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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万里封侯 第二章 大都春闱,初见伯温 初见刘伯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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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洞撕裂时空的眩晕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沈砚之站在元大都顺承门内的长街上,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埋首故纸堆、对着明史典籍彻夜研读的现代青年,而是真真切切,踏入了公元1331年,元至顺二年的乱世山河。
耳畔不再有城市车马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商贩操着蒙汉混杂口音的吆喝、骡马踏过青石板路的蹄响、身着各色服饰的行人往来交谈,夹杂着孩童追逐嬉闹的清脆声响。抬眼望去,街道两侧皆是青砖黛瓦的古式建筑,酒旗、茶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身着窄袖短衫的百姓、头戴襆头的书生、腰挎弯刀的蒙元兵卒、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行,勾勒出一幅鲜活而真实的元代大都市井图。
只是这繁华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颓势。街道角落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民,眼神麻木地蜷缩着,偶尔有兵卒路过,便会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蒙元统治者的高压管控、民族分化的严苛制度、连年不断的天灾人祸,都在这座象征着王朝统治中心的大都城里,留下了斑驳的伤痕。沈砚之攥紧了手中那本被虫洞能量波及、却依旧完好的《永乐大典》残卷,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撼、惶恐,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穿越而来的这具身体,原主也叫沈砚之,是江南苏州府的一介寒门书生,父母早亡,靠着乡邻接济、私塾先生举荐,凑齐路费远赴大都,参加这三年一度的会试。原主生性怯懦,自幼苦读诗书,却因路途颠簸、水土不服,加之心中忧惧过度,在抵达大都前夜,一病不起,魂归天外,才让来自六百年后的自己,占据了这具身躯。
梳理完原主的记忆,沈砚之轻轻叹了口气。眼下最为紧要的,不是感慨时空的神奇,而是在这陌生的时代站稳脚跟,隐藏好自己的身份,熬过这场春闱,活下去。而他心中最执念的,便是那个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此刻正在大都城内,等待会试放榜的少年刘基,刘伯温。
“沈兄,可是身子还不适?”身旁传来一声温和的问询,说话的是与原主一路同行的江南书生林文渊,二人同乡,结伴赴考,林文渊性子沉稳,待人热忱,见沈砚之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搀扶,“前日你高热不退,可把我吓坏了,如今总算退了热,咱们先去寻一处客栈住下,好好休整几日,待放榜之日,再去皇榜前等候消息。”
沈砚之回过神,压下心底万千思绪,对着林文渊微微拱手,依着书生的礼节轻声道:“劳烦林兄挂心,我已无大碍,只是方才见这大都盛景,一时失神罢了。”
林文渊笑着摇头,领着沈砚之顺着长街往前走,寻了半刻钟,便在靠近贡院的一处僻静街巷,找到了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住处。客栈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往来住客大多是赴考的各地书生,院内摆放着几张木桌,常有书生围坐在一起,谈经论道,切磋学问,倒也颇有几分文雅之气。
二人要了相邻的两间客房,付了定金,安顿好行李,林文渊便拉着沈砚之来到院内木桌旁,介绍了另外几位同住的书生。一位是来自河南的赵轩,性格爽朗,一身侠气;一位是来自山东的苏文清,温文尔雅,擅长诗文;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的周墨,见识广博,对元廷官场、天下局势颇有见解。五人皆是赴考书生,年纪相仿,又都是汉人书生,一番交谈下来,便渐渐熟络起来。
“如今这世道,咱们汉人书生赴考,实在是难啊。”周墨端起桌上粗茶,抿了一口,忍不住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愁绪,“元廷科举,本就重蒙轻汉,取士名额极少,官场更是被蒙古、色目人把控,咱们即便金榜题名,也难有施展抱负的机会,不过是谋一个微末官职,苟全性命罢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沉默。沈砚之心中了然,元代科举制度时兴时废,民族歧视严重,汉人读书人地位低下,远不如唐宋时期,无数才子文人空有满腹经纶,却报国无门,只能郁郁终生。这也是为何,短短数十年后,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无数汉人书生选择投奔明主,试图推翻蒙元统治,重建汉家山河。
“即便如此,我辈读书人,亦当心怀天下,以济世救民为己任。”林文渊放下茶杯,眼神坚定,“苦读十余载,若能凭借才学,为百姓谋一份福祉,即便官职卑微,也不枉此生。”
赵轩拍案而起,声音洪亮:“林兄说得对!大丈夫生于世间,自当有所作为,若官场黑暗,容不下清白之人,大不了归隐山林,耕读传家,也绝不与奸佞同流合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抒发着心中抱负,也吐槽着当下时局,沈砚之静静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不敢多言。他深知自己虽熟读明史,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可若贸然说出超出时代的言论,必定会引人怀疑,暴露身份,只能默默倾听,暗中观察着周遭的一切,熟悉这个时代的规矩与风土人情。
接下来几日,沈砚之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借着原主的记忆,温习儒家经典,适应书生的言行举止,闲暇时,便跟着林文渊等人,在大都城内闲逛,熟悉地形。他走过繁华的斜街市,看过庄严的孔庙,踏过贡院外的青石板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四处张望,期盼着能遇见那个年少成名、才华横溢的刘伯温。
他清楚记得,至顺二年,刘伯温二十一岁,远赴大都参加会试,一举考中进士,从此踏入仕途。只是此时的刘伯温,尚且年轻,心怀济世理想,却还未经历官场的倾轧、仕途的坎坷,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少年才子。
放榜之日渐近,大都城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客栈里的书生们,或是彻夜苦读,或是心神不宁,或是三五成群,占卜问卦,皆是盼望着能金榜题名,一举登科。沈砚之表面平静,心底却越发期待,他知道,刘伯温必定会高中,而这一次,他将亲眼见证史书中的经典时刻,亲眼见到那个辅佐朱元璋平定天下、开创大明王朝的开国功臣,年少时的模样。
放榜这日,天刚蒙蒙亮,贡院外便挤满了人。赴考的书生、陪同的亲友、看热闹的百姓,将贡院外墙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喧闹不已。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面即将张贴皇榜的墙壁,有人神色紧张,双手紧握;有人满脸自信,昂首挺胸;也有人面色忐忑,坐立不安。
沈砚之与林文渊、赵轩等人一同挤在人群中,被熙攘的人群推搡着,却依旧难掩心底的激动。他踮起脚尖,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死死盯着贡院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终于,一阵铜锣声响过,几名身着官服的吏员捧着皇榜,缓步走出贡院,在众人的注视下,将泛黄的皇榜,郑重地张贴在墙壁之上。
“放榜了!放榜了!”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朝着皇榜挤去,都想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名字。叫喊声、欢呼声、叹息声、哭泣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有人金榜题名,喜极而泣;有人名落孙山,失魂落魄,人生的悲欢离合,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文渊、赵轩等人也连忙挤上前去,寻找自己的名字,沈砚之却没有动。他对这场科举本就没有太多执念,他来这里,只为等一个人。他缓缓拨开人群,朝着皇榜一侧的空地走去,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身着儒衫、气质出众的少年书生。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映入了沈砚之的眼帘。
那是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少年书生,身着一袭素色儒衫,头戴方巾,身姿挺拔如松,立于人群之外,不与众人争抢,神色淡然,眉眼清俊,目光平静地望着皇榜方向,自带一股疏离却温润的气质。他面容俊秀,眼神清澈却又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深邃与沉稳,即便站在喧闹的人群中,也如同遗世独立的孤松,自带一身风华,让人一眼便难以移开目光。
少年身旁,站着一位随行的书童,见人群渐渐散去,便轻声提醒:“公子,咱们也去看看吧。”
少年微微点头,缓步上前,步伐从容,气度悠然。他目光扫过皇榜上的名字,神色始终平淡,直到看到自己的名字——刘基,二字赫然在列,位列进士前茅,才微微勾起唇角,眼神中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是他!
真的是刘伯温!
沈砚之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少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他无数次在史书中、在画像里见过刘伯温的模样,可当真正见到这位历史名人,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时,依旧被那份独有的才情与风骨所震撼。
少年刘伯温,没有后世历经沧桑的沉稳内敛,却有着青年才子的意气风发,眉眼间藏着锋芒,骨子里透着清高,满腹经纶,心怀天下,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在这蒙元乱世中,悄然绽放着光芒。
沈砚之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多想立刻上前,与这位千古奇才打招呼,想告诉他未来的世事变迁,想与他畅谈天下大势。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不能,也不敢。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贸然上前,只会引起刘伯温的怀疑,甚至会暴露自己穿越的秘密,在这乱世之中,引来杀身之祸。
他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身影,不愿移开分毫。
刘伯温看完皇榜,便转身准备离开,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丝毫没有因高中进士而沾沾自喜。他自幼聪慧,过目成诵,十二岁考中秀才,被世人誉为神童,此次考中进士,于他而言,不过是才学的印证,而非终点。他心中怀揣着济世救民的理想,盼望着能凭借自己的才学,辅佐明君,澄清天下,让百姓脱离战乱之苦,过上安稳日子。
可他尚且不知,这蒙元官场,早已腐朽不堪,他的一腔热血,注定要在现实的残酷中,屡屡碰壁;他的满腹才华,也要在历经坎坷之后,才能寻得真正的明主,绽放出万丈光芒。
沈砚之看着刘伯温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久久没有回过神。风吹动他的衣袂,也吹散了心底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定的信念。
他来到这个时代,不只是为了见证历史,更是为了改变历史。
他知晓蒙元的覆灭,知晓天下大乱的格局,知晓刘伯温一生的坎坷与辉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千古奇才,在蒙元官场中蹉跎岁月,受尽排挤;他要在这乱世之中,一步步站稳脚跟,靠近刘伯温,结识刘伯温,等待那个明主崛起的时刻,与他一同,辅佐明君,平定乱世,重建汉家山河,实现那“万里封侯”的壮志,不负这一场穿越,不负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沈兄,沈兄!”
林文渊的呼喊声,将沈砚之拉回现实。他快步走上前,满脸喜色,对着沈砚之道:“我中了!我考中了进士!赵兄、苏兄也都榜上有名,只是周兄……唉,名落孙山,已经回客栈收拾行李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这便是科举的残酷。沈砚之收敛心神,对着林文渊等人拱手道贺,心中却依旧回荡着初见刘伯温时的震撼,与自己立下的决心。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元大都的街道上,照亮了尘世喧嚣,也照亮了沈砚之眼中的坚定。
故纸生寒,时空洞开,一朝穿越,踏入元末风云。
他的前路,漫漫且艰险,可他的心中,已然有了方向。
陪伴刘伯温走过仕途坎坷,静待天下风云变幻,携手共赴乱世征途,以书生之身,谋天下安定,书千秋传奇。
万里封侯,八珍鼎食,何如故乡;乱世浮沉,济世安民,方不负此生。
这一段跨越六百年的时空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回到客栈,几家欢喜几家愁。周墨收拾好行囊,满脸落寞,与众人辞别,黯然离开大都。林文渊等人虽金榜题名,却也深知前路艰难,并未过度欢庆,只是聚在一起,小酌几杯,畅谈未来。
沈砚之独坐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手中轻抚着那本《永乐大典》残卷,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刘伯温的身影,以及元末明初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他知道,从见到刘伯温的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然与这段历史,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接下来,他要在这大都城内,寻得立足之地,慢慢积累力量,寻找接近刘伯温的机会。他要以今人的智慧与历史眼界,在这乱世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陪着那位少年才子,一同见证山河更迭,一同书写那段彪炳史册的传奇。
夜色渐深,大都城渐渐安静下来,唯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照着无尽的过往与未来。沈砚之闭上双眼,心中默念:刘伯温,这一世,我来了。这天下棋局,我愿与你一同对弈,不负韶华,不负苍生,终有一日,定要实现万里封侯,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