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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求婚 江照雪落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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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入冬后的第一场雨,落在江怀山的葬礼上。
雨势不大,却冷得刺骨。墓园里一排排黑伞撑开,像压低的乌云,沉沉覆在人头顶。来吊唁的人很多,政商名流、亲朋故旧、江氏集团的高层,几乎挤满了半座墓园。
可真正为江怀山伤心的人,或许没有几个。
江照雪站在墓碑前,穿着一身黑色长裙,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苍白的侧脸上。她没有撑伞,也没有哭,只安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儒雅温和,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病后的疲惫。
这是她的父亲。
也是江氏集团名义上的董事长。
直到他死后,江照雪才知道,所谓董事长,不过是一个体面好看的空壳。
江家的权,早就不在他手里了。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江家这次怕是要变天了。”
“什么变天,早就变了。江董这几年身体不好,江氏实际都是江明远在管。”
“那江照雪怎么办?她不是江董唯一的女儿吗?”
“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刚从国外回来,能怎么办?江明远那群人会让她进董事会?”
“听说她和林家的婚约也黄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江董一死,谁还愿意娶一个没实权的江家大小姐?”
那些声音混在雨里,细细碎碎,像针一样扎过来。
江照雪却始终没有回头。
她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黑色手套下,她掌心里攥着一枚戒指。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银白色的素圈,内侧刻着一串极小的字母。
W.S.Y.
温时宜。
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在临死前给她这个。
更不知道,父亲最后那句没能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照雪,去找……”
去找谁?
温时宜吗?
“照雪。”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江照雪眼睫轻轻动了动,终于回过头。
撑着黑伞走过来的男人约莫五十岁,西装笔挺,眉眼和她父亲有几分相似,只是眼底的温度淡得多。
江明远。
她的二叔。
也是如今江氏集团最有话语权的人。
江明远在她身侧停下,伞面微微倾斜,像是要替她遮雨,语气慈爱得恰到好处。
“怎么不撑伞?你父亲刚走,你要是再病倒,他在天有灵也不会安心。”
江照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明远叹了口气,仿佛真是一个疼惜晚辈的长辈。
“我知道你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照雪,你还年轻,江家的事太复杂,你一个小姑娘暂时不用操心。”
江照雪终于开口:“我爸的遗嘱呢?”
江明远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遗嘱的事,律师会通知你。”
“什么时候?”
“该通知你的时候。”
江照雪弯了弯唇。
她本就生得漂亮,眉眼清艳,皮肤又白。只是此刻站在雨里,身上那点狼狈反倒削弱了她的攻击性,让她看起来像只被赶出巢穴的小兽。
漂亮,安静,无害。
“二叔。”她轻声问,“我爸到底有没有留下遗嘱?”
江明远眼神微沉。
不过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又恢复了慈和的模样。
“照雪,你父亲刚走,现在不是闹这些的时候。”
江照雪低声笑了笑。
“我没闹。”
“那就好。”江明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听二叔一句劝,江氏现在经不起折腾。你父亲这些年身体不好,公司里的事一直是我在处理,你突然插手,对谁都不好。”
江照雪望着他。
“对我也不好吗?”
江明远神情不变:“当然。你是二叔看着长大的,我不会害你。”
雨水顺着江照雪的睫毛滚落。
她忽然觉得很冷。
父亲病重的时候,江明远也是这样站在病房外,对她说:“照雪,别担心,有二叔在。”
那时她真的信过。
直到父亲死前用尽力气,把这枚刻着温时宜名字的戒指塞进她手里。
直到她查到,父亲最后三年签署的每一份重要文件,都绕不开江明远的影子。
直到今天,葬礼还没结束,江家所有人已经默认江氏会落到江明远手里。
江照雪抬起眼,声音很轻。
“二叔,我爸尸骨未寒。”
江明远看着她。
江照雪继续说:“你就这么急吗?”
空气像是凝了一瞬。
周围几个江家亲戚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江明远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照雪。”
他语气仍旧温和,却带了警告。
“你父亲刚去世,我不和你计较。可有些话,不该乱说。”
江照雪没有退。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那就让律师尽快联系我吧。”
江明远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收回手。
“你会知道结果的。”
他说完,撑着伞转身离开。
江照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进雨幕里。
许久,她才慢慢低下头,看向掌心里的戒指。
W.S.Y.
温时宜。
北城温氏集团执行总裁,三十四岁,温家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整个北城最不好招惹的女人。
她和温时宜并不熟。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可江照雪记得她。
记得很清楚。
十年前,也是这样冷的雨夜。
十五岁的江照雪被江家送去国外前,曾在北城旧机场外迷过路。那天她和父亲大吵了一架,赌气甩开司机,独自拖着行李箱站在雨里。
那时她还太年轻,太狼狈,也太不懂得藏住情绪。
哭红的眼睛被雨水浇得发疼,连路都看不清。
后来有一把伞落到她头顶。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她面前。
女人穿着一身烟灰色大衣,长发挽起,眉眼清冷,气质矜贵得像从雨雾里走出来的月亮。
她问:“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江照雪没回答。
女人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把伞递到她手里。
“别站在雨里。”
那一年,温时宜二十五岁。
江照雪十五岁。
她们只见过那么一次。
温时宜大概早就忘了。
可江照雪记了十年。
“大小姐。”
司机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江照雪转头看去。
司机站在不远处,神色局促,手里还撑着伞。
“二爷让您先回老宅。”
江照雪把戒指收进掌心。
“走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爸。
你想让我去找温时宜,对吗?
如果是,那我会去。
如果不是……
她垂下眼。
那也只能去了。
因为现在的江照雪,已经没有别的路。
晚上九点半,江照雪被江家老宅赶了出来。
说“赶”其实不准确。
管家态度还算恭敬,只是带着几个佣人,把她的东西一件件搬到了门口。
“大小姐,二爷说,老宅最近要重新修缮,您住在这里不方便。他已经替您订好了酒店,您先过去住几天。”
江照雪站在玄关处,看着那只黑色行李箱。
那里面装着她从国外带回来的衣服、几份没来得及整理的文件,还有父亲生前留给她的一只旧怀表。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属于她的东西。
江家老宅很大。
大到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四年,却没有一间真正能保住她的房间。
江照雪问:“江明远呢?”
管家低下头:“二爷在书房处理公务。”
“处理江氏的公务?”
管家不敢答。
江照雪轻笑一声。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争执,只弯腰拉起行李箱。
箱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外雨还在下。
冷风卷着雨水扑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赶忙拉开车门。
“大小姐,我送您去酒店。”
江照雪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家老宅。
灯火通明,富丽堂皇。
可那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不去酒店。”
司机愣住:“那您去哪儿?”
江照雪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通讯录里那个号码她存了十年。
备注只有三个字。
温时宜。
她一直没有拨出去过。
十五岁那年,她站在雨里,接过温时宜的伞,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后来她被送出国,听说温时宜进入温氏,听说温时宜和温家几位兄长斗得厉害,听说她一路杀进董事局,成了温氏最年轻、也最不可撼动的执行总裁。
那样的人,大概不会记得十年前随手递出去的一把伞。
可江照雪记得。
她还记得温时宜看她时那双冷淡却平静的眼睛。
在那一天以前,所有人都告诉她,江照雪,你太任性,太麻烦,太不懂事。
只有温时宜对她说,别站在雨里。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江照雪终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七声。
第八声快要响起时,那边接通了。
女人的声音传来,冷淡,清晰,带着一点久居高位的疏离。
“哪位?”
江照雪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雨声太大,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开口:“温总。”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秒。
“江照雪?”
江照雪笑了。
温时宜居然知道她。
“是我。”
温时宜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有事?”
江照雪抬头,看向远处夜色里高耸的温氏大厦。
顶层灯还亮着。
像一盏冷而遥远的灯。
她一字一句说:“温总,跟我结婚吧。”
电话里安静下来。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落进衣领,冷得她肩背发僵。
不知过了多久,温时宜终于开口。
“江小姐。”
她声音很淡。
“雨淋多了会发烧,不是发疯的理由。”
江照雪低笑出声。
这句话倒是很像温时宜会说的。
冷静,刻薄,不近人情。
“我没疯。”
“那就是打错电话了。”
“温总。”江照雪打断她,“我手里有江氏百分之七的隐名股权。”
电话那端没了声音。
江照雪继续说:“还有温氏西郊项目的关键证据。”
这一次,温时宜沉默得更久。
江照雪知道,她在听。
“江明远想吞下江氏,温怀瑾想借西郊项目把你踢出董事局。”江照雪声音很轻,却清楚得像一把刀,“温总,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那边终于传来一点轻微的声响。
像是文件被合上的声音。
温时宜问:“你想要什么?”
江照雪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
“我要江氏。”
“所以?”
“你帮我夺回江家,我帮你坐稳温氏。”江照雪停了停,唇角慢慢弯起,“最方便的办法,就是联姻。”
温时宜淡声说:“江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谈条件吗?”
“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我不做亏本生意。”
江照雪说:“所以我把自己也算进筹码里了。”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
江照雪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笑。
“温总,二十四岁,江家唯一继承人,手里有江氏隐名股权,知道温氏西郊项目的秘密。虽然现在看起来狼狈了一点,但包装一下,还是能拿出去撑场面的。”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又说:“你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盟友,我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靠山。”
“靠山?”
“或者说,妻子。”
温时宜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听不出来。
“江照雪,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江照雪低头,看向掌心里的戒指。
她慢慢收紧手指。
“凭我知道,温总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雨越下越大。
司机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电话那边传来温时宜的声音。
“你在哪儿?”
江照雪抬眼。
“江家老宅门口。”
“等着。”
电话被挂断。
江照雪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忽然笑了。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您还去酒店吗?”
“不去了。”
江照雪收起手机。
“有人来接我。”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江家老宅外。
雨夜里,车灯刺破水雾。
司机快步下车,撑开一把黑伞,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车窗缓缓降下。
江照雪抬头,看见了温时宜。
十年不见,她比记忆里更冷,也更漂亮。
黑色西装外披着一件羊绒大衣,长发挽在脑后,眉眼精致,唇色很浅。她安静地坐在车里,像一截被月光打磨过的玉,清冷又锋利。
江照雪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十年前,温时宜站在雨里,把伞递给她。
十年后,她站在雨里,把自己送到温时宜面前。
温时宜看着她,目光从她湿透的长发落到她苍白的脸上。
“江小姐。”
她语气平静。
“我只给你十分钟。”
江照雪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司机替她打开车门。
她弯腰坐进后座,身上带着冰冷的雨气。
温时宜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江照雪注意到了。
她唇角轻轻弯起。
“抱歉,弄湿温总的车了。”
温时宜没有接这句话,只看向她手里的文件袋。
“东西呢?”
江照雪把文件袋递过去。
温时宜接过,抽出里面的材料,快速翻阅。
车内很安静。
只有雨水敲打车窗的声音。
江照雪侧过脸,光明正大地看她。
温时宜看文件时很专注,眼睫微垂,侧脸线条冷淡漂亮。她身上有很淡的木质香,不甜,也不柔,像冬夜里燃到尽头的一截冷香。
江照雪想,她和十年前一点都不一样。
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温时宜看完最后一页,抬眼:“这些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江照雪笑了笑:“温总关心来源,还是关心真假?”
“我都关心。”
“那可能要等我们结婚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温时宜看着她。
那目光很冷,也很有压迫感。
换成旁人,大概早就撑不住了。
江照雪却只是坦然地迎着她的视线,甚至还轻轻歪了下头。
“温总不信我?”
温时宜淡声:“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我们很快就是利益共同体。”
“我还没答应。”
“但你来了。”
江照雪说得笃定。
温时宜静了片刻,忽然合上文件。
“江照雪,婚姻不是游戏。”
江照雪心口微微一动。
十年前,温时宜也叫过她小朋友。
那时她狼狈得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只会攥着伞柄发抖。
现在不一样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站在雨里等别人递伞的小孩。
她抬眼看着温时宜,笑意很浅。
“我知道。”
“知道还敢提?”
“因为我从来不玩输不起的游戏。”
温时宜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车内灯光昏暗,江照雪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却黑而亮。她明明狼狈得连头发都还在滴水,可坐在这里时,背脊仍旧挺得笔直。
像只漂亮又不肯低头的小狼。
温时宜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江照雪一怔。
“二十四。”
“我三十四。”
“我知道。”
温时宜眼神微动:“你知道?”
江照雪笑了一下:“温总的资料不难查。”
她说得自然。
可她没说的是,温时宜的生日,她十年前就记住了。
温时宜看她片刻,淡声道:“年龄差十岁,你不觉得荒唐?”
江照雪说:“豪门联姻里,年龄差十岁不算新闻。”
“可你找的是我。”
“所以才更值得。”
温时宜微微眯了下眼。
江照雪却在这时忽然倾身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温时宜身上的冷香愈发清晰。
司机坐在前排,已经努力把自己当成不存在。
江照雪从掌心里拿出那枚戒指,放到温时宜面前。
“这是我父亲临终前给我的。”
温时宜的视线落在戒指上。
下一秒,她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
江照雪捕捉到了。
她轻声问:“温总认识这枚戒指?”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拿起戒指,看见内侧那串极小的字母。
W.S.Y.
那一瞬间,江照雪清楚地看见,温时宜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哪里来的?”温时宜问。
“我说了,我父亲给我的。”
“他还说了什么?”
江照雪看着她。
“他说,让我去找一个人。”
“谁?”
“没说完。”江照雪轻声道,“但我猜,是你。”
温时宜握着戒指,神色沉了下去。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江怀山还真是会给人找麻烦。”
江照雪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动。
“你认识我父亲。”
“北城做生意的人,认识江怀山不奇怪。”
“但这枚戒指不一样。”
温时宜没有否认。
她把戒指还给江照雪。
“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事。”
江照雪接过戒指,却没有收起来。
“那什么是我现在该问的?”
温时宜抬眸。
江照雪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认真。
“温时宜,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问。
第一次在电话里,像谈判。
这一次在车里,却像某种孤注一掷的请求。
温时宜静静看着她。
江照雪的裙摆还在滴水,脸色白得厉害,眼尾却有一点被雨水浸出的红。她明明该是走投无路的那个人,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
只有野心,执念,还有一点深得看不清的东西。
温时宜在商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走投无路。
拿最后的筹码换翻身的机会。
她原本该觉得可笑。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的江照雪,她竟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旧机场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雨里,眼睛红红的,像被全世界丢下了。
温时宜当时只是路过。
也只是随手给了一把伞。
她甚至没有问过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后来,那把伞再也没有还回来。
温时宜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此刻,她看着江照雪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事或许并没有真正过去。
“江照雪。”温时宜开口,“协议结婚可以。”
江照雪眼睫轻轻一颤。
温时宜继续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婚姻期限一年。一年后,无论江家还是温家的事有没有结束,都离婚。”
江照雪垂眸,掩住眼底那一瞬的暗色。
“可以。”
“第二,婚姻期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要越界,不要入戏。”
“可以。”
“第三,你手里所有和温氏西郊项目有关的证据,必须全部交给我。”
“可以。”
温时宜看着她:“答应得这么快?”
江照雪笑了笑。
“因为我也有条件。”
温时宜似乎并不意外。
“说。”
江照雪把那枚戒指慢慢戴到自己无名指上。
尺寸其实不太合适,有一点松。
可她还是戴了进去。
然后她抬头,看着温时宜。
“第一,你帮我进江氏董事会。”
“可以。”
“第二,江明远不能死得太痛快。”
温时宜眼神微深:“你想做什么?”
“他怎么拿走的,我要他怎么吐出来。”
“可以。”
“第三。”
江照雪顿了顿。
温时宜看向她。
车窗外雨声忽然变大。
江照雪笑得很乖,语气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锋芒。
“婚后,我要住你家。”
温时宜眉心微蹙。
江照雪补充:“联姻总要像一点。温总不想让别人看出我们是假结婚吧?”
温时宜冷淡道:“你倒是想得周全。”
“我一向周全。”
温时宜看她片刻。
“还有吗?”
江照雪原本想说没有。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改了主意。
她轻轻靠回椅背,湿发贴着脸侧,显出几分疲惫后的脆弱。
“还有最后一个。”
温时宜:“说。”
江照雪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
“以后别叫我江小姐。”
温时宜微顿。
江照雪弯起唇:“听着太生分了。”
温时宜像是觉得荒唐。
“我们本来也不熟。”
江照雪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
很快,她又恢复如常。
“那就从现在开始熟。”
温时宜没有接话。
江照雪却忽然轻声叫她。
“姐姐。”
两个字落下,车内空气似乎停了停。
温时宜抬眼。
江照雪望着她,笑意乖巧又危险。
“以后请多关照。”
温时宜冷冷看着她。
“江照雪,我不喜欢别人乱攀关系。”
“可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协议而已。”
“那也是合法关系。”
温时宜被她这句话堵得沉默一瞬。
前排司机更是恨不得当场消失。
江照雪看着温时宜冷下去的神色,终于识趣地收敛了些。
“好吧,温总。”
她垂下眼,声音轻轻的。
“现在还不能叫姐姐。”
温时宜皱眉。
江照雪却已经转过脸,看向车窗外。
雨水沿着玻璃蜿蜒而下,把江家老宅的灯火割得支离破碎。
她看着那座住了二十四年的房子,忽然觉得心里异常平静。
从今晚开始,她不再是被江家赶出来的丧家犬。
她会回去。
带着温时宜一起。
温时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淡声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江家老宅。
江照雪没有回头。
黑色宾利穿过雨夜,驶向北城最繁华的中心区。
温时宜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低头翻看。
江照雪坐在她身边,安静了许久。
直到车内暖气让她冰冷的手指慢慢恢复知觉,她才忽然开口。
“温总。”
“嗯。”
“你还记得十年前,在旧机场外,你给过一个小孩一把伞吗?”
温时宜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片刻后,她淡声说:“不记得。”
江照雪偏过头看她。
温时宜神色平静,像是真的毫无印象。
江照雪笑了笑。
“没关系。”
她说。
“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想起来。”
温时宜抬眸看向她。
江照雪闭上眼,像是累极了,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她脸色仍旧很白,唇上也没有血色,湿透的长发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显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脆弱。
温时宜看了她片刻,终究还是移开视线。
车子一路驶进温时宜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下车时,江照雪刚要伸手去拿行李箱,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忽然落在她肩上。
她微怔,回头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已经收回手,语气淡淡。
“别死在我车上。”
江照雪愣了半秒,随后笑起来。
“温总。”
“又怎么?”
“你嘴真硬。”
温时宜冷冷看她。
江照雪立刻低头,装作无事发生。
“我的意思是,谢谢。”
温时宜转身进门。
江照雪披着她的大衣,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公寓门在身后合上。
暖黄色灯光亮起。
江照雪站在玄关处,看着眼前陌生又干净的房子,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温时宜把文件放到桌上,回头看她。
“客房在左边。浴室有备用毛巾。明天早上九点,律师会过来拟协议。”
江照雪点头:“好。”
温时宜又说:“这段时间,你最好安分一点。”
江照雪抬眼:“哪方面?”
温时宜面无表情:“所有方面。”
江照雪轻笑:“知道了。”
温时宜转身要走。
江照雪却忽然叫住她。
“温总。”
温时宜停下。
江照雪站在玄关的灯下,肩上还披着她的大衣,眼睛被灯光映得很亮。
“明天签完协议,我们就算夫妻了吧?”
温时宜纠正她:“协议夫妻。”
江照雪从善如流地点头。
“那协议夫妻可以提一个小要求吗?”
温时宜看着她:“你要求很多。”
“最后一个。”
“说。”
江照雪弯起眼。
“明天领证之前,能不能先借我一套睡衣?”
温时宜:“……”
江照雪无辜地补了一句:“我行李箱被雨淋湿了。”
温时宜沉默两秒,转身进了卧室。
不久后,她拿着一套新的睡衣出来,丢给江照雪。
“洗完早点睡。”
江照雪接住睡衣。
“谢谢温总。”
温时宜没再理她。
江照雪看着她进了书房,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旧戒指。
戒圈冰凉,刻着温时宜名字的那一面贴着她的皮肤。
十年了。
温时宜不记得她。
没关系。
江家想把她赶出去,也没关系。
因为她终于走到了温时宜面前。
不是以十五岁那个只能躲在伞下哭的小孩身份。
而是以江家继承人、合作对象,以及未来妻子的身份。
江照雪慢慢收紧手指。
书房门内,温时宜正在打电话。
“查一下江照雪这十年的所有资料。”
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雨夜,声音低冷。
“还有江怀山临终前见过什么人,全部查清楚。”
电话那头的人问了句什么。
温时宜沉默片刻,目光落到桌上那份文件。
“她不简单。”
顿了顿,她又说:
“但现在,我需要她。”
而门外,江照雪抬起头,看向紧闭的书房门。
她听不见温时宜在说什么。
可她知道,温时宜一定会查她。
查吧。
她想。
最好查得仔细一点。
查她如何从江家最任性的大小姐,变成今天这个敢拿婚姻和温氏掌权人谈判的人。
查她这十年怎样一个人在异国熬过无数个雨夜。
查她为什么记得那把伞,为什么记得温时宜,为什么非她不可。
江照雪低头笑了笑,眼尾却慢慢红了。
姐姐。
你不记得没关系。
我记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