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魔在替我复仇》京暗

2、第 2 章 极北寒

　　极北寒风渐渐被身后抛远。

　　凌雪尘足尖踏风，一身素白神袍猎猎轻扬，及腰银发随风散拂，衬得那张雌雄莫辩的绝色面容，在流云之下更显清冷妖冶。

　　他刚从万年冰棺中醒来，神元尚未完全稳固，记忆残缺，只余下骨子里刻着的悲悯与温顺。

　　世间于他而言，陌生又疏离。

　　千年沧海桑田，上古早已作古，如今三界格局早已改换。人间修仙宗门林立，正道名门盘踞仙山，个个披着清高道袍，满口仁义慈悲，内里却藏着和上古那批人一模一样的贪婪与凉薄。

　　凌雪尘漫无目的随风而行，落足在一座凡俗城池之外。

　　城外人来人往，修士御剑而过，灵气四溢，喧嚣热闹。

　　他立于山林暗处，静静望着人间烟火，清澈眼底含着一丝茫然。

　　世人皆有归处，唯有他，沉睡万年，醒来无家可归。

　　风神霜尘清砚的名号，早已被岁月掩埋，如今世间少有人记得上古还有这样一位悲悯神明。

　　路人偶尔瞥见林间立着的他，皆是瞬间失神。

　　那身形太过清瘦挺拔，腰肢纤细，长发雪白，容颜美得近乎妖异，偏偏气质干净出尘，不似凡人，也不似寻常修士。

　　有人暗自惊叹，有人眼中掠过贪婪，更有几名路过的名门弟子，目光肆无忌惮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

　　“那人是谁？生得这般绝色……竟分不清是男是女。”
　　“气质超然，恐怕是隐世宗门出来的弟子吧。”
　　“若是能将人笼络回去……或是献给宗门长老，定是一桩大机缘。”

　　那些毫不掩饰的觊觎与轻薄，如同上古时一模一样，字字句句刺入心底。

　　凌雪尘指尖微颤，心头泛起一缕熟悉的涩痛。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依旧不愿与人争执，更不愿动怒伤人。

　　神誓刻在神魂里，他永远做不出伤害凡人修士的事。

　　可他忍了，不代表有人会替他忍。

　　就在那些名门弟子眼神越发放肆，打算上前搭讪试探、暗藏歹心之时——

　　凌雪尘的识海深处，骤然掀起一片漆黑戾气。

　　浓雾翻涌，凌烬夜立在黑暗中央，同一张绝世容颜，却覆满冰冷的戾气，墨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滔天的厌憎与杀意。

　　“又是这样。”
　　他低低开口，声音冷得像万古寒冰，
　　“你永远都在退让，永远都在隐忍。”
　　“他们盯着你的容貌，觊觎你的神骨，心里盘算着如何将你囚住、利用、折辱……你还要装作看不见吗？”

　　凌雪尘在意识里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又无力：
　　“众生皆苦……不必动辄动杀念。”

　　“不必？”
　　凌烬夜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当年那些人也是这么想的，对你肆意折磨，拿捏你的善良，榨取你的神性，你忍了千万年，换来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意识里的凌雪尘，周身黑风翻涌，几乎要将那抹温柔纯白的神魂笼住。

　　“你不还手，我替你还手。”
　　“你不忍杀，我替你杀。”
　　“从今天起，世间所有敢觊觎你、轻视你、欺负你的人——”
　　“我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刹那。

　　外界的凌雪尘身形微微一滞。

　　原本清澈温柔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极淡的墨色暗光。

　　周身温和的风灵气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冷刺骨的死寂威压，无声蔓延开来。

　　那几名正要上前搭讪的名门弟子，脚步猛地一顿，浑身如坠冰窟，四肢僵硬，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致的恐惧。

　　眼前还是那个人，银发白衣，容颜妖孽无双。

　　可气质却彻底变了。

　　不再是清冷温柔的谪仙，而是如同深渊走来的死神，漠然、凛冽，带着视众生如蝼蚁的冷漠。

　　他们不敢再多看一眼，更不敢再有半分歹念，脸色发白，慌忙低头快步离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待到几人走远，那层墨色暗光才缓缓褪去。

　　凌雪尘恢复了原本的清澈温顺，眉心微蹙，心底莫名发慌。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藏着另一个自己。

　　强势、冷冽、偏执，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一心只想替他清算所有亏欠。

　　而他根本拦不住。

　　识海里，凌烬夜的身影隐入浓雾，只留下一句偏执的低语，落在他耳畔：
　　“别急，这才只是开始。”
　　“前世欺你的凡人修士，转世成如今名门正派。”
　　“我会一个个找上门，拆穿他们伪善的面皮，碾碎他们的修为，踏平他们的宗门。”
　　“你守你的慈悲，我行我的杀伐。”
　　“等到把这些虚伪正道尽数清算——”
　　“这腐朽仙界，我便亲手毁了。”
　　“再为你，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新世界。”

　　凌雪尘立在林间，风吹银发，衣袂轻晃。

　　他望着远处仙山云雾缭绕的名门地界，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惶恐。

　　他知道。

　　从今往后。

　　温柔风神再也躲不开红尘恩怨。

　　而那蛰伏千年的心魔死神，已然踏出了复仇的第一步。

　　旧仙界的安稳，从这一刻起，注定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