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可留》树洞藏

79、挑战赛 周岚走

　　周岚走上擂台。
　　她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握着一把折扇。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周家的身份玉佩，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拂过脸颊。她站在那里，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李昊站在对面，手里握着一柄宝剑。靛青色的长衫，腰间挂着李家的身份玉佩。他比三年前高了，肩膀宽了，站在那儿，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请多指教。”
　　周岚收起折扇，微微点头：“请。”

　　李昊的剑瞬间出鞘，剑光一闪，直取周岚面门。快，准，狠——没有一点犹豫。
　　众人看着心惊，怕周家大小姐会会血溅当场。
　　然而，
　　剑停了。
　　被一柄折扇挡住了。那折扇抵在剑尖上，像一堵墙。
　　台下一片惊呼。
　　李昊没有慌。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一招制胜。
　　剑尖一转，刺向周岚的下盘。周岚的折扇又挡住了。再刺，再挡。再刺，再挡。每一次，折扇都恰好出现在剑尖要到达的地方，不早一瞬，不晚一瞬。
　　连续数次，次次进攻皆被周岚精准地挡下。

　　李昊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喘着气。周岚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过。她打开折扇，轻轻摇着，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台下的观众从惊呼变成了沉默。他们看不懂周岚的武功路数，但看得懂一件事——李昊拼尽全力，周岚游刃有余。
　　李昊缓缓地绕到她身后。
　　周岚没有转身，任由他绕到视线看不到的背后。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托大吗？
　　李昊出剑，刺向她的后心。
　　周岚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身，伸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
　　剑停了。
　　被两根手指夹住。
　　所有的力道、剑气、杀意，在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滴墨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没泛起。
　　李昊愣了一瞬，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抱拳。
　　“我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沮丧。他知道自己会输，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离她有多远。
　　“速度、时机都把握得很好。”周岚松开手指，剑身落在台上，发出一声轻响，“剑也有了些微的剑气。继续努力。”
　　“谢谢。”
　　擂台管理者宣布：“九号擂台，胜者，周岚。”
　　掌声响起来。李昊捡起剑，转身走下擂台。他的背影挺得很直，没有回头。
　　周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收回目光，走回席位。

　　工作人员又送来一摞挑战帖。她随手翻了翻，忽然停住了。
　　“赵家，赵疏桐，六级。”
　　她挑了挑眉。六级。三十岁以下的六级可不多见。她往下看，奖注栏写着一行字：中等兽核三颗。对方需押注——紫青宝剑。
　　紫青宝剑。
　　周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岁抓周时抓到的那把剑，后来一直放在周府的武器库里，吃灰吃了十几年。她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东西。
　　“有意思。”她把帖子递给工作人员。

　　“五号擂台，挑战者赵疏桐，六级，被挑战者周岚。奖注：中等兽核三颗，紫青宝剑。”
　　消息传开，五号擂台又围满了人。六级挑战者——这在比武小会上可不多见。赵疏桐，这个名字大多数人没听过。赵家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六级？
　　有人开始打听。
　　消息很快传开——这人不是赵家的血脉，是赵清韫从外面救回来的，养了一年多，伤好了，认了赵清韫做主子，赐了赵姓。
　　有人说她是江湖中人，有人说她是逃犯，有人说她是某次灭门案中唯一的幸存者。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能证实。
　　周岚对这些传闻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一个六级武者，为什么要她的紫青宝剑？

　　她走上擂台，手里还是那把折扇。
　　赵疏桐站在对面，一袭红衣，腰间别着两柄短刀。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是常年不见阳光、或者常年见血的那种白。
　　她的眼睛很沉，不像在看对手，像在看猎物。
　　周岚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不是紧张，是习惯。像一个人握了太久的刀，松开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站。
　　“在下赵疏桐，请周小姐赐教。”
　　“请。”

　　双刀出鞘，刀刃锋利，散发着与主人相同的气息。
　　赵疏桐的走得也是快打的路线，速度比李昊更快，力道也更猛烈。
　　周岚用扇背快速双击袭来的双刃，赵疏桐被巨大的力道打退，双刀杵地，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周岚，眼神变得更加危险。
　　随机原地弹射而出，伴随着双刀一同而来的，还有一柄飞刀。
　　周岚挥了一下衣袖，飞刀被击落在地，双刃则一左一右冲着周岚的脖颈而来。
　　周岚迅速下蹲避开袭向脖颈的双刃，单掌推出，袭向来者的腹部。
　　赵疏桐感受到危机，向上弹跃，翻身落地，避开了周岚的掌击。
　　台下的人看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比武，这是在搏杀！

　　周岚笑了，这人果然，很不错。
　　她的笑似乎激起了对方的好胜心。
　　赵疏桐的周身忽然弥漫起雾气。不是小玉那种铺天盖地的雾，雾气地范围很小，只在擂台之上，雾气也不算浓厚。红色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团燃烧的火。
　　台下的人看不见了，但周岚看得见——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
　　赵疏桐的气息在她的感知中像一盏灯，亮得清清楚楚。速度快，杀气重。忽地，雾气中，泛起了寒意。
　　周岚打开折扇，阻挡了一道寒气，轻微的撞击声响起，竟然是一枚冰针！紧接着的是数枚冰针。
　　同时，赵疏桐的双刀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周岚没有再退。她瞬间闪过双刀，来到赵疏桐的腰侧，一掌击出。

　　众人只见一道红色身影从雾气中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口吐鲜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擂台上。
　　擂台上的雾气还没散。
　　周岚打开折扇，轻轻一转，雾气被卷起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然后向四面散开，擂台重见天日。
　　她站在擂台中央，收起折扇，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疏桐。
　　那一眼不重，但很沉。此人杀性过重了。
　　“抱歉，力道重了一些。”她的声音不大，但台下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清韫从人群中跑出来，扶起赵疏桐，向周岚赔礼。周岚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下次再战，我不会输。”赵疏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但倔强。
　　周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可以。”

　　赵疏桐被赵清韫搀扶着离开了擂台。
　　周岚回到席位，轩铭和白灵立刻凑过来。白灵跳上她的肩膀，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小声说：“岚姐，那个人太暴戾了。”
　　“嗯。”
　　轩铭有些疑惑，“岚姐，她想杀你？可是，又不像。”
　　周岚摸了摸轩铭的头，“她不是想杀我，是想赢我。只是，她不知道除了‘赢’和‘死’之外，还有别的路。”
　　白灵和轩铭歪着头，似懂非懂。
　　“每个人有各自的经历，他们塑造了不同的人性。她需要治愈，好了，就会更好。”
　　白灵疑惑了，“可是，如果刚刚与她对战的是别人，她会杀死别人。那对别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嗯，或许是这样，但我没有死，我不能纯靠自己的猜测，判别人死刑。这太傲慢了。”
　　“那为什么你会让孙皓月死？”
　　“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我判他死刑。”
　　轩铭看着周岚，“岚姐，你这也是傲慢。”
　　“没错，但我不想改！”周岚看着轩铭，“怎么，不喜欢我这样？”
　　轩铭摇摇头，“不，喜欢。在我的世界里，他也是死。”
　　“我也是，我也是。”

　　周岚笑了，她拿起桌上的挑战帖继续翻。五级的帖子翻完了，六级的也没有新的。她把帖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擂台上正在进行的比试。
　　四级对四级。两个年轻人打得满头大汗，招式已经乱了，全靠一口气撑着。台下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喊“打他”，有人在吹口哨。周岚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刚练武的时候。那时候她也这样，拼尽全力，只为赢一场。
　　她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白灵和轩铭。“你们有想看的人吗？”
　　两小只点点头。这几天确实有几个人表现不错，它们想去看看。
　　周岚刚要起身，就见一名工作人员手拿一摞帖子向这边走来。“周小姐，这是新的挑战帖。”
　　周岚接过帖子，翻了翻，忽然停住了。
　　六级。又是一个六级。
　　她看了一眼挑战者的名字——赵清韫。赵家的赵清韫，赵望归的外孙女，赵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她今年二十七岁，五年前就是五级了，如今——
　　“六级。”周岚念出声来。
　　白灵凑过来看：“岚姐，你认识？”
　　“不认识。但听说过。”周岚把帖子放在桌上，“赵家的孙小姐，赵望归最看重的孙辈。也是刚刚扶赵疏桐离开的人。”
　　“她也要打？”
　　“嗯。”周岚看了一眼奖注栏——己方，中等兽核三颗；对方，无。没有要求她押注任何东西。
　　周岚挑了挑眉。这人倒是客气。她把帖子递给工作人员：“安排吧。”

　　“五号擂台，挑战者赵清韫，六级，被挑战者周岚。”
　　消息传开，五号擂台又被围满了。赵清韫不是无名之辈，赵家孙小姐的身份摆在那里，二十七岁的六级，放在哪都是天才。她要挑战周岚——是真心想切磋，还是替赵疏桐出头？
　　周岚不管这些。她走上擂台，手里还是那把折扇。
　　赵清韫站在对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一柄长锏。
　　她的长相和赵疏桐完全不同——赵疏桐是冷的，她是暖的。圆脸，眉眼弯弯，笑起来像邻家姐姐。
　　但她的眼神不暖。那是一种很专注的眼神，像工匠看玉石，像棋手看棋盘。
　　“周小姐，久仰。”赵清韫抱拳。
　　“赵小姐客气。”周岚回礼。
　　“我不是来替疏桐出头的。”赵清韫开门见山，“我是来领教的。疏桐说你很强，我想亲眼看看。”
　　周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请。”
　　赵清韫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绕着周岚走了半圈，像在寻找什么。
　　周岚没有动。她站在那里，折扇收拢，垂在身侧，像一棵树。
　　赵清韫出锏了。她的锏比李昊的快，比赵疏桐的稳。不是刺，是劈。重锏从高处落下，带着破风声。周岚侧身，劲风从她耳边擦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她没有躲第二次，折扇抬起，竟然抵住重锏！
　　她看似轻轻一推，赵清韫竟退了三步。赵清韫稳住身形，没有继续进攻。
　　“周小姐，你不出手吗？”她问。
　　“你想让我出手？”
　　“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接住。”
　　周岚看了她两秒，然后说：“好。”
　　她收起折扇，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柄红缨枪。枪身不长，比普通的枪短了一截，枪尖雪亮，红缨鲜艳。她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尖点地。
　　“来了。”
　　话音未落，红影一闪。
　　赵清韫甚至没看清周岚是怎么动的。她只感觉一阵风从面前掠过，然后后心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
　　枪尖。
　　周岚站在她身后，枪尖点在她后心，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台下鸦雀无声。

　　赵清韫没有动。她知道，这一枪如果刺下去，她已经死了。她缓缓转过身，看着周岚。
　　周岚收枪，枪尖点地，面不改色。
　　“承让。”
　　赵清韫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不甘，没有沮丧，只有一种——释然。
　　“多谢周小姐。”她抱拳，转身走下擂台。
　　她没有问“你几级了”，她不需要问。
　　天才如此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