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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带你工作之余—巴西站 我说——我 ...

  •   从三亚回程的航班上江寻靠窗坐着,舷窗外是蓝得刺眼的海面,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无边无际的白色毯子。顾行舟坐在他右边,正在翻一本巴西的航图手册,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翻过一页,又继续往下看。

      江寻偏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舷窗斜进来,落在顾行舟的眉骨上。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去看窗外了。

      之后那几天的事像被水泡过的照片,边缘模糊但中间清晰。他们确实睡到了自然醒,去海边走了走,在酒店楼下的泳池泡了一下午,晚上找了家排挡吃海鲜。

      顾行舟帮他剥虾,动作利落,虾壳完整地揭下来放在碟子边缘,虾肉搁到他碗里。江寻说了三次“我自己来”,顾行舟嗯了一声,下一次还是照剥不误。第四天江寻就不说了,乖乖吃。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江寻坐在椅子上,脚边立着飞行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扔进嘴里。

      顾行舟坐在旁边刷手机,屏幕上是接下来一周的排班表。江寻瞄了一眼,看到“巴西利亚—乔治敦”那一条航线被他用红框标出来了。

      “下周去南美?”江寻含着糖问,声音有点含糊。
      “嗯。你跟我一起。”

      江寻嘴里那点甜味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没再多问。

      一周后他们降落在巴西利亚的时候,空气是另一种味道——干燥的、带着某种草本植物被晒热之后散发出的气息,像被太阳烤过的茶叶梗。

      跑道两边的草长得有一截高,在热风里伏下去又挺起来。江寻从舱门走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太阳比三亚的还烈,光线落在裸露的小臂上像细密的针尖,但不疼。

      这次飞的是货机改的客包航线,机身比平时飞的窄体机大一圈,驾驶舱里的仪表盘排列得更密。

      江寻坐在右座,顾行舟在他左侧,两个人中间隔着中央操纵台,手肘偶尔碰到的时候谁也没有刻意躲开。

      航路图上显示的前半段天气是晴好的,高层风指向西南,油耗在正常范围内。江寻按程序做完了起飞前的检查单,每一项读出来,顾行舟在左边确认。两个人的声音在耳机里一前一后,像某种已经磨合了很久的节拍器。

      “发动机参数正常。”

      “收到。”

      “引气系统正常。”

      “收到。”

      起飞后爬升到巡航高度,飞机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在动。

      江寻往舷窗外看了一眼,底下是巴西高原那种起伏的红色土地,偶尔有一条银白色的河流蜿蜒穿过,像大地上裂开的一道细缝。

      云少,地面能见度好,远处的天际线清晰得像被刀切过。

      但飞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前面的天气变了。

      江寻最先注意到的是雷达屏幕上的颜色。舷窗外看过去还是晴朗的,但气象雷达上显示正前方有一片橙红色的回波区域,边缘在缓慢扩大。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顾行舟。

      “前面有对流,范围不小。”江寻说。

      顾行舟已经看到了。他一只手放在操纵杆上,另一只手调了一下雷达的增益,屏幕上的颜色更清晰了——橙红色中间夹着几块暗红色的核心区,那种颜色意味着上升气流很强,可能伴有冰雹或严重颠簸。

      “距离多远?”

      “大约八十海里。高度层FL350,顶高应该在一万二左右,我们飞不过去。”

      江寻扫了一眼油量表,又看了看备降机场的信息。最近的备降场在左前方大概一百二十海里外,跑道长度够,地面天气良好。他心里已经把几条备选路径过了一遍,嘴上没急着说,等着顾行舟先开口。

      顾行舟没有说话。他做了一件江寻意料之中的事——拿起话筒,开始联系前方空管。语气平稳,语速适中,把当前的位置、航向、雷达观察到的天气情况和自己的意图报了过去。

      空管那边回话也快,给出了偏航许可,建议左转十五度绕行,同时通报了该区域有轻微至中度颠簸的飞行员报告。

      “收到,左转十五度,保持FL350。Received, turn left fifteen degrees and maintain FL350.”顾行舟说完,偏头看了江寻一眼。

      江寻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输入新的航向,调整导航点,同时扫了一眼发动机参数——一切正常。飞机开始缓慢左转,机翼倾斜的角度不大,但舷窗外的地平线还是跟着歪了一下,然后又稳住。

      偏航之后那片对流区被放在了飞机的右侧方,隔着大约三十海里的距离。江寻能看到舷窗外远处那团云的轮廓——底部灰暗,顶部像一朵巨大的花椰菜在缓慢翻滚,边缘不时亮一下,是内部放电的光。

      “嗯。”江寻应了一声。

      飞机在转弯的时候有一阵轻微的颠簸,像车轮碾过一段不太平整的路面,机身在气流里轻轻晃了两下又恢复了平稳。他握着操纵杆的手指没有用力,虚虚地搭着,跟着飞机的节奏自然调整。

      绕过那片对流区用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这期间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对话,江寻配合着顾行舟报航向偏差。

      顾行舟确认;顾行舟喊一句“注意左侧气流”,江寻调整配平;飞机穿过一段中层云的时候雨水打在风挡上斜着拉成白色的细线,雨刷摆动了两下又停了。

      穿过云层之后阳光重新灌进驾驶舱。江寻眯了一下眼,把遮阳板拉下来一点。他看了一眼燃油表——绕行多耗了一些,但备降场还在航程范围内,没问题。他把导航点重新切回了原始航路,然后靠在椅背上做了个深呼吸。

      “好了。”他说。

      “嗯,好了。”顾行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那个“好了”比江寻说的稍微低了一点,像多放了几分意思在里面。

      后面半程的飞行就顺了。飞机在巴西利亚降落的时候正午刚过不久,机场跑道的沥青被太阳晒得有点反光,地面热浪从远处看过来像有一层水在晃动。

      江寻走下舷梯的时候热风灌进领口,他抬手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了。

      顾行舟走在前面两步的位置。那个人好像在任何地方都能用同样的步速走路——不紧不慢的,步子稳,肩膀上搭着一件薄外套,飞行箱拎在左手。江寻看着他的背影跟了几步,然后并排了。

      在巴西利亚的酒店放下行李洗完脸之后,江寻刚把毛巾挂回去就听到敲门声。拉开门,顾行舟站在外面,换了一件亮面的薄衬衫,头发可能是用水拢了一下,额前几缕还没有完全干透。

      “有个地方,去不去?”

      江寻刚洗完脸,脸上的水珠还没完全擦干,他用毛巾又蹭了一下:“什么地方?”

      “一个教堂,晚上会有很多人去那儿跳舞。挺特别的。要不要去看看?”

      江寻看了他一眼。顾行舟说“挺特别的”的时候表情和说“今天天气还行”差不多,但江寻知道能让这个人用“特别”两个字的东西一般是真的特别。他把毛巾扔回洗手台上:“等我换个鞋。”

      巴西利亚的傍晚来得快。

      太阳一沉,天空就从蓝变成橙红再变成深紫,过渡得几乎没有停顿。

      顾行舟说的那个教堂在老城区一条窄街的尽头,门面不大,石头砌的外墙上爬着深绿色的藤蔓植物,两扇木头大门敞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铺在石板地面上。

      江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教堂里面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长椅被挪到了两边靠墙的位置,中间空出一大片区域,顶上原本挂吊灯的位置换成了几串彩色的灯泡,光斑落在拱形的天花板上,被穹顶的石纹切出碎块。

      墙壁上有褪色的壁画,画的是圣经故事里的人物,但那些人物的脸被灯光映得忽明忽暗,看起来像在跟底下跳舞的人群一起晃动。

      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有人在中间的空地上跳着一种节奏明快的舞步,脚底踩着某种江寻分不清节拍但听着就让人想跟着动的鼓点。旁边靠墙摆着几张桌子,有人在喝酒聊天,还有几个小孩子绕着柱子跑。

      “这是……教堂?”江寻偏头问顾行舟。

      “白天是教堂,晚上偶尔会变成这样的聚会场所。当地人叫它'Festa na Igreja',教堂里的派对。”

      顾行舟走在前面领他往靠墙的一张空桌子走过去,

      “不算什么正式的宗教活动,更像是社区聚会。南美人嘛,喜欢把生活和信仰揉在一起。”

      两个人坐下来。桌上铺着一块暗红色的桌布,放着两个玻璃瓶,瓶子里插着塑料花,颜色艳得不太真实。

      过了一会儿有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端了两杯茶过来,杯子里浮着几片薄荷叶,热气里带着清凉的甜香。

      顾行舟用葡语跟她说了句什么,女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说的什么?”

      “葡语”

      “你还会葡语?”江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薄荷的凉气从舌尖漫到喉咙。

      “就会几句。”顾行舟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点茶、问路、买单——够用了。”

      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比刚才更快。中间空地上的人多了起来,几个年轻姑娘的裙摆在旋转的时候扬起来像张开的伞。

      江寻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觉得那种舞步的韵律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不是那种训练有素的整齐,而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着同一个节拍晃动,错落着但和谐。

      正看着,有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姑娘从舞池那边走过来,棕色的卷发披在肩上,步子轻盈得像踩着弹簧。

      她在他们桌边停住,先是冲江寻笑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向顾行舟。

      她说了一句话,江寻没听懂,但那个语气和手势他看懂了——她伸出手,手掌朝上,歪了歪头,是在邀舞。

      顾行舟端着茶杯坐在那儿,听了她的话之后也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然后他摇了摇头,也回了一句葡语。

      姑娘听了,脸上没有太多失望的表情,反而笑着耸了耸肩,又说了句什么。

      顾行舟这次没有回答,只是又摇了摇头,点了一下杯子示意自己还在喝茶。

      姑娘就转身走了,红色的裙摆在转身的时候扫了一下桌角,她回头又冲他们俩笑了一下。

      江寻把茶杯放下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看上去像会跳舞的人,想跟你跳。”顾行舟说。

      “我?”江寻指了指自己。

      “嗯,她说的你。”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那个走回舞池的红色背影:“那你怎么回的?”

      顾行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转了半圈,然后抬头看江寻。

      灯光从顶上斜打下来,在他眼睛里落了两小点亮斑。

      “我说——他跟我跳。”

      江寻没来得及反应。顾行舟已经站起来了,绕过了桌子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那个动作跟刚才那个姑娘做的几乎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换成顾行舟来做就显得完全不一样了——他的手更大,手指长而干净,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能隐约看到。

      “走吧。我教你。”

      江寻看着那只手,脑子转了两秒。他听到周围的音乐声还在继续,鼓点一下一下敲在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打击乐器上,旁边有人在笑,有个小孩从他脚边跑过去。他伸手握住了顾行舟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我不会。”江寻说。

      “学。”

      顾行舟带着他往中间走。空地周围的人看到有人新加入,自发地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让出一小块空间。

      江寻站在那块空地上的时候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没有真的落在他身上,大家各跳各的,没人特意看他们,但那种被音乐和节奏包围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一点手足无措。

      “桑巴的基础步子不复杂,”顾行舟站到他面前,之间的距离够两个人刚好不碰到,“你先看我脚。”

      江寻低头。顾行舟穿了双深色的休闲鞋,他右脚往后撤了一步,然后左脚跟上去,再往前踏,右脚再合——动作慢得像在教学视频里放了零点五倍速。“前后前后,加上一点膝盖的弹性。你试试。”

      江寻试了。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右脚往后,左脚跟上,往前,右脚合——动作生硬,像在做康复训练。旁边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裙摆扫到他的腿,他分了一下神,脚步就乱了。

      “别管别人。看我。”顾行舟说。

      江寻抬起头。顾行舟比他高一点,这个距离看过去他的下颌线在彩灯的光里显得很清晰,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认真但不算严肃——那种“我在教你”的认真。

      江寻又重新低了一下头看脚,这次试着加了顾行舟说的“膝盖的弹性”,往前踏步的时候微微弯曲又弹起。

      好了一点。还是笨,但至少不像在踩蚂蚁了。

      “对,就这样。然后加上胯部的摆动——你来,跟我的节奏。”顾行舟开始往前迈步,面对面,跟他保持同向。他每踏一步,胯骨会自然地向同侧送出去一个弧度,幅度不大,但整个人的姿态就从“走路”变成了“在跳舞”。

      江寻看着那个动作,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学东西不爱先想太多,喜欢看了就试。他跟着顾行舟的节奏踏了一步,试着把胯也送出去,第一个动作做得太刻意了,整个人歪了一下。

      顾行舟的手在他腰侧扶了一下,很快。江寻稳住了,第二遍的时候那个送胯的动作就自然了一些,第三遍已经能跟上节拍。顾行舟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出现了。
      “你看,”他说,“你学什么都快。”

      鼓点变了一下,从均匀的节奏里多了一组切分音。顾行舟的步速也跟着变了——从慢速教学状态回到了正常舞步的速度。

      江寻耳朵听到了那个节奏的变化,脚下顿了大概半拍,然后就接上了。

      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等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能跟着顾行舟的步子保持相对固定的距离,两个人在那块不算大的空地上并排移动,方向一致,脚底踩出来的声音混在周围的音乐里几乎听不见。

      他余光看到旁边有个姑娘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他没来得及回一个表情,因为顾行舟换了个方向带着他往旁边转,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顾行舟的肩膀上。

      那个人带着他转的时候没有拉他的手。

      江寻发现他们自始至终没有真正牵过手,顾行舟的手偶尔在他腰侧或者肩膀外侧虚虚地挡一下、带一下,示意他往哪边转,碰到的时间不长,接触面积不大,但每一次都准。

      音乐又换了一首。这一首比之前的更慢一点,鼓点没有那么密集,多了一些弦乐的旋律。

      江寻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胸口在T恤下面微微起伏。顾行舟的步速也慢了下来,从桑巴变成了某种江寻叫不出名字的、更像走步而不是跳跃的节奏。

      “累?”

      “还行。”江寻说,然后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喘。

      顾行舟停下来。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跟江寻并排站着,两个人同时面对着舞池的另一侧,肩与肩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周围还在跳,但那种“他们俩在一起跳”的场域已经散了。

      “要不要出去透透气?”顾行舟侧头问他。

      江寻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人群中穿出来的时候,教堂大门外夜风迎面扑过来。

      和教堂里面的暖气混着香水味、汗味、酒味不同,外面的空气凉而干,带着一种泥土被白天晒热之后在夜里缓慢释放残余温度的气息。

      街灯是暖黄色的,光线落在石板路面上铺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顾行舟带着江寻沿着街往更暗的方向走了几步,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窄,两边是老房子的墙壁,墙面上的涂料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更旧的颜色。

      巷子尽头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冠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片天空,树底下放着两张长椅,其中一张空着。

      顾行舟在空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江寻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大约半个座位的距离,椅面的木板被白天的太阳晒出微微的余温,隔着裤子传上来。

      树叶在头顶沙沙响。

      “累不累?”顾行舟侧头问。

      “有一点。”江寻靠到椅背上,仰头看从叶缝里漏出来的天空。

      巴西的夜空和昆明的不一样——昆明的星星更多更密,但这里的天空颜色更深,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被灯光染了薄薄一层橘。

      安静了几秒。巷子里听不到音乐声了,只有远处街上传来的模糊的人声和偶尔的引擎声。

      “学长。”

      “嗯。”

      “你怎么还会跳舞啊?”江寻偏过头看他,问题问得直接。

      顾行舟坐在长椅上的姿势跟他站在驾驶舱里差不多——后背微微靠着椅背但不算松垮,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脖子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做点什么或者回答什么。

      江寻那句话落下去之后他沉默了一个呼吸的长度,然后开口了。
      “从小老头子什么都让我学。”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钢琴、书法、游泳、网球、交谊舞、基础葡语,你都想不到他还逼我学过一阵子围棋,什么五子棋,中国象棋,国际象棋,我实在坐不住了,才少学一点。”

      江寻听着,脑子里想象小时候的顾行舟坐在钢琴前面或者站在网球场上的样子,发现想象不太出来。

      他想到第一次在高中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顾行舟,他整个人在讲台上闪闪发光,好看的不像话,那个时候的江寻就深知顾行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他非常非常非常优秀。

      “所以”江寻说“你在很小的时候就各种学习,我还在玩泥巴的年龄你已经会葡语了?”

      顾行舟偏了一下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差不多。”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真的学得快。我刚才说了,那两遍就找到感觉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找不到胯要怎么送。”

      “谢谢学长夸奖。”

      顾行舟没有接这句,而是把视线移开了,落在巷子尽头那棵树的某根树枝上。过了一会儿他说:“巴西这个地方,跟国内很不一样。”

      江寻等着他说更多。

      “热情、奔放,街上情侣走着走着就停下来接吻的那种,没人觉得奇怪。”顾行舟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在自言自语,“每次飞过来,我总觉得可以不用绷得那么紧。”

      江寻没接话,但他听懂了。

      他懂那种“不用绷着”的感觉。他想到自己每次跟顾行舟一起飞的时候,好像也有类似的感觉——飞行箱不用自己提,咖啡不用自己点,走错路也有人把他拉回来。

      他坐在那张长椅上,头顶的树叶在风里晃,漏下来的光斑在两个人之间缓缓移动。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太重了。

      于是他只是偏过头看着顾行舟的侧脸。巷子的灯光被树叶筛过之后落在那个人脸上,眉骨的阴影、下颌的线条、嘴唇抿着的弧度——都清清楚楚的,和在驾驶舱里他看到的那张脸是同一张,但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间,看起来又有点不一样。

      “这里确实挺好的,”江寻最后说,“比三亚凉快。”

      顾行舟偏头看了他一眼。巷子里安静,树叶响着,远处教堂的音乐声被风送过来又被风带走。

      他看了江寻两秒,然后笑了一下,比之前在走廊里那个笑大一些,唇角往上弯的幅度明显,眼睛里的光也亮了一点。

      “嗯”他说,“比三亚凉快。”

      两个人坐在那儿没再说话。巷子里的风一阵一阵地穿过去,头顶的树叶跟着一阵一阵地响。

      江寻把腿伸直了,脚踝交叉,盯着对面墙根下一片被灯光照亮的青苔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

      顾行舟站起来。“走了,回去睡觉。”

      江寻嗯了一声站起来,跟在顾行舟旁边往巷子外面走。

      走出去的时候风吹过来把他衬衣的下摆掀了一下,江寻抬手压住。

      顾行舟走在他左边,步速不紧不慢。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长长的两条,交叠了一小段,又分开,又交叠。

      “学长,那老了来这儿养老怎么样?”

      “什么养老”

      “我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巴西,老了来这儿养老”

      “那你和我一起吗”

      “我不一定活到那时候”

      “什么意思?”

      “嘘,不告诉你哈哈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带你工作之余—巴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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