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可留》树洞藏

6、回家 马车辘辘地

　　马车辘辘地驶过青石板路。
　　周岚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世界——不是通过梦境，也不是通过记忆，而是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眼睛。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在风里招展。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马车旁经过，车上插满红艳艳的果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对面走来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那孩子手里举着个风车，纸叶片哗啦啦地转。
　　周岚盯着风车看了好一会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风车了。不是那种塑料的、流水线生产的，是纸糊的、手工做的、风吹过会响的。
　　“小主人想要吗？”小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岚摇摇头。
　　“那个风车，”她说，声音还是又软又哑的，“多少钱？”
　　“几文钱吧。”小玉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
　　几文钱，熟悉的叫法，和金币，兽核不同。
　　周岚听着远处传来的吆喝声，‘烧饼，又大又香的烧饼，一文钱一个’。一个风车，值几个烧饼。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实了起来。摸得着、算得清的真实。
　　“小玉，”她指着旁边的一个店铺，“那个是什么店？”
　　小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武器铺。周家军用的兵器，有一部分是从这种铺子里收的。”
　　“周家军？”
　　“嗯，就是统帅的军队。”小玉说到“统帅”两个字时，语气不自觉地变了，像是骄傲，又像是想念。
　　周岚注意到了。她想了想，问：“统帅？”
　　小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嗯，统帅是小主人的母亲。”
　　周岚沉默了一会儿。她娘竟然没有死！她不是父母双亡的小可怜！甚至是军二代！她并没有寄人篱下。
　　而且，统帅竟然是女性！
　　这个看似古代的社会，原来女性的地位如此之高吗？可以带军打仗。
　　她对这个“娘”没有任何记忆。她这个世界真正的“娘”，是一个在边境打仗的军人，并且可能三年间没有回来看过她。她是不被娘喜欢吗？
　　“我娘……什么时候回来？”
　　“过年的时候。”小玉摸摸她的头，“统帅今年过年肯定会回来。到时候小主人就能见到她了。”
　　今年过年肯定会回来，看来之前可能确实没有回来过。难道这个国家并不安稳，还在打仗？是和谁打仗？
　　周岚点点头，没有再问。继续看外面的街景。
　　路过一家书店时，她多看了两眼。门口摆着几张矮桌，上面摞着线装书，一个老先生正弯腰给客人挑拣。
　　“小玉，”她说，“我想看书。”
　　“嗯嗯，等上了学，先生会教的。”
　　“我现在就想看。”
　　小玉想了想，“那我们回去看画册？”
　　周岚点点头。
　　马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速度慢了下来。周岚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声音恭敬：“玉将军回来了。”
　　帘子被掀开，阳光涌进来。周岚眯起眼睛，看见一座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漆金字，写的是——“周府”。
　　不是“统帅府”，是“周府”。
　　周岚后来才知道，她娘不喜欢“统帅府”这个叫法。她说这里是家，不是军营。

　　马车直接驶进了二门。小玉先下车，然后把周岚抱下来。周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才真正看清自己“家”的样子。
　　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影壁上是砖雕，刻着山水松鹤。绕过影壁，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青砖墁地，四角摆着石缸，里面养着睡莲。正堂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紫檀木的桌椅和中堂画。
　　她家相当富有。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也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所有的富丽堂皇，都不是她的。
　　她只是一个借住的人。
　　不，不能这样想，她不是借住。星脑说了，她要在这个世界生活，直到死去。
　　从现在起，她就是周家的周岚！
　　“小主人？”小玉低头看她，“累了吗？”
　　周岚摇摇头，牵住小玉的手：“我想去花园。”
　　小玉有些意外，但很快笑起来：“好。”
　　她牵着周岚，从正堂走到东跨院，从东跨院走到花园。
　　走到后院时，她看见一棵很大的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大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有一架秋千，是新的，绳子还绑着红绸。
　　“刚让人做的，”小玉说，“小主人要不要试试？”
　　周岚看着那架秋千，没有说话。
　　她想起另一个世界。她新装修的房子里，阳台上也安装了秋千。她突然有点想哭。
　　“小主人？”小玉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怎么了？”
　　“小玉。”周岚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想玩秋千。”
　　“好。”
　　周岚坐在秋千上，小玉摇晃着她。

　　晚饭是在自己房里吃的。小玉让人送了一碗蛋羹、一碗肉糜粥，还有几样切成小块的糕点。
　　周岚坐在桌前，看着那些精致的碗碟。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蛋羹。嫩滑，鲜香，入口即化。
　　好吃！
　　她又尝了一口肉糜粥，咸淡刚好，米粒已经炖得开了花。糕点她咬了一小口，甜度适中，味道非常好！
　　小玉坐在旁边看她吃，时不时帮她擦嘴角。
　　“小主人今天食欲真好，”她说，“吃了好多。”
　　她点了点头。
　　饭后，小玉让人送来了几本画册。不是那种薄薄的小人书，是硬壳的、彩绘的，翻开第一页，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
　　“这是异兽图鉴，”小玉说，“统帅让人从边境寄回来的。”
　　她看着画册，老虎、狼、熊、豹……每页都画着一种动物，旁边用小字写着名字和习性。她认识，就是现代汉语，但小玉还是一字一字的给她念。
　　“小玉，异兽是什么？”
　　小玉沉默了一会儿。
　　“是在边境出没的猛兽。很凶残会吃人，”她顿了一下，说，“但异兽的肉也为我们提供能量，有些异兽还有兽核。”
　　“能量？”是简单维持机体运行的能量，还是别的能量？
　　小玉反手在手上聚集出了一滴水，“就是能快速补充武者的内力，内力可以做很多事情。”
　　周岚震惊的看着小玉手掌上的水滴，“你是神仙吗？”
　　小玉笑了，“只是内力和本身属性的一种结合罢了。离神仙还远着呢。”看着周岚崇拜的眼神，小玉觉得之后可以经常在小主人面前展现一下实力。
　　小玉把水散成雾气，摸了摸周岚的小脑袋，“小主人的天赋属性是单金，以后好好学习和锻炼，一定会比我更强大。”
　　周岚心潮澎湃，她进入的一定是修真世界！
　　“嗯嗯，我一定好好学习。”
　　小玉欣慰的摸了摸周岚的头，“满满之后，一定会是强大的武者。”
　　“小玉，兽核就是今年你给童蒙园那个人的，亮晶晶的东西吗？”
　　小玉点点头，从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颗兽核，递到周岚的手上。“这就是兽核，这颗是低等兽核，里面也蕴含能量，能够被武者吸收。”
　　周岚看着逐渐被小玉吸收的兽核，心想，这是不是就是这个修真界的灵石？
　　“小玉，我什么时候也能成为武者？怎么才能修炼出内力？”
　　“很快，内力不是单靠修炼就能拥有，还需要机缘。但小主人一定可以，不用着急。”
　　周岚有些懵——她都有灵根了，修炼难道不是顺利成章？
　　但现在她还不能问，这不是一个三岁小孩该有的思维力。
　　她点点头，继续翻看异兽图鉴。
　　她翻到最后一页，画的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旁边写着两个字：未明。
　　“这是什么？”
　　“没有人见过的异兽。”小玉说，“边境的雾里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
　　雾？
　　周岚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她想起星脑说过的话，小世界有它运行的规则和逻辑。
　　五行，异兽，能量，兽核，货币，雾，是这个世界的基本吗？
　　她躺在床上，小玉把图鉴收好，有帮她掖好被角。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把窗纸映成橘黄色。

　　她听着窗外的风声，眯着眼，看着小玉帮她把门掩上。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光从窗纸上移过来，又移过去。
　　她想，这个世界真的很不一样。
　　原本世界确实很便利，但她回不去了。
　　死了，也只是回到星脑那里。
　　她不能就这么死。既然来了，她想看看这个世界，这可是一个修真的世界！可以御风而行，可以长生不死，是她做梦都体验不到的世界。
　　既来之则安之。
　　她要好好的过好这一生，创作出生命的华章。回到星脑后，获取多多的信用点，在星际时代，好好的生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岚满意地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那架新做的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红绸子飘起来，又落下去。
　　远处，有打更的梆子声传来，一下，一下。
　　新的一天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