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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威胁 你,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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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学校对面的咖啡馆。
这个时间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很安静。服务员送来两杯咖啡便离开了。
谁都没碰,气氛压抑得厉害。
周叙先开口:“最近过得好吗?”
程书年皱眉:“如果你是来叙旧的,我走了。”
周叙沉默一下,然后笑了:“还是这么直接。”
程书年没有说话,她在等重点。终于,周叙收起笑容,看向窗外。
“那天停车场。”他说,“我看见你们了。”
程书年呼吸停了一瞬。
停车场那天,是易安渔抱着她接吻。
她记得易安渔低头替她整理围巾时的笑,也记得自己当时满脑子都是恋爱的甜蜜。
完全没发现有人。
周叙静静看着她的反应,像是在验证什么。
片刻后,程书年缓缓开口。
“所以呢?”
她比自己想象得还冷静,周叙却因为这份冷静,眸色更深。
“所以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和易安渔在一起。”空气安静下来。
窗外车流缓缓经过,玻璃上映出两人的身影,谁都没说话,许久,周叙忽然轻笑一声。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暂时和她走得近。没想到是真的。”
“书年。”他盯着她,“你认真的吗?两个女人在一起,正常吗?”
程书年觉得这问题很可笑,她抬起眼,声音平静。
“和你在一起就正常吗?而且这和你有关系吗?”
周叙脸色终于沉下来,他最讨厌的就是程书年对别人温柔,却对自己这样冷淡,竟然还说自己不正常……
他攥紧咖啡杯,缓缓开口:
“我的看法不重要,那你知道学校会怎么看吗?”
程书年神情微变,周叙继续说:
“老师和学生家长恋爱,同性恋爱,如果传出去……你觉得学校还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吗?”
程书年终于明白今天他不是来聊天的。
灯很明亮,却照得男人眉眼晦暗不明。周叙望着她,声音缓慢而清晰。
“离开她和我在一起。否则……学校会知道、家长会知道、所有人都会知道。”
“到时候,你还能继续当老师吗?”
程书年看着他,有那么几秒,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目张胆地威胁她?
咖啡馆里放着轻缓的钢琴曲,旁边有客人在低声聊天,窗外车人影攒动,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可周叙说出口的话,却让她觉得荒唐。
过去那么多年,这个人还是这么烂,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半晌程书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尾音还是有些发颤,却很坚定:
“你威胁我,是想着又进一次警局吗?”
周叙神色微僵,视线忍不住看向她手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程书年抬起眼,那双眼睛冷静得惊人,“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周叙沉默。
程书年继续道:“你来学校门口等我,散布我们在一起的流言,误导陈舫,现在又拿我的工作威胁我。”
她说一句,周叙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程书年缓缓问:
“周叙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久周叙低声说:
“我只是觉得她不适合你。”
程书年差点被气笑,这个理由荒谬得不可思议。
“适不适合是你决定的吗?”
周叙皱眉。
“书年……”
“别这么叫我。”程书年打断他,“周叙,你不会以为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做的那些事就不算了吧。”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忘记了你是一个怎样恶心的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平静下来。
“而且,”
周叙一愣,程书年看着他,带着讥笑,笑自己当初识人不清,笑他痴心妄想。
“就算我没和易安渔在一起,也绝对,绝对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你,让,我,恶心。”
周叙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他死死盯着程书年。
“你说什么?”
程书年其实手心已经出了汗,她怕,从见到周叙开始就怕。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随着这个人的出现一点点翻涌上来。
难以忍受的控制欲,无休止的贬低、纠缠、威胁,还有那次差点出事的经历。
直到现在,她看见周叙突然沉下脸,身体都会本能紧绷。
可她已经不是二十岁了,也不是那个会因为害怕而退让的人。
程书年攥紧手机,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我说你让我恶心。”
周叙呼吸明显重了,眼神一点点阴沉下来。
“程书年,我对你不好吗?我这些年一直在等你。”
“等我?”程书年觉得荒谬,她甚至笑了一下。
“周叙,你是不是把纠缠当深情了?你散布流言,威胁我工作,跟踪我,这叫等我?”
周叙脸色铁青,“我是在保护你。”
程书年终于彻底冷下脸。
“保护我什么?保护我不能喜欢女人?还是保护我不能喜欢别人?”
这句话像是彻底踩到了什么,周叙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摩擦声。
周围几桌客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程书年心脏狠狠一跳,几乎是本能往后退了半寸。
这个动作很细微,却被周叙看见了。
他眼神闪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又缓缓坐了回去,重新恢复那副温和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态根本不存在。
“书年呐,你还是怕我。”
程书年胃里一阵翻腾,就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失控以后立刻伪装,再把一切包装成无辜模样。
周叙看着她,声音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既然怕我,为什么还要激怒我?”
程书年后背骤然发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叙慢慢开口:
“你知道的,我其实不想伤害你,我一直想要你自愿的接受我,可你总是逼我。”
程书年忽然觉得荒唐至极。他永远如此,把所有责任推给别人,好像伤害人的不是他,而是别人逼他的。
她忽然不想再听下去了,于是直接站起身。
“说完了吗?”
周叙皱眉:“书年。”
“我最后说一次。”
程书年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坚定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我喜欢谁,和谁在一起……”她停顿了一下,“就算我和易安渔哪天分手了,都与你无关,与你的威胁无关,我已经不是你女朋友了,很多年前就不是了,之后也不可能。所以请不要再以这种身份插手我的生活。”
周叙神情终于变了。
程书年是真的不准备退让,她甚至愿意赌上工作,赌上名声,也要摆脱他。
这个认知让他嫉妒得发疯。
凭什么他不可以?凭什么是那个女人?
明明当年自己陪在程书年身边那么久,为什么最后得到一切的人却是别人?
想到这里,周叙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冰冷得可怕。
“你会后悔的。”
程书年心脏猛地一沉,可脸上没有露出半分。
“那是我的事。”说完她转身就走,再没有回头。
——
走出咖啡馆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程书年才发现自己手在抖,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可胸口那种窒息感却没有减轻,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记忆又开始翻涌。
咖啡馆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终于出来了?”
贺嘉溪抱着胳膊站在路灯下,一脸警惕。
“那孙子没欺负你吧?”
程书年摇头,“没有。”
贺嘉溪明显不信,她看了眼咖啡馆方向,又看了看程书年。
忽然皱起眉。
“书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程书年沉默几秒,忽然有些疲惫。
“嘉溪。”
“嗯?”
“我想回家。”
贺嘉溪一怔,然后立刻点头。
“好,我送你。”
而另一边,咖啡馆窗边。周叙还坐在那里,透过玻璃,想着程书年最后决绝的神情,想着之前她面对易安渔时的笑容。
那是今晚面对自己时从未有过的神情。
一种说不出的嫉妒和不甘不断翻涌上来。他缓缓攥紧拳头,眼底阴沉得可怕。
半晌,手机亮起,屏幕上赫然是学校贴吧页面,以及一张偷拍的模糊照片。
周叙盯着照片,忽然笑了,让人不寒而栗。
——
贺嘉溪一直送程书年到家楼下,没急着走,“你确定没事?”
程书年摇头:“真没事。”
路灯把程书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头,衣领遮住了半张脸,贺嘉溪看不清表情。
可是却莫名感觉到不对劲,仔细察觉又没发现什么。
没再多说,只好冲她摆摆手:“上去吧,外面冷。”
程书年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楼道。
房间里没开灯。
她没去按开关,靠着门站了一会儿,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立刻看。先把鞋换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纱帘,在床单上铺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暗了又亮。
她终于拿起来,是易安渔发来的三条消息。
【下班了吗?】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应该是刚结束工作。办公桌乱七八糟,旁边摆着一盒没吃完的泡面。
配文:【年年记得晚上打电话噢】
程书年盯着那行字,忽然鼻尖发酸。
今晚她一直绷着,在周叙面前不能露怯,在贺嘉溪面前不能失态。
可看见易安渔发来的消息,她有点撑不住。
对方最后又跟了一个很蠢的emoji。
程书年盯着那个emoji,时间和黑暗都一点点沉浸下来,许久,她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很轻,像叹息。
她没回复,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道细细的纹痕,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盯着那条痕迹,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咖啡馆里周叙说的话,一句一句在耳边来回转。
“两个女人在一起,正常吗?”
“你知道学校会怎么看吗?”
“离开她和我在一起。否则——”
这些话还是给她带来些影响。但不是怕工作没了、怕名声坏了。
是怕——
她盯着天花板,怕自己不够坚定吗?这个念头涌上来的瞬间,她几乎是厌恶地皱了下眉。
她在怀疑什么?
不。不是。
易安渔很好,她怀疑的是自己有没有能力接住这份感情。
周叙说得对,她怕他。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那种被人控制、被人捏住软肋、无处可退的感觉。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周叙一出现,身体就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下意识想躲。
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分手这么多年,认识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生活。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段过去彻底埋掉了。
可周叙只是出现了一下,说了几句话,那些她以为已经死掉的东西就全部翻涌上来,像腐烂的淤泥,又黑又稠,把她整个人往下拽。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有些怔忪,胸口忽然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但她更讨厌的是周叙出现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易安渔。
害怕的时候是,难受的时候是,连现在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还是。
好像只要听见那个声音,看到那个人,她就能重新变得安定下来。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程书年心里却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像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确实……想见她。
想立刻见到她。这种冲动强烈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像是自我保护机制,脑海里浮现起易安渔每次看她时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看什么珍贵东西的眼神。
想起易安渔的手。那双手替她整理过围巾,替她擦过眼泪,替她挡住过来往的人群。那双手很稳,很暖,每一次触碰到她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的力量。
想起易安渔的怀抱。她们拥抱过很多次了——在停车场,在车里,在她小区楼下。
那些拥抱都是隔着衣服的,都是克制的,点到为止的。
是易安渔不敢越界、她也不敢要求的。
这些美好都一点点盖住记忆里那令人害怕的周叙的模样。
却也模糊了她的情感……这像溺水的人下意识想抓住浮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程书年微微怔住。
随即又皱起眉。
她不喜欢这个比喻,甚至有些抗拒。
易安渔不应该是浮木的,不该成为她用来摆脱恐惧和阴影的办法。
手机忽然亮了。
【怎么不回我?】
【在加班?还是被学生气到了,那群臭崽子】
看着消息,程书年却眼眶有些发热。
她打字。
【没有加班。】
删掉。
【我刚才在想事情。】
删掉。
【我很想你。】
删掉。
她反复打了很久,最后拨了电话过去,对方接的很快
“年年!”
“小渔”
易安渔秒回:“我在的呢。”
程书年听见这三个字,笑出了声,她无法否认,今晚在周叙面前强撑出来的冷静,在听见易安渔声音的那一刻,几乎瞬间土崩瓦解。
“笑什么?”电话那头也听到她的轻笑也随着笑着问。
程书偷偷放慢了呼吸,轻轻说着,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明天可以来接我吧”
“嗯,明天应该不会有事。”
她说完又补充道,尾音上扬:“年年想我啦?我也想年年!明天一定来接!”
“好,明天等你。”
程书年听见自己这样说。
之后,两人又聊了许久,大多是易安渔在说。
程书年听着对方的声音,心里却突然愧疚,她贪恋这种安心,贪恋得有些过分。
想到这里,程书年忽然有些沉默。
窗外夜色很深。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缓慢跳动着。
她其实并不明白这种愧疚从何而来,只是隐约觉得,如果有一天易安渔知道这些,会不会失望。
会不会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定,那么成熟。
发现程书年也有自私的时候。
所以她想着明天见到易安渔的时候,她要走到她面前,主动抱住她。
要……
程书年把脸埋进手里,那种弥补的念头已经扎根了,越压越往上窜,像春天疯长的藤蔓,缠绕着她所有的理智和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