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也要好评百分百吗？》栖一温松

4、第四章 你的名字

　　周六早上九点，谢木准时出现在了门口，按响了门铃。

　　“这可是我的宝物，”谢木兴高采烈地拿出自己千里迢迢从小岛代购回来的中译本，“这讲述了一对高中生的绝美爱恋故事，动漫版的音乐也做的很好。”

　　谢木邀功似的将漫画捧到袁又溟眼前，抬头直视着袁又溟的眼睛。
　　虽然一开始好像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推荐漫画给保护神，但保护神好像看得挺认真的。
　　这种安利有回应的感觉真好。

　　连绵的阴雨天气在周六终于放了晴，天空中点缀的不再是乌云，暖黄的光给新出的绿叶缀上了滤镜。
　　袁又溟注意到谢木头顶的发旋，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像是给脸打上了一层光晕。
　　“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家有全集呢，你要来我家一起欣赏。”谢木麻雀般的叽叽喳喳。

　　细尘漂浮在落下的光晕中，身穿灰色套头卫衣外套的男人被突然吹来的冷风袭击，打了个寒颤。

　　如果是一个有人文关怀的神明，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呢？
　　是时候对漫画学以致用了。
　　袁又溟飘远的思绪被拉回：“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谢木愣住，随即点点头，头上的杂毛随着动作乱晃。
　　“进来书房吧，我处理个消息，你请便。”

　　来到书房，袁又溟点亮屏幕，沉思片刻后决定给严青然起草信息。
　　虽然他知道对方现在应该正处于工作时间，但无所谓，严青然开小差的次数多得他数不过来。

　　严青然是他近千年来关系唯一有联系的死神，袁又溟得承认他与其他部门周旋的能力很强，要不然也不会比自己晚入岗，却已经是管理者了。
　　在袁又溟看来，不到五百年，他得升到监察官。
　　况且他虽然事做的一般，但是嘴巴很严，所以不用担心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满天飞。

　　【你觉得，作为一个死神，去到前任务对象家里参观，会违反职业守则吗？】
　　袁又溟斟酌着用词，不让严青然有太多遐想的空间。

　　【多大的天文数字才能买动你啊。】
　　消息提示音立刻响起，严青然几乎是秒回。

　　袁又溟就知道严青然没有在认真上班，就是不知道他那么熟练的联想是不是之前有干过类似的事情。
　　【没收钱，不受贿，况且是前任务对象，下一次还没有出现。】
　　他头一次耐心解释道。

　　【我靠，好想知道是何许人也啊！】
　　【我可以去吗？我想去。（星星眼）（星星眼）】
　　【是铁树开花还是朋友参观，我自有判断。】
　　严青然扔了一堆叽里咕噜的话过来。

　　袁又溟：“......”
　　早知道不问了，没有一点实质性的信息。
　　【没有，就是完成你给我的课题而已，实现人文关怀，他给我推荐漫画，体会情感的细腻，仅此而已，你别多想。】

　　【哦~我知道了——】
　　【我不会多想的~】

　　袁又溟冷静地打断严青然的发疯，回道：【请你不要胡思乱想，另外，请不要在工作时间回私人消息。】

　　【你这是钓鱼执法！！！！！】
　　袁又溟熄灭屏幕，不再管严青然的埋怨。他抬头望向对自己的书架动手动脚的谢木，说到：“可以，但你等我三个小时，或者你也可以先回去，我之后再到。”
　　昨晚看到的书上说，展现关怀的一面，就是要理解他人的兴趣爱好。
　　谢木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纯粹理性批判》、《第二性》、《动物死亡管理条例》、《动物解放》等陌生的书籍出现在眼前，谢木感叹完保护神阅读量的广阔，正盯着书架上绿油油的盆栽。他犹豫要不要趁机偷偷摸摸看看时间静止的植物触感和普通的有什么区别，就听见保护神喊他，浑身一颤。
　　他“啪”一下把手收回，有些心虚地转身：“今天吗？”
　　这就答应了，他还以为保护神会客套一下，然后拒绝呢。

　　袁又溟点头。

　　等等，他怎么知道我家在哪？但是保护神知道这个也是很正常的，说起这个......
　　“保护神先生，你的名字是什么啊？”谢木眸光明润，大声地问道。

　　袁又溟没料到谢木听见了，忽地一下有些无措。
　　是因为是熊猫，所以听力很好吗？
　　耳根传来微烫的温度，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书房里只有两个人，又不能装作没听到。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绿植的树叶正晃动着。
　　袁又溟微微地侧过头，青丝落在侧颈，轻抿住自己的下嘴唇：“袁又溟。”
　　“嗯？”谢木没听清，盯着面对着自己的下颌线和流畅的脖颈线条，喉结滚动。
　　“又是再次的那个又，北冥有鱼的冥，加上三点水。”袁又溟转过头，郑重其事地解释道。

　　“哦哦！很好听的名字，人如其名一样帅气呢，”看着僵硬的袁又溟，谢木也莫名地有些不自然，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攥紧了衣服的边角，“哈哈哈，对了，我还是回去先整理一下房间吧哈哈，等会见！”
　　“嗯嗯。”

　　不知道为什么，保护神怎么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有求必应屋呢？
　　——
　　[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和我交往吧。]
　　[你还小，不太分得清爱情和......]

　　穿着校服白衬衫的少年步步紧逼，将年长的男子堵在狭小的洗衣机面前。
　　[啊，中也先生真是！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说，快要被你这个胆小鬼逼疯了......为什么不能正视你的心呢？]

　　“叮咚”一声陡然将沉浸在剧情中的谢木拉出暧昧与周旋，手一抖不小心把漫画扔了，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嘶——”谢木痛得跳脚，“啊，我珍藏的漫画！”

　　顾不上掉落的书籍和整理到一半的客厅，谢木几步一小跳去开了门。
　　算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门一拉开，一股带着松木味的清冷气息先涌了进来。袁又溟的身形挺拔宽阔，换了一身偏日常休闲的杏色针织衫，色调柔和，却依旧掩不住周身冷冽的气场。
　　他投下的阴影几乎要将谢木整个人完全笼罩其中，方才还沉浸在剧情中的谢木，在这股压迫感里瞬间清醒了过来。
　　感觉好适合带入大学的温柔学长角色，还是闻名校园的帅气的那种。
　　[前辈请和我交往吧！]

　　感觉是会被说这种台词的对象。

　　袁又溟的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扬，正不自然地瞥向门框，耳廓微红，周身原先像是覆盖着薄冰一般的阴沉气息也似要融化了一般。
　　“打扰了。”袁又溟礼貌地朝谢木点点头，把手上的盆栽递给谢木。

　　谢木回过神，恭敬地接过，惊喜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哎，这个是您书架上的那盆吧。”
　　袁又溟“嗯”了一声。
　　那是一颗小小的雾松，翠绿的叶子如细针，与刚刚相比，变得更有生机了似的。

　　本来就是为了装点单调的家具而买的摆设，袁又溟见谢木喜欢，就顺路带过来了。
　　这应该算是人文关怀？

　　“都是因为我，它都不能永生了呢。”谢木的语气中带着点可惜。
　　出了保护神的房子，它的时间就要开始流动了吧。

　　闻言，袁又溟摇摇头：“不，物方生方死，没有什么是永生的，等我不再是......它也会走向死亡。”
　　不知道谢木知道自己是死神后，会怎么看。出于保护谢木心脏的原因，他并没有吐露自己的身份。

　　保护神也会退休吗，谢木疑惑地想。
　　意识到自己正在把保护神拦在门口，谢木立刻请袁又溟进门：“那希望它能在这里茁壮成长。”

　　一进门，就见阳光毫无遮挡地铺满整间屋子，地上和桌上随处堆放着成摞的书籍，带着油星外卖的盒子还堆在垃圾桶里没来得及被主人毁尸灭迹。
　　果真是漫画编辑，屋里放眼望去，有各国各种题材的漫画。封面五花八门，有唯美的樱落场景，也有挥洒热血的运动系列......也有在袁又溟看来很是露骨的。
　　他目光淡淡扫过，眉峰微挑，不动声色地将几本格外惹眼的书名默默记在了心里。

　　谢木对此毫无察觉，语气自然地招呼袁又溟进来。
　　“请坐。”谢木端着从蓝色鹿头点的咖啡递给袁又溟，他还精致地倒进了马克杯里，以表尊敬。
　　袁又溟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

　　两人各自捧着温热的咖啡，一时无话，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袁又溟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问：“你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感觉吗？”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先生，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其他神吗？”谢木猛地一怔，眼睛瞪得溜圆。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不是，我只是在想，神不都是没有情感的吗？”

　　要是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就不用被调到这个岗位了，袁又溟心底掠过一丝苦涩。
　　作为死神，他很赞同死神不用感情。

　　“在我看来哦，喜欢就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会忍不住地想和他分享一切，希望他了解自己，能记住自己的一切，”捧住脸颊，眉眼弯起，陷入了自己的遐想之中，语气软软的，“当然只是对我而言啦，这种感觉千人千面。”
　　说完，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投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尖，耳尖微微泛红。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日来接谢木的朋友，两人并肩而立、相视而笑的画面很是刺眼。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袁又溟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经意地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