

      “你父亲刚去世,我不和你计较。可有些话,不该乱说。”

      江照雪没有退。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那就让律师尽快联系我吧。”

      江明远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收回手。

      “你会知道结果的。”

      他说完,撑着伞转身离开。

      江照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进雨幕里。

      许久,她才慢慢低下头,看向掌心里的戒指。

      W.S.Y.

      温时宜。

      北城温氏集团执行总裁,三十四岁,温家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整个北城最不好招惹的女人。

      她和温时宜并不熟。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可江照雪记得她。

      记得很清楚。

      十年前,也是这样冷的雨夜。

      十五岁的江照雪被江家送去国外前,曾在北城旧机场外迷过路。那天她和父亲大吵了一架,赌气甩开司机,独自拖着行李箱站在雨里。

      那时她还太年轻,太狼狈,也太不懂得藏住情绪。

      哭红的眼睛被雨水浇得发疼,连路都看不清。

      后来有一把伞落到她头顶。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她面前。

      女人穿着一身烟灰色大衣,长发挽起,眉眼清冷,气质矜贵得像从雨雾里走出来的月亮。

      她问:“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江照雪没回答。

      女人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把伞递到她手里。

      “别站在雨里。”

      那一年,温时宜二十五岁。

      江照雪十五岁。

      她们只见过那么一次。

      温时宜大概早就忘了。

      可江照雪记了十年。

      “大小姐。”

      司机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江照雪转头看去。

      司机站在不远处,神色局促,手里还撑着伞。

      “二爷让您先回老宅。”

      江照雪把戒指收进掌心。

      “走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爸。

      你想让我去找温时宜,对吗?

      如果是,那我会去。

      如果不是……

      她垂下眼。

      那也只能去了。

      因为现在的江照雪,已经没有别的路。

      晚上九点半,江照雪被江家老宅赶了出来。

      说“赶”其实不准确。

      管家态度还算恭敬,只是带着几个佣人,把她的东西一件件搬到了门口。

      “大小姐,二爷说,老宅最近要重新修缮,您住在这里不方便。他已经替您订好了酒店,您先过去住几天。”

      江照雪站在玄关处,看着那只黑色行李箱。

      那里面装着她从国外带回来的衣服、几份没来得及整理的文件,还有父亲生前留给她的一只旧怀表。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属于她的东西。

      江家老宅很大。

      大到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四年,却没有一间真正能保住她的房间。

      江照雪问:“江明远呢?”

      管家低下头:“二爷在书房处理公务。”

      “处理江氏的公务?”

      管家不敢答。

      江照雪轻笑一声。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争执,只弯腰拉起行李箱。

      箱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外雨还在下。

      冷风卷着雨水扑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赶忙拉开车门。

      “大小姐,我送您去酒店。”

      江照雪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家老宅。

      灯火通明,富丽堂皇。

      可那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不去酒店。”

      司机愣住:“那您去哪儿?”

      江照雪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通讯录里那个号码她存了十年。

      备注只有三个字。

      温时宜。

      她一直没有拨出去过。

      十五岁那年,她站在雨里,接过温时宜的伞,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后来她被送出国,听说温时宜进入温氏,听说温时宜和温家几位兄长斗得厉害,听说她一路杀进董事局,成了温氏最年轻、也最不可撼动的执行总裁。

      那样的人,大概不会记得十年前随手递出去的一把伞。

      可江照雪记得。

      她还记得温时宜看她时那双冷淡却平静的眼睛。

      在那一天以前,所有人都告诉她,江照雪,你太任性,太麻烦,太不懂事。

      只有温时宜对她说,别站在雨里。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江照雪终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七声。

      第八声快要响起时,那边接通了。

      女人的声音传来,冷淡,清晰,带着一点久居高位的疏离。

      “哪位?”

      江照雪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雨声太大,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开口:“温总。”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秒。

      “江照雪?”

      江照雪笑了。

      温时宜居然知道她。

      “是我。”

      温时宜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有事?”

      江照雪抬头,看向远处夜色里高耸的温氏大厦。

      顶层灯还亮着。

      像一盏冷而遥远的灯。

      她一字一句说:“温总,跟我结婚吧。”

      电话里安静下来。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落进衣领,冷得她肩背发僵。

      不知过了多久,温时宜终于开口。

      “江小姐。”

      她声音很淡。

      “雨淋多了会发烧,不是发疯的理由。”

      江照雪低笑出声。

      这句话倒是很像温时宜会说的。

      冷静,刻薄,不近人情。

      “我没疯。”

      “那就是打错电话了。”

      “温总。”江照雪打断她,“我手里有江氏百分之七的隐名股权。”

      电话那端没了声音。

      江照雪继续说:“还有温氏西郊项目的关键证据。”

      这一次,温时宜沉默得更久。

      江照雪知道,她在听。

      “江明远想吞下江氏,温怀瑾想借西郊项目把你踢出董事局。”江照雪声音很轻,却清楚得像一把刀,“温总,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那边终于传来一点轻微的声响。

      像是文件被合上的声音。

      温时宜问:“你想要什么?”

      江照雪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

      “我要江氏。”

      “所以?”

      “你帮我夺回江家,我帮你坐稳温氏。”江照雪停了停,唇角慢慢弯起,“最方便的办法,就是联姻。”

      温时宜淡声说:“江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谈条件吗?”

      “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我不做亏本生意。”

      江照雪说:“所以我把自己也算进筹码里了。”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

      江照雪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笑。

      “温总,二十四岁,江家唯一继承人,手里有江氏隐名股权,知道温氏西郊项目的秘密。虽然现在看起来狼狈了一点,但包装一下,还是能拿出去撑场面的。”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又说:“你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盟友,我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靠山。”

      “靠山?”

      “或者说,妻子。”

      温时宜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听不出来。

      “江照雪,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江照雪低头,看向掌心里的戒指。

      她慢慢收紧手指。

      “凭我知道,温总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雨越下越大。

      司机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电话那边传来温时宜的声音。

      “你在哪儿?”

      江照雪抬眼。

      “江家老宅门口。”

      “等着。”

      电话被挂断。

      江照雪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忽然笑了。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您还去酒店吗?”

      “不去了。”

      江照雪收起手机。

      “有人来接我。”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江家老宅外。

      雨夜里,车灯刺破水雾。

      司机快步下车,撑开一把黑伞,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车窗缓缓降下。

      江照雪抬头,看见了温时宜。

      十年不见,她比记忆里更冷,也更漂亮。

      黑色西装外披着一件羊绒大衣,长发挽在脑后,眉眼精致,唇色很浅。她安静地坐在车里,像一截被月光打磨过的玉,清冷又锋利。

      江照雪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十年前,温时宜站在雨里,把伞递给她。

      十年后,她站在雨里,把自己送到温时宜面前。

      温时宜看着她,目光从她湿透的长发落到她苍白的脸上。

      “江小姐。”

      她语气平静。

      “我只给你十分钟。”

      江照雪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司机替她打开车门。

      她弯腰坐进后座,身上带着冰冷的雨气。

      温时宜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江照雪注意到了。

      她唇角轻轻弯起。

      “抱歉,弄湿温总的车了。”

      温时宜没有接这句话,只看向她手里的文件袋。

      “东西呢?”

      江照雪把文件袋递过去。

      温时宜接过,抽出里面的材料,快速翻阅。

      车内很安静。

      只有雨水敲打车窗的声音。

      江照雪侧过脸,光明正大地看她。

      温时宜看文件时很专注,眼睫微垂,侧脸线条冷淡漂亮。她身上有很淡的木质香,不甜,也不柔,像冬夜里燃到尽头的一截冷香。

      江照雪想,她和十年前一点都不一样。

      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温时宜看完最后一页,抬眼:“这些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江照雪笑了笑:“温总关心来源,还是关心真假?”

      “我都关心。”

      “那可能要等我们结婚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温时宜看着她。

      那目光很冷,也很有压迫感。

      换成旁人,大概早就撑不住了。

      江照雪却只是坦然地迎着她的视线,甚至还轻轻歪了下头。

      “温总不信我?”

      温时宜淡声:“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我们很快就是利益共同体。”

      “我还没答应。”

      “但你来了。”

      江照雪说得笃定。

      温时宜静了片刻,忽然合上文件。

      “江照雪,婚姻不是游戏。”

      江照雪心口微微一动。

      十年前,温时宜也叫过她小朋友。

      那时她狼狈得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只会攥着伞柄发抖。

      现在不一样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站在雨里等别人递伞的小孩。

      她抬眼看着温时宜,笑意很浅。

      “我知道。”

      “知道还敢提?”

      “因为我从来不玩输不起的游戏。”

      温时宜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车内灯光昏暗,江照雪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却黑而亮。她明明狼狈得连头发都还在滴水,可坐在这里时,背脊仍旧挺得笔直。

      像只漂亮又不肯低头的小狼。

      温时宜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江照雪一怔。

      “二十四。”

      “我三十四。”

      “我知道。”

      温时宜眼神微动:“你知道?”

      江照雪笑了一下:“温总的资料不难查。”

      她说得自然。

      可她没说的是,温时宜的生日,她十年前就记住了。

      温时宜看她片刻,淡声道:“年龄差十岁,你不觉得荒唐?”

      江照雪说:“豪门联姻里,年龄差十岁不算新闻。”

      “可你找的是我。”

      “所以才更值得。”

      温时宜微微眯了下眼。

      江照雪却在这时忽然倾身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温时宜身上的冷香愈发清晰。

      司机坐在前排,已经努力把自己当成不存在。

      江照雪从掌心里拿出那枚戒指,放到温时宜面前。

      “这是我父亲临终前给我的。”

      温时宜的视线落在戒指上。

      下一秒,她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

      江照雪捕捉到了。

      她轻声问:“温总认识这枚戒指?”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拿起戒指,看见内侧那串极小的字母。

      W.S.Y.

      那一瞬间,江照雪清楚地看见,温时宜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哪里来的?”温时宜问。

      “我说了,我父亲给我的。”

      “他还说了什么?”

      江照雪看着她。

      “他说,让我去找一个人。”

      “谁?”

      “没说完。”江照雪轻声道,“但我猜,是你。”

      温时宜握着戒指,神色沉了下去。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江怀山还真是会给人找麻烦。”

      江照雪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动。

      “你认识我父亲。”

      “北城做生意的人,认识江怀山不奇怪。”

      “但这枚戒指不一样。”

      温时宜没有否认。

      她把戒指还给江照雪。

      “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事。”

      江照雪接过戒指,却没有收起来。

      “那什么是我现在该问的?”

      温时宜抬眸。

      江照雪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认真。

      “温时宜,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问。

      第一次在电话里,像谈判。

      这一次在车里,却像某种孤注一掷的请求。

      温时宜静静看着她。

      江照雪的裙摆还在滴水,脸色白得厉害,眼尾却有一点被雨水浸出的红。她明明该是走投无路的那个人,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

      只有野心,执念,还有一点深得看不清的东西。

      温时宜在商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走投无路。

      拿最后的筹码换翻身的机会。

      她原本该觉得可笑。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的江照雪,她竟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旧机场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雨里,眼睛红红的,像被全世界丢下了。

      温时宜当时只是路过。

      也只是随手给了一把伞。

      她甚至没有问过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后来,那把伞再也没有还回来。

      温时宜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此刻,她看着江照雪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事或许并没有真正过去。

      “江照雪。”温时宜开口,“协议结婚可以。”

      江照雪眼睫轻轻一颤。

      温时宜继续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婚姻期限一年。一年后,无论江家还是温家的事有没有结束,都离婚。”

      江照雪垂眸,掩住眼底那一瞬的暗色。

      “可以。”

      “第二,婚姻期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要越界,不要入戏。”

      “可以。”

      “第三,你手里所有和温氏西郊项目有关的证据,必须全部交给我。”

      “可以。”

      温时宜看着她:“答应得这么快?”

      江照雪笑了笑。

      “因为我也有条件。”

      温时宜似乎并不意外。

      “说。”

      江照雪把那枚戒指慢慢戴到自己无名指上。

      尺寸其实不太合适,有一点松。

      可她还是戴了进去。

      然后她抬头,看着温时宜。

      “第一,你帮我进江氏董事会。”

      “可以。”

      “第二,江明远不能死得太痛快。”

      温时宜眼神微深:“你想做什么?”

      “他怎么拿走的,我要他怎么吐出来。”

      “可以。”

      “第三。”

      江照雪顿了顿。

      温时宜看向她。

      车窗外雨声忽然变大。

      江照雪笑得很乖,语气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锋芒。

      “婚后,我要住你家。”

      温时宜眉心微蹙。

      江照雪补充:“联姻总要像一点。温总不想让别人看出我们是假结婚吧?”

      温时宜冷淡道:“你倒是想得周全。”

      “我一向周全。”

      温时宜看她片刻。

      “还有吗?”

      江照雪原本想说没有。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改了主意。

      她轻轻靠回椅背,湿发贴着脸侧,显出几分疲惫后的脆弱。

      “还有最后一个。”

      温时宜:“说。”

      江照雪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

      “以后别叫我江小姐。”

      温时宜微顿。

      江照雪弯起唇:“听着太生分了。”

      温时宜像是觉得荒唐。

      “我们本来也不熟。”

      江照雪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

      很快,她又恢复如常。

      “那就从现在开始熟。”

      温时宜没有接话。

      江照雪却忽然轻声叫她。

      “姐姐。”

      两个字落下,车内空气似乎停了停。

      温时宜抬眼。

      江照雪望着她,笑意乖巧又危险。

      “以后请多关照。”

      温时宜冷冷看着她。

      “江照雪,我不喜欢别人乱攀关系。”

      “可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协议而已。”

      “那也是合法关系。”

      温时宜被她这句话堵得沉默一瞬。

      前排司机更是恨不得当场消失。

      江照雪看着温时宜冷下去的神色,终于识趣地收敛了些。

      “好吧,温总。”

      她垂下眼,声音轻轻的。

      “现在还不能叫姐姐。”

      温时宜皱眉。

      江照雪却已经转过脸,看向车窗外。

      雨水沿着玻璃蜿蜒而下,把江家老宅的灯火割得支离破碎。

      她看着那座住了二十四年的房子,忽然觉得心里异常平静。

      从今晚开始,她不再是被江家赶出来的丧家犬。

      她会回去。

      带着温时宜一起。

      温时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淡声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江家老宅。

      江照雪没有回头。

      黑色宾利穿过雨夜,驶向北城最繁华的中心区。

      温时宜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低头翻看。

      江照雪坐在她身边,安静了许久。

      直到车内暖气让她冰冷的手指慢慢恢复知觉,她才忽然开口。

      “温总。”

      “嗯。”

      “你还记得十年前,在旧机场外,你给过一个小孩一把伞吗?”

      温时宜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片刻后,她淡声说:“不记得。”

      江照雪偏过头看她。

      温时宜神色平静,像是真的毫无印象。

      江照雪笑了笑。

      “没关系。”

      她说。

      “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想起来。”

      温时宜抬眸看向她。

      江照雪闭上眼,像是累极了,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她脸色仍旧很白,唇上也没有血色,湿透的长发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显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脆弱。

      温时宜看了她片刻,终究还是移开视线。

      车子一路驶进温时宜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下车时,江照雪刚要伸手去拿行李箱,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忽然落在她肩上。

      她微怔,回头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已经收回手,语气淡淡。

      “别死在我车上。”

      江照雪愣了半秒,随后笑起来。

      “温总。”

      “又怎么?”

      “你嘴真硬。”

      温时宜冷冷看她。

      江照雪立刻低头,装作无事发生。

      “我的意思是,谢谢。”

      温时宜转身进门。

      江照雪披着她的大衣,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公寓门在身后合上。

      暖黄色灯光亮起。

      江照雪站在玄关处,看着眼前陌生又干净的房子,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温时宜把文件放到桌上,回头看她。

      “客房在左边。浴室有备用毛巾。明天早上九点,律师会过来拟协议。”

      江照雪点头:“好。”

      温时宜又说:“这段时间,你最好安分一点。”

      江照雪抬眼:“哪方面?”

      温时宜面无表情:“所有方面。”

      江照雪轻笑:“知道了。”

      温时宜转身要走。

      江照雪却忽然叫住她。

      “温总。”

      温时宜停下。

      江照雪站在玄关的灯下,肩上还披着她的大衣,眼睛被灯光映得很亮。

      “明天签完协议,我们就算夫妻了吧?”

      温时宜纠正她:“协议夫妻。”

      江照雪从善如流地点头。

      “那协议夫妻可以提一个小要求吗?”

      温时宜看着她:“你要求很多。”

      “最后一个。”

      “说。”

      江照雪弯起眼。

      “明天领证之前,能不能先借我一套睡衣?”

      温时宜:“……”

      江照雪无辜地补了一句:“我行李箱被雨淋湿了。”

      温时宜沉默两秒,转身进了卧室。

      不久后,她拿着一套新的睡衣出来,丢给江照雪。

      “洗完早点睡。”

      江照雪接住睡衣。

      “谢谢温总。”

      温时宜没再理她。

      江照雪看着她进了书房,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旧戒指。

      戒圈冰凉,刻着温时宜名字的那一面贴着她的皮肤。

      十年了。

      温时宜不记得她。

      没关系。

      江家想把她赶出去,也没关系。

      因为她终于走到了温时宜面前。

      不是以十五岁那个只能躲在伞下哭的小孩身份。

      而是以江家继承人、合作对象,以及未来妻子的身份。

      江照雪慢慢收紧手指。

      书房门内,温时宜正在打电话。

      “查一下江照雪这十年的所有资料。”

      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雨夜,声音低冷。

      “还有江怀山临终前见过什么人,全部查清楚。”

      电话那头的人问了句什么。

      温时宜沉默片刻,目光落到桌上那份文件。

      “她不简单。”

      顿了顿,她又说:

      “但现在,我需要她。”

      而门外,江照雪抬起头,看向紧闭的书房门。

      她听不见温时宜在说什么。

      可她知道,温时宜一定会查她。

      查吧。

      她想。

      最好查得仔细一点。

      查她如何从江家最任性的大小姐,变成今天这个敢拿婚姻和温氏掌权人谈判的人。

      查她这十年怎样一个人在异国熬过无数个雨夜。

      查她为什么记得那把伞,为什么记得温时宜,为什么非她不可。

      江照雪低头笑了笑,眼尾却慢慢红了。

      姐姐。

      你不记得没关系。

      我记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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