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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宿舍漏水 你傻呀,有 ...

  •   江寻发完那个小猫表情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

      林越吃完了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心满意足地把骨头吐在碟子里,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了吧,”林越说,“走不走?”

      江寻点了点头,端起盘子站了起来。

      宋辞也站了起来,把他和林越的盘子摞在一起。他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了做这种事一样。顾行舟坐在位置上没动,继续吃他碗里最后几口面,只是稍微侧了侧身,让出一点过道的位置。

      “宋机长,你们慢慢吃,”林越端着盘子冲宋辞笑了一下,“我们先撤了。”

      宋辞点了点头,嗓子不舒服就没多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江寻端着盘子从顾行舟身后经过的时候,犹豫了大概零点几秒要不要说句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走过去了。

      两个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餐具分开扔进不同的筐里,筷子和勺子叮叮当当地落在不锈钢的盘子上面。食堂里人比刚才多了不少,好几桌都坐满了,穿制服的人坐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但很热闹。

      从食堂出来,两个人往停车场走。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日光灯,照得整个空间亮堂堂的,地面是大块的地砖,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越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脚步,等江寻跟上来了,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江寻一下。

      “加上了?”

      江寻假装没听懂。

      “加什么?”

      “你别跟我装,”林越的声音里带着笑,“我问你加没加上顾行舟的微信。”

      江寻沉默了两秒钟。

      “加上了。”

      “他有说别的吗?”

      “没有。”

      “你就只加了微信?没说别的?”

      “加微信还要说什么别的?”

      林越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面写着“你是不是傻”四个字。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幅度很大,像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长辈。

      “你这个人,”林越说,“真的是。”

      江寻没接话,按了电梯的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人,两个人走进去,江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

      “我跟你说,”林越靠在电梯的扶手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一点,“刚才他那句‘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你听见了吧?”

      “听见了。”

      “你觉得他是随便说说的还是认真的?”

      江寻想了想这个问题。

      “不知道,”他说,“他那个语气听不出来。”

      林越点了点头,像是也在琢磨这件事。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穿过大厅往侧门走。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广场上的灯亮着,白色的灯光打在灰色的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商量了一下两个人还是决定做公交车。

      回去的路上车不多,林越开得不快,车窗开了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带着秋天傍晚特有的那种凉意和草木的气味。江寻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次次划过他的脸。

      “你今天不怎么说话。”林越忽然说。

      “累了。”江寻说。

      确实累了。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中间经历了航班取消、训练、考核、被质疑、重新考核,再加上昨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好,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什么都不想思考。

      “也是,”林越说,“今天确实折腾。”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一个穿制服的大爷坐在里面看电视,看到有车进来抬了一下眼皮又转回去了。

      林越把车停好,两个人下车,往宿舍楼走。这栋楼是公司给外地员工租的,不算新,但胜在离公司近,走路也就十分钟。楼门口有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早就谢了,但叶子还是绿的,在路灯下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两个人上了三楼,江寻掏出钥匙开门。门锁有点涩,他拧了两下才拧开,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是水龙头没关紧的声音,但是比那个声音更闷一点,像是水滴在什么东西上发出的声音。

      江寻伸手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灯亮了。

      然后他愣住了。

      客厅的地面上有一大片水渍,从卫生间那个方向一路蔓延过来,已经铺满了大半个客厅的地板。那条水渍的走向歪歪扭扭的,但势头很猛,像是一条小河一样不屈不挠地往低处流,一直流到了墙角,在踢脚线那里积了一小滩。

      滴答。

      又一滴水从天花板上面落下来,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江寻和林越同时抬头往上看。

      天花板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大概有一米多长,裂缝的边缘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被水洇湿了一样。有一处裂缝的接口正往下滴水,不紧不慢的,大概两三秒一滴,每一滴落在木地板上的时候都会发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声响。

      “我操。”林越说。

      江寻没纠正他的用词。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检查了一下水龙头,是关好的。又看了一下马桶的水箱,也没有漏水。他走出来,又看了一下厨房的水槽,也是干的。

      不是他们自己家的问题。

      “楼上,”江寻说,“可能是楼上水管爆了。”

      林越已经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了,他一边翻一边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天花板上滴下来的水。一滴水正好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物业电话多少来着,”林越嘴里念叨着,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我记得存过……找到了。”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等了大概十几秒,对面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这次有人接了,林越跟对方说了一下情况,说了大概一分钟,挂掉电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说?”江寻问。

      “说维修师傅已经下班了,明天早上才能来,”林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烦躁,“他让我先把总水阀关了看看能不能止住。”

      江寻已经蹲下来在找总水阀了。一般在这种公寓里,总水阀都在厨房水槽下面的柜子里,他打开柜门,里面堆着几个塑料袋和一些杂物,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会儿,摸到一个圆形的阀门,使劲拧了一下,拧不动,又反方向拧了一下,拧动了。

      水阀关了。

      但头顶的水还在滴。

      “不是我们这层的问题,”江寻站起来,手上沾了灰,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是楼上渗下来的,关我们家的水阀没用。”

      林越又拿起手机打了一遍物业的电话,这次等了更久才有人接,林越的语气比刚才急了一些,但还是在好好说话,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还说了这个是紧急情况,楼上水管爆了,水一直在往楼下渗,如果不处理的话今晚整间屋子都要淹了。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林越听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行,谢谢,”林越说,“希望快一点。”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说维修师傅在路上了,大概半个小时到。”

      江寻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水渍。从他们进门到现在,也就过去了不到五分钟,水渍的范围已经又扩大了一圈,靠近卫生间的那块地板已经完全湿透了,颜色变得很深,边缘的地方还在往外扩散。

      “半个小时,”江寻说,“这个水半个小时之后能把这间屋子变成游泳池。”

      林越看着地上的水,表情越来越难看。他蹲下来把沙发前面的地毯卷起来搬到餐桌旁边,又跑进卧室把床底下的几个收纳箱拖出来,里面装的是换季的衣服和一些杂物,他一个一个搬到客厅还没湿的地方。

      江寻也没闲着,他去卫生间把所有的毛巾都拿了出来,在门槛那里堆成一道小小的堤坝,希望能挡住水往卧室蔓延。然后又去厨房找了一个塑料盆,放在天花板的裂缝下面接着滴水,水滴落在盆底的声音变了,从之前的“滴答”变成了“咚——咚——”,声音更大了一些,像是一个小锤子在不紧不慢地敲。

      两个人忙活了大概十分钟,地板上已经摆了三四个接水的盆和桶,天花板的裂缝似乎又长了一点,从一米多变成了快两米,靠近墙角的那一段也开始渗水了,水顺着墙壁往下流,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一道浅黄色的水痕。

      林越停下来,叉着腰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满地的狼藉。

      “我现在觉得,”林越说,“那个‘半个小时’可能不是真的半个小时。”

      江寻蹲在地上调整一个盆的位置,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他们会来得很晚?”

      “我是说他们会来得很晚很晚,”林越强调了一下“很晚”这两个字,“这个点维修师傅就算真的在路上,也得从家里出发,路上堵车,到了之后还要检查楼上的情况,楼上的人不一定在家,就算在家也不一定给开门。你算算这一套下来要多久。”

      江寻站起来,揉了揉蹲得有点发酸的膝盖。他知道林越说得有道理,这种突发状况的处理速度从来不会像电话里说的那么快。

      “先收拾东西吧,”江寻说,“把重要的东西搬到高处,别泡了。”

      两个人开始翻箱倒柜,把能搬的东西都往桌子和床上搬。林越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本来是放在靠左边的位置,他想了想又往右边挪了挪,觉得右边离天花板裂缝更远一些,更安全。

      江寻把自己的一些重要文件和一个旧盒子搬到了衣柜顶上。那个旧盒子里面装的是他的一些零碎东西,有些以前的证件和照片,盒子不大但挺沉的,他踮着脚尖才放上去。

      水还在流。

      天花板的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道分支,像一个倒着长的树杈一样分出去一小段,从那一段的端点也开始往下滴水,速度不快,但位置正好在客厅正中央,那里没有盆接着,水直接滴在地板上,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之后四散开来。

      江寻又去找了一个碗放在那个位置。

      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越打了第三个电话,这次接电话的人换了一个,声音听起来更年轻一些,说维修师傅已经在楼上了,正在检查具体情况,让他们再等一下。

      “已经在楼上了”,这几个字让林越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又过了二十分钟。

      水已经不再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了,在天花板裂缝最长的那一段,水开始以一种更密集的频率往下掉,几乎是连成了一条细线。客厅地板上已经没有干的地方了,从卫生间门口一直到客厅中间,整片地板都泡在水里,踩上去能听到水从鞋底下面被挤出来的声音。

      楼上的水管终于被修好了,但楼下的水已经收不住了。

      江寻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客厅里那片汪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了?”林越问他。

      “没什么,”江寻说,“就是觉得今天挺有意思的。”

      林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也笑了。

      “确实挺有意思的,”林越说,“早上的时候你还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现在你在想今天晚上睡哪儿。”

      这句话提醒了江寻。今晚睡哪儿,这确实是个问题。这间宿舍显然已经没法住了,客厅的地板全湿了,潮气会往卧室蔓延,就算卧室的地板暂时还是干的,晚上睡觉的时候那股潮湿的气味也会让人睡不着。

      手机响了。

      林越接起来,嗯嗯啊啊地说了几句,挂掉之后看着江寻。

      “公司那边说,”林越说,“今晚可以给我们安排一间空着的宿舍,先凑合一晚,明天白天再来处理这边。”

      “一间?”江寻抓住了重点。

      “一间,”林越点头,“说目前只有一个空房间,其他的都住着人了,要么就是还没收拾出来没法住。就一间,两张床。”

      江寻想了想,一间就一间吧,总比睡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强。他和林越认识这么多年了,也不是没在一个房间里住过,集训的时候大家挤在一起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吧,”江寻说,“先收拾东西吧,把今晚要用的拿过去就行,其他的先放着。”

      两个人开始收拾。江寻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把洗漱用品装进一个袋子里,又把充电器和手机装进背包。林越也在收拾他的东西,他把那件今天穿的外套从椅子上拿起来抖了抖,叠了两下塞进一个手提袋里。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林越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寻。

      “怎么了?”江寻问。

      林越没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叠衣服,但那个表情明显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大概半分钟,林越抬起头,用一种非常正经的语气说:“江寻,我跟你说个事。”

      “说。”

      “你给顾行舟发个消息。”

      江寻正在往背包里塞充电宝,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塞。

      “发什么消息?”他问,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就说咱们宿舍漏水了,没地方去了,”林越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看看他怎么说。”

      江寻拉上背包的拉链,把背包放在床上,转过身看着林越。

      “我为什么要给他发这个?”

      “因为你现在确实没地方去了啊,”林越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这是事实,不是编的。”

      “我们有地方去,”江寻说,“公司不是安排了宿舍吗?一间,两张床,跟你住。”

      “哎呀那个不一样,”林越摆了摆手,继续叠他的裤子,“你发一下嘛,又不损失什么。”

      江寻看着林越,林越低着头叠衣服,看不出来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说”的弧度。

      “林越,”江寻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越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认真,是真的、从里到外的认真。他放下手里的裤子,看着江寻,开口之前犹豫了一下。

      “我想说,”林越说,“你今天不是加了他微信吗?加了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过吧?加了好友不聊天,加他干嘛?留着过年?”

      江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林越说的好像也没错,加了好友之后一句话都不说,确实有点奇怪。

      “而且,”林越继续说,语气又变回那种不正经的调子,“你不想知道他会怎么回你吗?‘学长我们寝室漏水了’,就这一句话,看他说什么。他要是不回你或者随便敷衍你,那你就知道了,他对你没那个意思。要是他……”

      林越停了一下,把“要是他”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反正你就发一下试试呗,”林越说,“你看看他说什么。这对你来说又不亏,对吧?”

      江寻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摸到了手机的边缘。他的拇指在手机壳上磨了两下,没有掏出来。

      他承认林越说的有道理。加了好友不说话,确实没什么意义。而且这确实是一个可以开口的理由,不是生硬的搭讪,不是刻意的找话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真的需要一个地方,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漏水是真的,没地方去也不完全是假的。公司安排的那间宿舍到底能不能住,他还没亲眼看到,万一条件很差呢?万一暖气坏了呢?万一床单没换呢?

      他的手指从手机壳上滑到了屏幕上,把手机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解锁。

      点开微信。

      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对话框,在最上面,头像是蓝天白云,昵称是Z。

      他点进去,输入框里有一个光标在一闪一闪地跳。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林越在旁边假装收拾东西,但其实一直在用余光瞟他。看到江寻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样子,林越实在忍不住了。

      “你不会连这个都要斟酌吧?”林越说,“就一句话的事,你当你在写论文呢?”

      江寻没理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看了两秒钟,按了发送。

      “学长我们寝室漏水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转过身去收拾别的东西,假装自己不在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等了两秒钟,把手机翻过来。

      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消息。

      Z:“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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