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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就是会担心你 能不能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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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快半夜了,雨夜里的城市依旧有点堵。
高架桥下全是潮湿的灯光。
易安渔到学校时,已经快十一点半。
教学楼大半熄灯,只有办公室那层还亮着。
她没上去,只是坐在车里等。
十几分钟后。
终于有人从教学楼下来。
几个老师撑着伞匆匆往外走,最后出来的是程书年。
她没打伞,像根本没注意到下雨,直到快走出校门,才被门卫喊住:“程老师!伞!”
她这才回神似的接过去。
易安渔有点心疼。
车灯亮了一下。
程书年下意识抬头,然后愣住。
易安渔降下车窗看着她,“上车。”
程书年站在雨里,明显怔了几秒。
“你怎么来了?”
“安隅说你们可能要去找学生。”易安渔语气很平静,“这么晚不好打车。”
程书年沉默了一会。
大概是太累了。
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车里暖气很足。
她身上却还是凉的。
易安渔把旁边热牛奶递过去:“先喝点。”
程书年接过时,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一路上,程书年都在不停打电话。
联系学生、 联系同学、联系家长。
她声音始终很稳。
可易安渔还是发现了,她手指一直在发抖。
车开到徐家汇附近时。
程书年终于放下手机,很轻地闭了下眼。
易安渔侧头看她。
“胃疼了?”
程书年怔了怔,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没吃晚饭?”
“忘了。”
易安渔没再说话,只是把一直放在旁边的面包递过去。
程书年接过去时,忽然低声开口:“其实你不用来的。”
易安渔握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
程书年沉默片刻。
“我们最近……不是应该保持点距离吗。”
车里一下安静,雨点砸在车窗上。
很久后。
易安渔忽然笑了一下,有点无奈。
“程书年。”
她又一次没叫“程老师”。
声音很轻。
“可你有事的时候,我做不到不管你。”
程书年呼吸微微一滞。
她侧过头。
窗外霓虹灯映进车里。
易安渔安静看着前方。
没有再躲,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慌乱否认。
她只是很平静地承认了:“我就是会担心你。”
凌晨一点半。
徐家汇的街道已经空了,只有商场外墙的灯还亮着,潮湿的地面映出一片模糊霓虹。
她们最后是在港汇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麦当劳找到许雯的。
女生缩在最里面的位置,校服外套堆在旁边,面前摊着卷子,眼睛哭得通红。
看见程书年的瞬间,她嘴唇一瘪。
“老师……”
程书年几乎是立刻走过去。
“没事了。”她半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许雯低着头掉眼泪。
“我不想回家,我妈每天都在说成绩。”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后面的话断断续续。
像终于撑不住了。
程书年安静听着,没有责怪,也没有急着讲道理。
只是很轻地拍着她后背。
“老师知道。”
“辛苦了。”
易安渔站在不远处。
忽然有些失神,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被程书年接住的。
——
其他找人的老师也都陆陆续续来了,也不好再说些责怪的话,只是安慰着。
等联系完家长,又安抚好许雯,已经快凌晨三点。
女生被父母带走时,还一直在哭。
她妈妈也哭,一边哭一边不停道歉。
程书年站在路边,看着那一家三口离开。
整个人终于慢慢松下来。
然后下一秒,她忽然有点站不稳。
易安渔眼疾手快扶住她,“程老师?”
程书年闭了闭眼。
“……低血糖。”
声音很轻。
易安渔皱起眉。
“你到底多久没吃东西了?”
程书年没回答,大概连自己也忘了。
凌晨的便利店很安静,收银台放着老旧广播,店员困得直打哈欠。
易安渔买了热关东煮和豆奶,回来时,程书年正坐在窗边发呆。
她看起来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而是一种精神彻底绷紧后骤然松下来的疲惫。
易安渔把东西放到她面前:“先吃点。”
程书年低声说:“谢谢。”
她低头喝了口热豆奶,脸色终于缓和一点。
外面还在下雨。玻璃窗被雾气蒙住。
两个人安静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直到很久后。
程书年忽然轻声说:“其实今天我真的有点害怕。”
易安渔抬头。
“我一直在想,如果许雯真的出事怎么办。”她低着眼,声音很轻。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足够认真,就能照顾好学生。”
“可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有时候你已经很努力了,还是会有顾不到的地方。”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下,有点疲惫。
“是不是挺没用的。”
易安渔心口微微发涩,低声开口:“不是你的问题。”
程书年没说话,她只是望着窗外。
很久后,才忽然轻声说:“易安渔。”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平静地叫她名字。
“你喜欢我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易安渔指尖慢慢收紧。
她其实想过很多次,如果真有一天被这样问,该怎么回答。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却忽然发现——
那些早就准备好的理由,一个都说不出口。
因为太久了,久到已经没办法简单概括。
于是最后,她只是低低笑了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能因为你对别人好。”
“也可能因为你总会认真听别人说话。”
“或者是因为……以前有个人在我特别难过的时候,给过我一点偏爱。”
她说得很轻。
程书年却忽然怔住。
因为那句“偏爱”,让她心口莫名一颤。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易安渔已经继续开口:
“后来我发现,人好像真的会因为一个瞬间,喜欢一个人很久很久。”
便利店暖黄色灯光落下来,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
易安渔抬头。
程书年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捧着纸杯。
“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空气安静了一瞬,易安渔没有说话。
她其实知道从那天贺嘉溪把话挑破后,程书年就一直在躲。
不是冷漠,更像一种不知所措后的本能退避。
程书年低声继续:“我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
“你是安隅的家长,还是位女性。”
“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怕你是一时冲动。”
易安渔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
程书年抬头:“你笑什么?”
“因为你现在说话的样子,特别像在劝学生别早恋。”
程书年一怔,耳根竟莫名有点发热。
“我没有——”
“我明白。”
易安渔看着她。
声音忽然认真下来,“可我也不是一时冲动。”
便利店安静得只剩热柜运转声。
程书年手指微微收紧,她忽然有点不敢继续听。
可易安渔已经平静开口:
“我其实认真想过很多次。”
“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也不是因为你对我好。”
“甚至一开始,我也觉得不应该。”
“可喜欢这种事,好像本来就控制不了。”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始终很稳。
此刻,34岁的安隅凝视着她的程老师,将内心的真实想法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
没有年轻人的莽撞,也没有刻意煽情,反而因为太认真,显得格外难以招架。
程书年垂下眼,“可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回应你。”
易安渔点点头,“我知道。”
她答应得太快、太平静。
反而让程书年愣了一下。
易安渔低头笑了笑:“程书年。”
“我今天来,不是想逼你给答案。”
“我只是觉得——”
她停顿一下,终于第一次真正坦荡地看向她。
“我不想再躲了。”
“喜欢你这件事,我认真想过很多次。”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依赖。”
“我是真的喜欢你。”
程书年呼吸微微一滞,她下意识移开视线,像有点不敢接住这样直白的感情。
可易安渔却没有退。
她只是很安静地继续:“所以能不能……”
“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外面雨声渐渐小了。便利店广播正放着很老的粤语歌。
程书年很久都没说话。
她低头握着那杯已经有些凉掉的豆奶。
指尖微微收紧。
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不逼迫。不纠缠。不小心翼翼地试探,只是坦荡又认真地,把一颗心递到她面前。
很久后。
她终于低声开口:
“你知不知道,我是安隅的老师。”
“那又怎样。”你还是我的老师。
易安渔不再退缩。
程书年一怔。
易安渔看着她,轻声说:
“现在我谁也不是。”不是你的学生,不是安隅家长。
“我只是一个喜欢你的人。”
空气忽然静下来。
程书年胸口莫名有些乱。
她其实应该拒绝的,理智一点。干脆一点。
可看着易安渔那双眼睛,她忽然说不出口。
最后。
她只能低低叹了口气。
“易安渔。”
“嗯?”
“你真的很会让人为难。”
她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无奈,可偏偏没有拒绝。
易安渔忽然笑了。
对于程老师这种人,没有拒绝——
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