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学长是四杠机长》吾念七

76、你走吧 你看看你跟

　　林越站在门口按门铃的时候，心里还想着江寻那条消息——“我昨天不小心被顾行舟睡了”。忙完工作就马上赶过来了。

　　他手指悬在门铃上顿了一下，又按了一下。整个人有点焦虑，手里拎着个帆布袋，里面塞了件外套和几包零食，也不知道带这些干什么，路上顺手抓的。

　　门开了。非常快，感觉人就在门口似的。

　　林越抬头一看，愣住了。

　　顾行舟站在门里面，穿了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他个子高，把门口的光挡了大半，低头看林越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很平常的、不冷不热的神色。

　　怎么是顾行舟？

　　“额……顾、顾机长……”林越舌头打了个结，“那个……江寻在吗？”

　　顾行舟侧了侧身，让开一条道：“他在我房间里躺着呢，你去找他吧。”

　　“啊？”

　　林越没反应过来，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顾行舟说的“在我房间里”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门口铺着一张软厚的地毯，浅灰色的，踩上去应该很舒服。再往里是光可鉴人的木地板，擦得亮堂堂的，看着就不像能穿鞋踩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脚抬了抬又放下。

　　“不用换鞋了，”顾行舟说，语气很平淡，“进来吧。”

　　林越刚迈进去一步，就听见里面房间传来江寻的声音，嗓门挺大的，但听着有点哑：“林越！”

　　林越循着声音穿过客厅，推开一扇半掩着的卧室门。江寻正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整个人陷在枕头里，脸色不太好，嘴唇干干的还有点肿。

　　“你还好吗？”林越快步走过去，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扔，“怎么折腾成这样的？”

　　江寻撑了一下胳膊想坐起来，腰一使劲就皱了皱眉，嘴角抽了一下。林越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背，帮他靠到床头。

　　“……缓缓。”江寻喘了口气，声音很轻，“我没事，就是身上疼。”

　　“你——”林越扫了一眼他的脖子，虽然被子拉得高，但锁骨那片还是露在外面，紫红紫红的印子一道叠一道，看得他眼皮一跳。他没敢多看，移开视线，“你咋搞的，要不要走？”

　　江寻点了点头，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收拾一下吧，再住下去也不合适。”

　　“你都这样了还走什么走啊，”林越压低声音，“躺这儿好好歇着不行吗？”

　　江寻摇头：“只能走，留不下来了。”他掀了掀被子，露出半条腿，膝盖上青了一大块，“我东西在另一个房间，你帮我收拾一下，牵我一把就行，我身上超级痛。”

　　林越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行行行，你别动了，我去给你收拾。你歇着。”

　　“我换衣服，我们一起走。”江寻说着就要下床，脚踩在地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林越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胳膊。

　　“得了吧你，”林越把他按回去，“你坐这儿别动，东西我去整，衣服我给你拿过来你慢慢穿，行吧？”

　　江寻张了张嘴，最后没再坚持，靠回床头：“那你去吧，左边那个房间，衣柜里有，东西都在里面，行李箱也收纳在柜子里。”

　　林越转身出去的时候，余光瞥见客厅里顾行舟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有干就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越心里嘀咕了一句，快步进了左边房间。

　　衣柜门拉开，果然有行李箱在最下面，柜子里挂着几件常服几件制服，定睛一看衣服被熨的很平整，一看就被人精心打理过，还有一阵像雪一样的味道，很松弛。

　　林越心里又嘀咕一句“江寻可不会收拾的这么干净，谁弄的好难猜啊。”

　　他把行李箱拉出来摊开，把那熨的整齐的衣服稍稍叠了一下才放进行李箱。

　　林越又检查了一下床头柜、抽屉，把散落的充电线、耳机往里一塞，拉着出来。

　　他把行李箱就丢在走廊上，回到卧室的时候，江寻正费劲地套一件薄毛衣，脑袋卡在领口半天没钻出来。林越放下包去帮他扯了一把，衣服套好之后江寻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他拿手胡乱拨了两下。

　　“行了走吧。”江寻扶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有点抖，林越伸手架住他胳膊。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卧室挪出来。江寻走得很慢，步子也短，一步一步蹭着地板。林越能感觉到他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胳膊上，挺沉的，也没吭声。

　　走到客厅的时候，顾行舟也没有要动的迹象。他没有拦路，没有叫喊，什么都没有做，就平静的坐在那。

　　经过他身侧的时候，顾行舟开口了：“你要走？”

　　江寻的脚步顿住了。林越也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江寻沉默了几秒。林越能感觉到架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

　　“……对，”江寻说，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点不太明显的颤，“要走。”

　　顾行舟没接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越心跳咚咚的，脑袋里嗡嗡响。

　　“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顾行舟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不高不低，“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江寻偏过头，没有看他。林越侧着脸瞄了一眼江寻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咬牙。

　　“那你要怎样，”江寻说，“我没有脸再留下来，在你赶我走之前，我自己离开。”

　　又是很长的一段安静。空调嗡嗡地响，客厅落地窗外面有鸟叫，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顾行舟的背对着两个人，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江寻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顾行舟的一丝悲伤，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在当江寻以为他提很高的要求的时候，他说：“那你走吧。”

　　江寻的眼睛眨了一下眉头浅浅的皱了一下，很快，但是林越看见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嘴角往下压了一瞬，又很快抿平了。他转过身，胳膊往林越那边带了带：“走吧。”

　　林越没敢回头，搀着江寻出了门。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声。

　　电梯里两个人都没说话。江寻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胸口起伏有点快。林越偷着看了他两回，嘴唇有点发白，睫毛一直抖。

　　出了单元门，林越掏出手机叫车。江寻站在旁边，手扶着楼门口的墙，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车来了，林越把他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把包放在脚边。

　　两个人坐好后，车子行驶了，拐了个弯上了主路。林越刚想开口问点什么，余光就瞥见江寻偏着头看着窗外，下巴上挂着一条亮晶晶的水痕，紧接着第二道也滑下来了。

　　他没出声，就安安静静地掉眼泪，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了，呼吸很轻，几乎没有抽噎的声音，只是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滚，顺着下颌滴到毛衣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林越张了张嘴又闭上，翻了翻兜，摸出半包纸巾递过去。

　　江寻接过去抽了一张，按在眼睛上按了一会儿，拿下来的时候纸巾湿透了，皱成一团捏在手心里。

　　“你咋了，”林越压低声音，“这两天你们怎么弄的，跟闹分手了一样……”

　　江寻没应声，又抽了一张纸。

　　林越叹了口气，干脆从纸巾包里抽了两张塞到他手里：“先擦擦，擦擦”

　　江寻点头，把脸埋进纸巾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林越往后一靠，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声音放轻了些：“我真是不懂你们两个这一年在搞什么……这一年你们……哎，先回宿舍再说吧。”

　　江寻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眼睛还是红的，鼻子也堵了，吸了一下。他望着窗外不吭声，手心里的纸巾团被捏得不成样子。

　　一路上他就这么一直掉眼泪，也不哭出声，就安安静静地淌。林越中间又递了两回纸，有一回伸过去的时候江寻没接，林越就放在他膝盖上了。

　　车快到了的时候，林越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哎……不知道的以为你俩离婚了呢。”

　　江寻被这句话逗得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扯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胡说什么，”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像话，“就是……走了而已。”

　　“你可妥了吧，”林越摇了摇头，又递了一张纸过去，“你仔细说说，到底咋回事。”

　　江寻看了眼前面的司机，抿了抿嘴没吭声。

　　林越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明白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对着驾驶座那边说：“司机师傅，我们讲点私密的事儿，麻烦您别听。”

　　江寻一听没绷住，笑得咳了一声，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你神经病吧。”

　　“诶，管用就行。”林越往座位上一靠，拍了拍江寻的胳膊，语气松快了不少。

　　气氛活了一点。江寻也不哭了，拿袖子胡乱蹭了两把脸，侧过身靠在窗户上，闭了闭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林越，我一天没吃饭了。什么都没吃。”

　　“啊？”林越看了他一眼，“行吧，回头把东西放了，咱俩出去吃一顿。你想吃啥？”

　　江寻想了想：“随便。”

　　“随便最难搞了啊大哥。”

　　江寻又笑了一下，很小幅度地弯了弯嘴角。车子正好拐进鹭航员工宿舍那条路，梧桐树荫一片一片地从车窗上滑过去，明暗交替地晃在江寻脸上。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眶周围红通通的，但呼吸比刚才稳多了。他慢慢把膝盖上那团纸巾捡起来，和手心里另一团一起攥着，好像攥着这两团东西就有了点安全感。

　　车停了。林越下了车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绕到江寻那边帮他开了门。

　　江寻撑着车门框站起来，两条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出门的时候好一些了。

　　他站在车边，仰头看了一眼宿舍楼，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整个人看着毛茸茸的。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