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劫缘》檀乡馨蛊

2、台灯下的距离 房间门留着

　　房间门留着一道缝，戴虞安刚坐下，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他心头猛地一跳，握着笔的手指收紧，耳尖又悄悄红了，连脊背都绷得紧紧的。

　　戴虞延走到他身侧停下，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声音放得更轻：
　　“刚才那道不会的题，现在要讲吗？”

　　戴虞安指尖一颤，笔在纸上轻轻顿了一下，晕开一小点墨迹。他不敢抬头，只小声应：“……要。”

　　戴虞延在他身旁的矮凳坐下，两人挨得极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他俯身讲题，目光看似落在题目上，余光却始终落在弟弟泛红的耳尖，心底一片柔软。

　　他刻意放慢语速，放轻动作，生怕吓着这个总是容易紧张的少年。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母亲拔高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整天就知道抱着个手机刷视频，饭也不好好吃，话也不说一句，这家还是个家吗？”

　　父亲不耐烦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我就放松一会儿，你唠叨个没完，烦不烦？”

　　“我唠叨？你看看你现在样子，回家就知道玩手机，孩子学习你管过吗？家里大小事你问过吗？”

　　“我不管？我不管你哪来的钱花？整天絮絮叨叨的，跟个黄脸婆一样，看着就闹心。”

　　“你说谁黄脸婆？戴建国，你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

　　“先生、太太，你们别吵了……”保姆张姨连忙上前劝和，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为难，“孩子们还在楼上学习呢，听见不好……”

　　“听见怎么了？他这个当爹的不管不顾，还怕孩子听见？”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爷爷奶奶散步回来了。

　　一听见争吵声，奶奶立刻快步进来，张口就向着自己儿子：
　　“又吵什么啊？建国在外挣钱一天累得要命，看会儿手机怎么了？你当媳妇的就不能多体谅体谅？”

　　爷爷则皱着眉站到了母亲这边，沉声道：
　　“你这话就不对了。家里家务、孩子学习全是媳妇在操心，建国也确实太不着家，一天到晚抱着手机像什么样子。”

　　“我怎么不着家了？我不挣钱你们花什么！”
　　“你还有理了？家里不管不问，挣再多有什么用！”

　　瞬间变成了两方对立。
　　奶奶护着爸爸，爷爷帮着妈妈，你一言我一语，火气越吵越旺，原本的夫妻吵架，直接变成了全家争执。

　　张姨在中间团团转，一会儿拉奶奶，一会儿劝爷爷，一会儿又哄着先生太太：
　　“哎呀都少说一句吧……别气坏了身子……孩子们还在楼上呢……”

　　可她那点声音在一片吵嚷里细得像蚊子叫，微不足道，根本没人听得进去。碗筷磕碰声、呵斥声、辩解声混在一起，乱糟糟地往楼上钻。

　　楼上的戴虞安肩膀猛地一缩，下意识往戴虞延身边缩了缩，整个人都绷紧了。这种全家对立的吵闹，是他从小最怕的场面，吵得他头都发晕。

　　戴虞延眉头瞬间拧起，几乎是本能地往弟弟身边再挪近一点，半个身子挡在他外侧，把楼下的喧嚣隔开大半。他放轻了声音，沉稳又温柔，像一层稳稳的屏障：
　　“别管他们，我们写我们的。”

　　桌下的手微微抬起，又轻轻落下，虚虚护在戴虞安椅侧，没有真的碰到，却带着十足的保护欲。他表面平静，眼底却藏着心疼，视线一直落在戴虞安发颤的睫毛上，心跳也跟着乱了一拍。

　　他讨厌这个家无休止的争吵，可只要身边坐着这个人，他就莫名想把所有嘈杂都挡在外面。

　　戴虞安鼻尖微微发涩，却因为哥哥这一句话、这一点靠近，慢慢安定下来。他低着头假装做题，耳尖却红得更厉害，心里悄悄发烫。

　　楼下依旧吵得不可开交，保姆的劝说微弱又无力。
　　而楼上台灯之下，两个少年挨得极近，在一屋子喧嚣里，守着一份只有彼此才懂的、安静又隐秘的心意。盛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