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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雷火当铺 西街上寂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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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上寂寥一片,草木伶仃,人影罕至,耳边只余呼呼风声呜呜,吹响路边残破破败老旧的木门,脚下青石板碎裂,泥泞不堪。
街道尽头的当铺前站着一白一黑两道人影,白衣人头戴纱笠,白纱垂落,模糊了些许帷帽下的面容,一身白绸长裙,姿态亭亭又不失挺拔,宛如秀美青松,端庄雅致。
但一开口,端庄之态一驱而散:“是这儿,我们进去吧。”接着目光投向那黑衣人,灵动跳跃的话语引得那黑衣人侧目。
那人一身黑衣劲装,面上覆了一个天王面具,画样凶狠,若出现在万声尽寂的黑衣,定是如同历鬼索命,但现下青天白日,倒有了几分滑稽。
那黑衣人淡淡开口:“叶小统领倒是宽心,不过这可不是街边小铺,是个匪窝,大人还是认真点吧。”
二人正是叶怀安与萧凌。
叶怀安挥了挥手:“知道啦,办案的时候,我还是有数的。”
话音落地,叶怀安抬起手,轻覆在那面老旧木门上,指尖用力,“吱呀一一”,一声刺耳的呻吟响起,腐朽的木门向内打开,斜光的射进铺内,光影之下浮尘飘飞,霉气扑面而来,老旧的木架上摆着几个锈蚀的器皿,墙前堆着半捆缠绕泛黄的麻绳。
叶怀安抬步跨过门槛,萧凌紧随其后,高高的柜台后,一个蓄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正拨弄算盘,算盘上下滑动,“噼啪”作响。
那老者头也不抬:“要什么自己拿。”
叶怀安走上前,将那块木牌抛在老者面前,上面花纹落入那双昏蒙的眼中,算珠声陡然停住,苍老昏黄的眸光凝起,成了深不可测的冷峻。
他抬手拾起木牌,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墙边的烛架边,苍老的手落在其中一个烛座上,手腕转动,低沉的嗡鸣响起,墙上一道一门缓缓打开。
老者退到了一边,叶怀安与萧凌走向那扇门,忽听那老者的声音响起:“等等。”“怎么了?”叶怀安压下心头微紧,声音稳平,抬眸看向老者。
老者目光扫过二人周身,道:“底下地势逼仄,容不下两人同入。你们自己决断。”
说罢他侧身退让,再无言语。
叶怀安指尖微收,攥了攥袖间布料,侧身低声对萧凌道:“下面情况不明,楼上只剩他一人,你足以牵制。我下去探底。”
萧凌眉峰微挑,负手而立,垂眸看着她,只淡淡吐出两字:“小心。”
叶怀安颔首,转身踏入漆黑暗门。
萧凌缓步退至墙角,眸光沉沉,目送那一抹纤白身影彻底没入幽深甬道。
甬道阴暗潮湿,霉腐的土腥气扑面而来,闷得人呼吸微滞。叶怀安敛神稳息,快步前行,不多时,前方透出摇曳烛火。
密室豁然开朗,烛影昏黄摇曳,
长石桌后端坐一名壮汉,眉眼凶悍,一道狰狞刀疤自眉骨斜劈至下颌,平添暴戾之气。
他抬眼睨来,满眼轻鄙:“一个姑娘家,也敢闯我的地界?来意何为?”
叶怀安神色不改:“谈生意。”
壮汉嗤笑一声,挺身抬身:“我名雷平,是这雷火帮帮主。说说,你想谈什么生意?”
“听闻帮主手中新近收得一批军械,我有意接手。”叶怀安道。
雷平俯身,双肘抵膝,眼底尽是戏谑:“货早被人预定。你想要,除非出价更高。”
“不知雷帮主出价多少?”
“一千两一箱。”
“雷帮主这价是原本三倍有余。”叶怀安道。
一名喽啰笑道:“看小娘子模样应不错,嘴甜着哄帮主几句,说不定帮主便破格给你了,是吧兄弟们!”
满堂哄笑四起,嘈杂戏谑刺耳。
有一个不怕死的,甚至伸了手便要去撩她头上的白纱帷帽。
动作极快,近乎突袭。
叶怀安心神始终紧绷,察觉异动,不退反进,腕势骤然一翻,精准扣住对方探来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人手腕瞬间脱力,惨叫着踉跄栽倒。
可方才一瞬拉扯,纱帷终究被他带落,轻飘飘落地铺开。
白纱落地的刹那,叶怀安的面容清析暴露在烛光之下,密室哄笑骤停,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角落里一名小匪瞳孔骤缩,颤声低呼:“是……是叶怀安!”
雷平脸色骤然阴沉,拍案暴起,厉声喝斥:“好!是官府的人!小的们,杀了她!”
数名持棍匪贼嘶吼着直冲上前,棍棒带风,夹击而来,招式杂乱却凶悍蛮横。
叶怀安脚下步伐倏然错开,身形轻盈侧掠,堪堪避开当头横扫的一棍。
她抬手架住侧面袭来的棍身,借力旋身,腕力猛然一拧,顺着对方冲势反向一带。
那匪贼重心尽失,闷哼一声,重重摔砸在地。
身后棍棒紧随而至,劲风贴背。叶怀安不回头,背脊微沉,侧身旋步,手肘狠狠撞向来人胸腹。
闷响乍起,那人痛呼弯腰,直接瘫倒。
她顺势反手夺棍,木棍入手沉稳,腕花一转,棍风凌厉扫出。
前方两名喽啰来不及躲闪,腿弯同时受击,双腿一软,双双跪地。
余下几人仍不死心,前后合围扑杀。
叶怀安进退有度,身形在烛影间穿梭闪避,棍法快、准、狠,招招落在要害却不致命——扫膝、磕腕、压肩、击肘。
短短数息,接连数声痛呼,一众喽啰接二连三倒地,或捂腿蜷缩,或抱腕痛吟,再无起身之力。
一地哀嚎狼藉。
雷平盯着满地倒地的手下,面色铁青,眼底戾气暴涨,踏步上前,气势凶悍压场:“果然不愧叶怀安之名!这群废物拦不住你,那就由本帮主亲自会你!”
与此同时,楼上当铺之内。
地底隐隐传来打斗闷响,动静渐大。
守在旁侧的山羊胡老者眼神骤然阴狠,袖中暗藏的匕首倏然抽出,直扑萧凌而来。
他动作仓促迅猛,却全然入不了萧凌眼底。
萧凌身形未退,侧身轻避,抬手快如闪电,精准扣死老者持刃的手腕,力道骤然下压。
老者手腕剧痛,五指脱力,匕首哐当落地。
不等他挣扎,萧凌脚步错转,绕至其身后,膝顶狠狠磕在他脊背要害。
老者一声凄厉惨叫,身躯往前扑倒,重重砸在地面,再难动弹。
恰在此时,门外急促脚步声轰然逼近。
陆修率领一众锦衣卫提刀闯入,入目正是此情,绣春刀一瞬出鞘,凌厉架上前,虚抵在萧凌颈侧,厉声戒备。
萧凌抬手,从容拨开刃身,指尖一挑,摘下覆面天王面具,声线清冷平稳:“是我。”
见是萧凌,陆修收刀,问道:“叶小统领呢?”
萧凌眸光落向暗道入口:“底下。”
“下去帮忙。”陆修不再多言,带人疾步入甬道。
暗室之内,雷平肩扛沉重大刀,刀身泛着冷光步步逼近,方才一众喽啰虽尽数倒地,但出手皆是阴狠搏命,叶怀安孤身周旋许久,又要顾忌不伤人呢命,体力早已透支,此刻对上雷平,处处透着吃力。
雷平骤然挥刀劈落,刀锋裹挟厚重劲风直斩而下,叶怀安堪堪侧身避开,手中木棍仓促横挡。
木铁相撞发出沉闷巨响,巨力顺着棍身直冲掌心,震得她手臂酸麻,后退两步。
没等她稳住踉跄的身形,雷平第二记重刀紧随而至,刀势沉猛直劈面门,叶怀安双臂绷得笔直,浑身力道尽数抗衡刀身,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就在这僵持的片刻,方才倒地的一名喽啰爬起,攥紧木棍朝着叶怀安毫无防备的后心狠狠砸去,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芒骤然闯入视线,铮的一声脆响,一柄绣春刀精准挑飞袭来的木棍,顺势横劈直接将木棍断成两截落地,是萧凌。
数十名锦衣卫紧随涌入,林立刀光瞬间将剩余匪寇团团围困。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雷平心神,手上力道不由得一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叶怀安借力侧身卸开大刀重压,手腕灵活翻转,棍尾精准狠砸在雷平耳下颈侧软穴,重击落下雷平身躯猛地僵住,眼前骤然发黑。身躯轰然栽倒在地。
锦衣卫围上前,刀锋架在颈间,雷平再无动作。
叶怀安浑身一松,双腿当即发软,身形踉跄向后晃了半步,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扶住,萧凌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叶怀安微微喘息,点了点头。
陆修指挥锦衣卫清扫现场、押缚所有匪寇,转头看向叶怀安。
叶怀安缓了片刻,抬眸对着陆修浅浅一笑:“无碍,幸好指挥使来得及时。”
陆修眉头蹙起:“你也知晓是来得及时,当真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抗衡整个匪窝?方才稍有差池便是殒命之局。”
他转头看向萧凌,神色正色:“萧同知,我知你身份特殊,但既在任职,便负起责任,若非跟你们一起来的锦衣卫回报,你们在此被灭了口都无人知晓。 ”
“何必这么认真,这不也没事吗?再者言,论起职责,我的职责便是还世间清明。”叶怀安道。
陆修无奈轻叹:“罢了,先审问雷平,问出军械的下落。”
众人一同步出暗室,雷平被锦衣卫按在地上,口中不停污言咒骂,萧凌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线冷冽:
“尹主簿交给你的军械,藏在何处?”
雷平眼珠不停乱转,心存侥幸硬着头皮抵赖:“什么军械?我不知!”
“由不得你狡辩。”萧凌手中绣春刀稳稳抵在雷平脖颈处,寒意刺骨,“我虽为锦衣卫,但也并非不敢杀人,更何况是你这个罪行累累的山匪头子。”
雷平依旧张口叫嚣:“你敢杀我?军械的下落唯有我一人清楚,我死了,你们一辈子都查不到踪迹!”
萧凌眸光愈发寒凉,指尖微微收力,刀锋又往脖颈贴紧半寸:“你若是不肯吐露实情,活着便再无半点用处。”
叶怀安见此情景正要上前阻拦,手腕却被身侧的陆修一把拽住,陆修轻轻摇头,示意她站在一旁静观。
绣春刀靠近,贴到雷平的颈侧,忽然冷气一散,继而是温热的液体流下,是血。
“我说!我说!”
雷平浑身不停发抖,慌忙嘶吼求饶,“军械全都藏在东郊,东郊有一处地下仓库,所有东西都放在那里!”
萧凌收回持刀的手臂,刀身残留的细小血珠随着动作甩落在地面,晕开点点猩红。
他转身走向陆修与叶怀安,将绣春刀递还给陆修,语气平淡:“审出来了。”
陆修接过刀收进刀鞘,转头轻轻拍了拍叶怀安的肩头,问道:“你还好吗?要不要同我们一道前往东郊?”
叶怀安轻轻颔首应声,目光却自始至终凝在萧凌的面上,半点都未曾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