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告别 她爱死程老 ...
-
安隅踢开脚下的小石头,
石头咕噜咕噜滚进旁边灌木丛,然后一条黑色的尾巴出现。
“喵!”
安隅一喜,蹲下来对它招招手。
小猫似乎不怕人,竖着尾巴朝她跑过来,用身子蹭她的腿。
安隅顺着脑袋一遍一遍摸下去,她看了一眼门口的铁栅栏,对小猫问道:“你说她会不会出来见我啊”
黑猫蹭了一会发现什么也没得到就跑开了。
小区有点旧,楼下种着两排高高的香樟树。黄昏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安隅低头又看了眼几分钟前手机上给林璟发的消息。
【下来。】
没人回。
她又发。
『我会一直在楼下等你』
安隅抿紧唇,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单元楼门口等。
天一点点暗下去。
小区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落在地面上。楼上偶尔传来电视声、碗筷碰撞声,还有小孩哭闹。
安隅站得腿都有点酸了。
她中途赌气想走。
可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最后还是重新站了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单元门终于“滴”地一声开了。
林璟从里面慢慢走出来,她瘦了很多。
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脸色也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
安隅胸口那股憋了一下午的火一下冲上来了。
“你什么意思啊?”
林璟脚步顿住。
“休学不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她语气又急又冲,尾音甚至有点发颤。
林璟低着头,没有说话。
风吹动她额前碎发,她整个人安静得像快融进夜色里。
安隅咬了咬唇,声音终于低下来一点:“……你真要休学啊?”
林璟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她轻轻点头,动作很慢。
安隅胸口忽然空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林璟还是没回答。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还要搬家。”
安隅一下急了。
“搬去哪?”
“为什么搬?”
“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连串问题砸过去。
可林璟只是安静地站着,手指无意识攥紧袖口,什么都没说。
晚风吹过来,空气安静得让人发闷。
过了好久,林璟忽然抬起头。
“你送我的手链……”
安隅愣了一下。
“可以还给我吗?”
她一下被噎住。
原本满肚子的火气,忽然像被戳漏的气球,“噗”地散掉了。
“你不是说不要了吗?”
她别别扭扭地开口。
林璟终于笑了一下。
很浅。
像冬天湖面轻轻晃开的碎光。
可那笑意很快又淡下去。
她低头轻声说:“之后……可能只能看着它想起你了。”
安隅心口猛地一酸。
那种感觉很熟悉。
像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她越来越远,而她伸手却抓不住。
“你真要搬家啊?”
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很多。
林璟点头。
两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安隅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过了很久,她才很轻很轻地开口。
“那你也可以联系我啊。”
“企鹅、微信,什么都行。”
“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因为她发现,林璟始终没有回答。
林璟只是低头把那条手链接过来握进手心。
银色链子从她指缝间垂下来,在路灯下泛着很淡的光。
她轻轻晃了晃,然后抬头,看向安隅,很认真的说,“之后有缘再聚吧。”
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
安隅怔怔站在那里。
她忽然觉得,“再聚”这两个字,听起来像一句很轻很轻的告别。
“回来了?”易安渔看着进屋的安隅,“见到面了吗?”
“林璟还要搬家……”安隅沮丧点点头,“她到最后也没告诉我原因。”
易安渔看着悲伤的自己,摸摸她的头,“没关系,至少告别了,之后一定会再见面的。”
——
“林璟家里爸妈最近离了婚,林璟爸爸是过错方,对林璟、林璟妈妈造成挺大伤害,休学的话对林璟来说或许是好事。”
易安渔替程书年倒了杯茶水。
“谢谢”程书年接过水,眉头轻轻蹙了下,“难怪最近总觉得她状态不太对。”
“她一直忍着,谁都没说。”易安渔低声道,“连安隅都不知道。”
易安隅记得林璟确实在高二时休学了,但是很突然,那个时候她们也在冷战,突然有一天林璟就没有来学校了,她有去找过,却发现她连家都搬了,没留下任何消息。
再见面已经是大学的时候,那时候的林璟很精致、明媚大方,一点也看不出高中她记忆里的样子。
程书年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这种事,对小孩影响还是太大了。”
“嗯。”
话题到这里,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包厢里只有热茶升腾的雾气,和外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林璟的事讲完,这次约会的目的就完成了。可真把人约出来之后,她又隐隐有点舍不得这么快结束。
易安渔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把菜单里程书年提过喜欢的几道菜都点了。
程书年抬眼看了看:“你点太多了。”
“……也没有很多吧。”易安渔嘴硬,“怕你在学校忙一天没吃好。”
这话说出口,她顿了一下。
立刻低头喝水,试图掩饰。
“我们只有两个人。”程书年没有察觉。
“那就慢慢吃。”她说得很自然,低头拆餐具的时候耳根却有点发热。
程书年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却让易安渔忽然有点不自在。
……好温柔
“你平时工作都这么忙吗?”易安渔睫毛轻颤,转开话题忽然开口。
“嗯?”程书年抬眼。
“我今天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你不会出来。”
“为什么?”
“感觉你像那种下班以后只想回家的人。”
程书年笑了:“确实挺想回家的。”
易安渔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又听见她补了一句:“但你说是林璟的事,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易安渔低低“哦”了一声,她只能拿学生做借口约程老师出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正常的话,她却莫名有点在意。
她低头夹菜,两个人之间忽然出现一小段空白。
她又忍不住继续没话找话:“你当老师多久了?”
六年,易安渔记得程书年是研究生毕业后就一直当老师了。
“快六年。”
“完全看不出来。”易安渔当时第一次听到也很惊讶。
“那像多久?”
“像……”易安渔故意端详她,“像刚毕业没几年。”
程书年失笑:“你这是夸我年轻?”
“实话实说。”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可以。”
气氛慢慢松下来。
易安渔发现,只要话题不断,程书年其实挺愿意聊的。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问,对方在答,但程书年每次都会认真回应,不会冷场。
于是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延长这顿饭。
从学校聊到学生,从学生聊到工作,又从工作聊到天气。
“你不是本地人吧?”
程老师是隔壁市的,易安渔像是在对答案。
“不是。”
“我就说,你口音有一点点不一样。”
“很明显吗?”
“不明显,程老师普通话超级好,是我猜的。”
“那你挺厉害。”
“第六感强。”易安渔一本正经。
程书年被她逗笑了。
易安渔忽然就有点愣神。
程老师笑起来和不笑的时候差别很大。
不笑时清清冷冷的,像很难接近;可一旦笑起来,眼尾会微微弯下去,整个人都柔和很多。
会很漂亮……
易安渔赶紧低头喝水。
……不能再盯着人家看了。
再看就太奇怪了。
可偏偏这时候,服务员已经开始来问要不要帮忙撤盘。
易安渔心里顿时一紧。
怎么这么快?
她立刻开口:“那个……甜品还没上吧?”
服务员愣了一下:“您刚刚没有点甜品。”
“那现在点。”
程书年抬眸看她。
易安渔面不改色地翻菜单:“吃饭当然要吃完整套流程。”
程书年眼里带了点笑意,只轻声问:“你平时都这样?”
“哪样?”
“吃饭吃很久。”
“看人。”易安渔下意识接了句。
说完她自己先僵住。
空气忽然安静两秒。
程书年似乎也怔了一下。
易安渔立刻硬着头皮补救:“我的意思是……看跟谁吃。”
程书年低头拿起茶杯,轻轻“嗯”了一声。
易安渔忽然就不敢继续说话了。
可心跳却莫名越来越快。
那顿饭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近了一点。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成年人的生活总是很难突然腾出大片空白。易安渔那阵子忙得厉害,项目赶进度,经常连着几天熬夜开会,回到家时已经半夜。
程书年也在临近期中后的家长沟通阶段,学生、备课、各种杂事堆在一起,消息回复都比以前慢了许多。
于是那场易安渔觉得原本隐隐有些暧昧苗头的晚饭,最后只化成了手机屏幕里零碎的聊天记录。
多数时候,都是易安渔先开口。
有时是午休时随手拍的一杯咖啡。
——「苦得想报警。」
程书年隔了两个小时回复。
——「少喝冰的。」
有时是下班路上遇到堵车。
——「上海到底为什么每天都能堵成这样?」
程书年回她。
——「因为今天下雨。」
易安渔盯着那句一本正经的回复,看了半天,最后没忍住笑出声。
程老师聊天和本人很像。
话不多,语气平静,偶尔还带点认真过头的笨拙。
但偏偏就是这种笨拙,让人忍不住想继续逗她。
于是易安渔开始越来越习惯给她发消息。
看到路边有只长得很凶的猫会拍给她。
加班到凌晨会顺手抱怨一句。
甚至有次开会被甲方折磨得头疼,她都鬼使神差地发过去一句:
——「程老师,我不想上班了,我想当回你的学生。」
程书年过了一会儿回复:
——「那你今天有认真吃饭吗?」
易安渔怔了怔。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桌边已经凉透的便利店饭团,忽然有点心虚。
最后老老实实回:
——「……没有。」
几分钟后。
——「那现在去吃。」
易安渔看着那三个字,莫名其妙笑了很久。
她快爱死程老师这种管教学生的口吻了。
方念那天正好路过她办公室,看见她对着手机笑,差点以为见鬼。
“易姐你最近什么情况?”
易安渔立刻把手机扣下:“没情况。”
“你以前加班像要去刺杀全世界,现在像谈恋爱。”
“……”
易安渔耳根一热:“有病吧你。”
方念眯着眼看她:“还真有情况?”
“没有。”她回答得飞快。
可说完之后,又莫名安静了两秒。
自己最近确实有点太像恋爱了。
她会下意识等她回复。
会在聊天结束后反复看那几句对话。
甚至有时候忙完一天,看到对方发来一句简单的“早点休息”,都会觉得心情莫名变好。
可偏偏两个人又一直没再见面。
她们都太忙了。
有一次易安渔原本都已经想好,要不要周末约程书年出来吃饭,可消息刚打到一半,对方先发来一句:
——「这周学校有公开课,可能会很忙。」
于是她默默把那句“周末有空吗”删掉了。
回了个:
——「程老师辛苦。」
后面还配了个很欠揍的猫猫敬礼表情。
程书年回她一个句号。
易安渔笑倒在沙发上。
可笑完之后,客厅又重新安静下来。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才意识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