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期》月下暖烛

12、楼梯间 办公室

　　办公室的人开始注意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茶水间开始出现传闻，说隔壁组的顾组长和新来的小沈走得有点近。沈知吟听到过一次，在洗手间的隔间里，两个同事在聊天，说“你看到没有，有人加班总有人送吃的来”，语气暧昧，带着八卦的笑意。她没有出声，也没去纠正什么，只是默默冲了水，等那两个人走了之后才从隔间里出来。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吃了两份饭。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紧张。她不知道这种“被照顾”算不算一段关系，不知道顾时临对她是特别的还是习惯性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前迈一步，或者该不该往后退一步。
　　她从有记忆以来就不是一个会主动靠近别人的人。小时候父母关系不好，家里常年是冷战状态，她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不添麻烦，学会了把自己的需求缩到最小。长大之后这种习惯变成了本能——不主动、不强求、不期待。同事不叫她吃饭她就不会凑过去，朋友不联系她她就默认对方在忙，喜欢的人不对她表白她就可以一直装作不喜欢。她把所有的期待都收在一个很小的盒子里，塞到心底最深的地方，连自己都不敢轻易打开。
　　她怕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顾时临也感到了那种微妙的张力。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大学里有过一段，毕业后各奔东西，和平分手，没什么狗血但也谈不上多刻骨铭心。他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他不确定自己对沈知吟的在意是不是单方面的。她对他笑，对他说话，对他分享生活里那些细碎的瞬间，这让他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但与此同时，她从来没有明确地表示过什么，没有暗示，没有试探，没有那些在男女关系里常见的暧昧信号。他对她好，她就接受，接受完之后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不扭捏也不越界。有时候顾时临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人很好的前辈”——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既安心又挫败。
　　转折发生在沈知吟入职半年后的一个普通上班日。
　　那天下午她用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能不能去楼梯间一趟。顾时临觉得奇怪，但还是去了。到了之后发现沈知吟站在楼梯间的转角平台上，手里捏着手机，脸色有点苍白。
　　“出了什么事？”他问。
　　沈知吟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封邮件，一家业内很有名的设计工作室发来的录用通知。比这家公司给的薪资高出一截，合作团队更成熟，工作节奏也会相对轻松一些。条件很好，好到几乎无可挑剔。
　　顾时临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知道。”沈知吟说。
　　“那你在犹豫什么？”
　　沈知吟看着他的眼睛。她看了很久，久到顾时临觉得她好像要从自己眼睛里找到什么答案似的。然后她忽然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这里的下午茶很好吃。”
　　声音很小，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涟漪不大，但一圈一圈地荡开，很久都不散。
　　顾时临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那一刻他确定了三件事：第一，她看懂了；第二，她留下来了；第三，他不能再等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不是因为怂，是因为他觉得表白这件事不应该发生在楼梯间里，头顶是声控灯，说两句话就灭一次，连呼吸都是回音。他不想让她以后回忆起来，想到的是一个忽明忽暗的楼梯间。
　　他等到了那个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