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可留》树洞藏

55、年岁·新雪与新友 周家军

　　周家军的扩军，也是在这一年秋天正式启动。
　　不是通过什么“决策团”批准的——周宁昭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她以“边境异兽异动”为由，在周家军原有的编制上，增加了三个营。每个营五百人，从民间招募，从其他家族挖人，从退伍老兵中返聘。
　　赵天负责统筹，赵云负责训练，邓通负责物资，刘明明负责医疗。小玉负责的是新兵营的实战演练。
　　五名八级俘虏中，已经死了一人，其余四人都在乖乖的赎罪，期望周统帅能在刑期后放他们一马。其中张枫是个特例。
　　从开始的听令行动，到后面的积极参与，甚至进入了核心圈的外围。
　　目前的他，被选定为‘精兵训练营’的营长，负责新一代精锐的培训。

　　周岚有时候会跟着小玉去校场。
　　她站在边上，看新兵跑操、练刀、扎马步。看他们汗流浃背，看他们被赵云、张枫骂得狗血淋头，看他们在泥地里打滚，爬起来继续跑。
　　“他们能打过兽族吗？”周岚问。
　　小玉看着校场上那些年轻的脸，沉默了几秒。
　　“现在不能。”她说，“但以后能。”
　　“为什么？”
　　“因为他们终会知道自己在打什么。”小玉说，“他们终会知道，打赢了，能打赢，就不用再打了。”
　　周岚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

　　轩铭和白灵是在冬天来的。
　　那天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的，像盐撒在地上。周岚在院子里练剑——不是小玉那把短剑了，是一把新的，比那把长一些，重一些，是她能握住的最大尺寸。
　　她练得专注，没有注意到院门口多了两个毛茸茸的身影。
　　一头小狼崽，一只小白狐。
　　小狼崽的毛色是灰黑色的，比轩逸浅一些，眼睛是浅琥珀色的，像两枚刚剥开的栗子。小白狐的毛色比白雪深一些，不是纯白，是米白色，尾巴尖上有一小撮银灰色的毛，像蘸了墨的笔尖。
　　它们蹲在院门口，歪着头，看周岚练剑。
　　周岚一套剑法练完，收剑站定，才发现它们。
　　“你们是谁？”她问。
　　小狼崽往前走了两步，在雪地上踩出两行小小的爪印。它仰起头，看着周岚，张开嘴。
　　“我叫轩铭。”它说。
　　声音稚嫩，带着一种奶声奶气的不确定，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小白狐跟上来，蹲在轩铭旁边。
　　“我叫白灵。”它说，声音比轩铭清亮一些，“我们是新来的。”
　　“新来的？留学生？！”这是词是中华的原创词，起源于隋唐时期，留在中国学习的学生。
　　“嗯嗯。”轩铭点了点头，“来学习的。学人族的东西。”
　　周岚看着它们。
　　轩铭的肩高还不到她的膝盖。白灵更小，像一团会动的雪。它们的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鼻尖冻得发红，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小灯。
　　“你们多大了？”周岚问。
　　轩铭和白灵对视了一眼。
　　“三岁。”轩铭说。
　　“两岁。”白灵说。
　　周岚愣了一下。三岁。两岁。比她还小。
　　“我已经五岁了，那你们应该叫我姐姐。”周岚说。
　　轩铭歪着头，想了想。
　　“姐姐。”它叫了一声，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
　　白灵没有叫。它看着周岚，眼睛眨了眨，然后轻轻叫了一声。
　　“岚姐姐。”
　　周岚蹲下来，和它们平视。
　　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她们的头发上、毛上、肩膀上。
　　“你们会说很多人言吗？”周岚问。
　　“还好。”轩铭说，“还在学。”
　　“那我来教你们。”周岚说，“教你们认字，教你们说话，教你们——”她想了想。“教你们做人族的事。”
　　轩铭和白灵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它们同时点了点头。
　　周岚伸出手，一只手摸了摸轩铭的头，一只手摸了摸白灵的头。白灵的毛很软，像棉花。轩铭的毛比百灵硬了一些，像刷子。
　　“走吧，”周岚站起来，“带你们去吃饭。”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轩铭和白灵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她。
　　“来啊。”她说。
　　轩铭第一个迈开腿，小跑着跟上来，爪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小的坑。白灵跟在他后面，跑起来的时候像一团滚动的雪球。
　　周岚推开厨房的门，热气扑面而来。
　　灶台上煨着一锅汤，是刘明明配的药膳，给大伙补身体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味飘了满屋。
　　周岚盛了三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轩铭，一碗给白灵。
　　三小只，围在一起，喝汤。
　　轩铭低下头，舔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喝。”
　　白灵没有说话，但它把整碗汤都舔完了，碗底比洗过的还干净。
　　周岚看着它们，笑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秋千被雪覆盖了，绳索上挂着一串串冰凌。
　　屋里，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喝同一锅汤。
　　那天晚上，轩铭和白灵没有回右院。它们蜷在周岚书房里的蒲团上，挤在一起，睡得四仰八叉。白灵的尾巴盖在轩铭的鼻子上，轩铭的爪子搭在白灵的肚子上。
　　周岚坐在书桌前，抄完最后几行字，放下笔，回头看它们。
　　它们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偶尔动一下耳朵，像是在做什么梦。
　　周岚走过去，蹲下来，把毯子盖在它们身上。
　　然后她吹灭灯，爬上床，盖好被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
　　她想：明天，教它们认“人”字。
　　一撇一捺，一个人站着。

　　年关的时候，统帅府热闹了起来。
　　楚诗雅从边境巡逻队赶回来，带了几坛好酒。李固从校场回来，带了一身伤——不是打仗伤的，是练刀练的。刘明明骂了他一顿，给他上了药，又给他煮了一锅汤。
　　赵云和赵天兄弟俩坐在一起，不怎么说话，但酒杯没断过。
　　小玉坐在周宁昭旁边，给她夹菜。周宁昭不爱吃青菜，小玉就把青菜夹到她碗里，她就皱着眉头吃掉。
　　周岚坐在小玉另一边，轩铭和白灵也有自己的小饭桌，周岚则给它们布菜。

　　饭后，众人聚在一起放烟花。
　　烟花是邓通买的。他说过年了，得有点年味。他在院子里放了一排烟花，点燃引线，跑回来。
　　“咻——啪。”
　　一朵金色的花在夜空中绽开，然后是一朵红色的，一朵绿色的，一朵紫色的。
　　轩铭仰着头，看着那些花，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白灵蹲在周岚膝盖上，尾巴轻轻晃着。
　　“好看吗？”周岚问。
　　“好看。”轩铭说。
　　“好看。”白灵说。
　　周岚摸了摸它们的头。
　　“以后每年都看。”她说。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去，在夜空中绽开，然后消散。硝烟味飘过来，混着饭菜的香气，混着雪的味道，混着笑声和说话声。
　　周宁昭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烟花，看着满满再给两小只顺毛，看着楚诗雅和李固在抢最后一块红烧肉，看着刘明明在给赵天倒酒，看着赵云在擦剑，看着小玉在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看这些人。也许是看这个场景。也许是看这个她拼了命保护的东西。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凉的，但咽下去之后，从喉咙到胸口，都是热的。
　　她看到周岚跑到她面前，说“娘，新年快乐！”
　　她笑了，“新年快乐！”

　　周岚笑着跑走了。
　　轩铭和白灵跟在她后面，一狼一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乱七八糟的脚印。
　　周宁昭看着那些脚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回了议事厅。
　　灯还亮着。地图还摊在桌上。她坐下来，继续看。
　　窗外，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像开在天上的花。
　　开了，谢了。
　　开了，又谢了。
　　但根还在。

作者有话说

　　嘿嘿，轩铭与白灵出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