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可留》树洞藏

109、雾临·星脑 月余。

　　月余。
　　人们永远也忘不掉那天。
　　雾气再度在整个世界蔓延，和三百年前一样——从海边来，从边境来，从所有的地平线上升起来，慢慢地、不可阻挡地铺满天空。但这一次，他们没有恐慌。
　　三百年前，人们不明所以。三百年后，他们知道这是答案。
　　周岚站在窗前，看着雾从东边的城墙外涌进来，像一条灰白色的河，漫过屋顶，漫过树梢，漫过她视线所及的整个世界。轩铭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白灵蹲在窗台上，尾巴圈着爪子，安静地看着。
　　“岚姐。”白灵说。
　　“嗯。”
　　“雾散了之后，我们就到修真界了吗？”
　　“嗯。”
　　白灵沉默了一会儿。“那边也有月亮吗？”
　　周岚没有回答。她不知道。
　　雾越来越浓了。浓到窗外的槐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个站在雨里的人，你认识他，但你看不清他的脸。
　　周岚忽然觉得困。不是“累了”的那种困，是有人把她的意识往下拽——像溺水，像从高处坠落，像一切你抓不住的东西。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娘，玉姨，我好困”，然后世界就远了。小玉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喊“满满”，越来越远，像沉进水里。

　　周岚睁开眼睛。
　　这里她认识，是星脑。
　　她站着，不是“站在地面上”，是她知道自己是站着的。眼前只有一个悬浮的对话框，上面跳动着几行字。
　　耳边响起声音，“您好，我是星脑。”
　　“你好，请问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周岚不明白为什么会现在见到星脑，突然心中一惊，“难道，我死了？！”
　　星脑道，“不，您没有死。”
　　“先确认一下，请问您是否记得，您是抵押给星域的意识体。被上传至星域，进入第壹壹玖号小世界。”
　　周岚点点头。星域‘一一玖’和试炼之地‘一一九’。
　　她在那个真实的不像话的世界中生存了十五年，中间她甚至不止一次的怀疑过，星脑是不是她臆想出来的东西。
　　“很好。”星脑确认后，道，“您此时来到这里，是因为您完成了史诗级隐藏任务。”
　　“史诗级任务？”
　　“是的。我们正在构建一个可以不断进化的星域全息世界，第三世界‘修真’。修真界及仙界是此世界的主世界，除主世界外，第三世界中还存在各种小世界。小世界可以被捕获，纳入修真界，由此不断发展出更多元，更丰富的世界……”
　　周岚听着星脑对她所在世界的设定，声音没有波澜起伏，可是，那是兽族探索了三百多年的世界答案，那是无数生灵生活的世界，那不仅仅是‘小世界’……
　　“您所进入的小世界，总计复制了一千份。让一千位抵押意识体进入，你们的存在，可测试世界的稳定性，可催化世界的发展。其中，让小世界接入主世界是最终任务。恭喜您，率先完成了此任务！”
　　一千份复制体？！一千个相同的世界？！
　　“率先？”周岚抓住了这个词，“那其他九百九十九个会如何？”
　　“从您进入修真界的那刻起，他们还剩余百年。百年之后，小世界将会遭遇各种天劫，世界毁灭，而后被删除。”
　　周岚的手攥紧了。那些世界里，也有小玉，也有她娘，也有轩铭和白灵，也有周家军。她们也会笑，也会哭，也会在篝火旁讲故事，也会在冬天的早晨喝一碗热姜汤。
　　星脑的处理合理吗？她不知道……
　　或许一键删除不会让她们感知到任何痛苦吧。
　　“星脑，你说完了吗？我可以回去了吗？”周岚此时只想回去，她不想知道这些，她不愿知道这些！
　　“请您先领取任务奖励。”
　　“奖励？”生存难道不是最大的奖励吗？还有奖励？
　　“是的。”

　　【史诗级隐藏任务：让小世界接入修真界。完成者：周岚（抵押意识体）。任务奖励：100万信用点。】
　　“请问，信用点是存到本体账户，还是新建用户？”
　　一百万。
　　周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她想起来了——买一具新身体就需要一百万。那曾经是她的遥不可及的梦。
　　好一会，周岚道，“新建。”
　　“新建用户成功。”
　　【用户名称：周岚，账户代码：12793058879029，账户余额：1000000.00】
　　一百万。整。没有零头。
　　周岚愣愣的看着那串数字，仿佛新的世界在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