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完 有情人终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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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趁着白羽看女儿的间隙，提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这只小白鸟脸皮薄，直接飞进来大概不肯，但路过的时候偷偷往里瞧一眼总肯吧。
结果他没想到，白羽看完孩子，拍拍翅膀就走了。飞得那叫一个干脆，头都没回。
萧玦在书房里坐到半夜。茶凉了，书没翻过。他堂堂一个王爷，大半夜开着窗等人来偷看，等了半宿，连根鸟毛都没等到。
接下来几天，白羽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看女儿的时间全挪到了白天，还专挑他不在府里的时间来。
这倒是冤枉白羽了。这几日城里晚上都有焰火表演，他忙着凑热闹，所以白天才得空。
萧玦不知道白羽的缘由，他只知道快一月没见过小白鸟。
这段时日萧玦面上不显，说话却带着火气。批公文，公文碍眼；喝茶，茶烫嘴。赵磐来回事，说三句被他挑出两句毛病，最后赵磐闭了嘴，拿眼神偷摸打量他。
“王爷。”赵磐忍了两天，还是开口了，“近来天热，您是不是上火了？属下让大夫开点凉茶？”
萧玦抬眼看他。
赵磐那张黑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关切。他是真心觉得王爷上火了。
让他上火的哪是天热，分明是那只不着家的小胖鸟。萧玦懒得解释，凉茶就凉茶吧。
赵磐便去让人煮了一大锅，接下来几天府里上下都喝得愁眉苦脸。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萧玦近来倒是总在梦里看见白羽。
跟从前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不同，这几日的梦像是连着的，一段接一段，仿佛真实发生过的事。
梦里的他是某个宗门里的修士，比现在还沉默寡言，偶尔对着自己的本命灵剑自言自语，剑穗在风里晃一晃，就是唯一的回应。
后来那柄剑生出了剑灵。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意识，在他御剑时从剑身里透出点温度，在他自言自语时极轻地嗡鸣一声，像是应和。
再后来他晋升元婴，剑灵也化出完整的人形。正是白羽的模样。眉眼灵动，从发梢到下颌的弧度，无一处不长在他心上。
名字不一样，模样和性子却如出一辙，还是那么活泼，整天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转。
两人和现在一样，日久生情。
然后画面陡转。
眼前一片刺目的血红。斩不尽的妖魔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怪笑着叫嚣此处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萧玦握紧手中剑，灵力已近枯竭，心里却反而平静下来。他逃不掉了，但他不想让白羽陪他一起死。他退入一处洞穴，想将灵剑封印起来，留待宗门的人发现。
白羽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趁他不备，闪身替他挡了致命一击，身体在他眼前消散……
萧玦猛地睁开眼。
屋内漆黑，他坐起身，单手撑着额头，半晌没动。心跳擂得胸腔发疼，梦里白羽最后那个眼神烙在眼睑上，怎么也挥不掉。
他在黑暗里坐了许久，终于抬起头。
不能再等了。他要把那只小白鸟抓回来，放在自己身边才放心。
*
城里最近传开了新的小道消息：宸王病了。
消息是从王府里当差的嘴里漏出来的。据说宸王已经好几日没露面，宫里的御医进府瞧了，摇着头走的。王爷的心腹赵磐赵统领这几日脸色也难看得紧，正到处打听哪里还有名医。
一时间满城议论纷纷。有说是旧伤复发的，有说是积劳成疾。
传了几天，话就变了味。说宸王这病来得凶险，怕是就要不好了。
白羽开始还不信。这城里惯会传消息，芝麻大的事都能传成西瓜。上回还有人说李尚书病危，结果人家只是吃多了糯米不消化，隔天就在街上溜达了。
他照旧去看女儿，想着看完顺路去看看萧玦。结果还没进王府，远远就感觉到一股灵力波动。
白羽翅膀一收，落在离王府几十丈的树上，没敢再往前。
他变回人形，拐进附近的茶楼坐下。不用他打听，满茶楼都在说，连钦天监的大人都来了，宸王怕是真的不好了。
白羽坐在窗边，手里的茶从热放到凉，一口没喝。
天擦黑的时候街上点了灯，白羽忽然站起来，把碎银搁在桌上，头也不回地出了茶楼。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绕到王府西墙外，化成白鸟，悄无声息地飞了进去。
院子里静得反常，往常巡逻的侍卫不见了，连走廊上的灯笼都比平日暗了几分。远处隐约有些声响，白羽顾不上细听，翅膀一偏，直奔卧房。
他钻进去，落地化回人形。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往常他闻到这味儿定要捂着鼻子退三步，今晚他连眉头都没皱，绕过屏风就往床边走。
萧玦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白羽站在床边，心疼得不行。他才走了几天，这人就把自己养成这样。
他伸手轻轻拉开被子，想把萧玦的手腕拿出来把脉。实在不行就先用自己的灵力撑着，回头再去寻丹药。
指尖刚触到萧玦的腕子，就被他的手反扣住手腕，一股力道将他往前一带，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床上栽去。
白羽本能地伸手去撑，按在萧玦胸口。掌心底下，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哪像个病入膏肓的人。
他抬起头。萧玦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抓到你了。”
白羽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挣脱。萧玦抱得太紧，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心一横，当即就要化回原型溜走。
结果萧玦像是早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疾手快地把一张符箓贴在他身上。
白羽的灵力被封了个干净，别说是变回鸟了，连根羽毛都冒不出来。
“你——”白羽大惊，瞪着眼前的人。
这符箓分明是专门用来克制妖物灵力的，萧玦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知道自己是妖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玦看着怀里这只惊疑不定的小白鸟，没有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
好不容易才把人抓回来，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他低头亲了上去。
被亲了半天，白羽才用力推开他。
到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什么宸王病危，什么御医摇头，全是做给他看的戏。分明就是设好了套，用来骗他的诱饵！
白羽气呼呼地瞪着他，萧玦却笑了。
“你气什么？你跑了这么多天，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被人抓了个正着，也没有要把他炖了的架势，白羽也懒得挣扎了，窝在萧玦怀里让他抱着。
但他不死心，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露的馅。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第一次？”白羽傻眼了。
他还以为自己当时出场得恰到好处，萧玦信了才让他留下的。结果这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你还让我留下，不怕我是想害你？”白羽故意道。
萧玦知道他不会再跑，松开手起身去桌边点亮蜡烛：“谁叫我一见你的模样就喜欢得不行。王府里正好缺个王妃，哪能让你跑了。”说完回到床边坐下，越看这只小白鸟越喜欢，忍不住把人拉过来亲了又亲。
分别许久，白羽想他也想得不行，不然今晚也不会冒险跑回来。既然这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只鸟，倒也省了他琢磨怎么开口。
白羽一把将萧玦推翻在榻上，翻身跨上去。萧玦也不意外，抬手扶住他的腰，由着他来。
“都怪你。”白羽俯下身亲他，一边小声说，“早不说，害我担心这么多天。你得好好补偿我。”
他家这只小白鸟，连兴师问罪都理直气壮的。
不过萧玦自然会好好补偿他，他也想白羽想得厉害，伸手扯下帐帘，将里头的光景遮了个严实。
一室春意。
待到云消雨散，好久没吃得这么饱，白羽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萧玦却开始翻旧账了。
“天天回来看女儿，怎么就不知道看看我？”
白羽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这不是怕你不喜欢我原型嘛。”
“我怎么会不喜欢。”萧玦把人从枕头里捞出来，“你身上哪点我都爱得很。”那么漂亮的一只小白鸟，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你还去看了青禾，都不来看我。”
眼见萧玦这醋越吃越来劲，怕他又要来一次，白羽赶紧想法子转移他注意力。
他伸手在散落一地的衣裳里，掏出之前买的那把扇子，往萧玦手里一塞。
“谁说我不想着你，这不是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萧玦展开扇子，乐了。扇面上那只胖嘟嘟的小白鸟蹲在花枝上，圆滚滚一团，跟白羽的原型一模一样。
白羽凑过来看了一眼，自己也笑了：“这可是我教摊主画的，比一般的花鸟扇面好看。”
“嗯，不过没你好看。”说是这么说，萧玦把扇子合上又展开，翻来覆去地看，明明爱不释手。
“你见过我原型？”白羽有点好奇。
“见过。”萧玦看他一眼，“那么漂亮的一只小白鸟，我怎么会注意不到。”
更别说白羽当时天天跟在他身后晃悠。要不是怕吓着这只小胖鸟，他早就想凑近了好好看看。
看看那翘起来的小红嘴，看看那对洁白的小翅膀。怎么就能长成这副模样，哪哪都让他喜欢。
白羽困了，也懒得想萧玦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他原型，眼皮开始往下坠。
萧玦也不再说话，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搂着他家的小白鸟睡了。
*
第二日，宸王府上下就发现，先前不见了的那位白公子回来了。不光回来了，王爷的病也好了。
大家都说，是白公子去师门求了灵药，才把王爷从鬼门关拉回来。府里上下无不感激，现在连赵统领见了白羽，都恭恭敬敬地行礼。
没几日又传出新消息：王爷有意立白公子为王妃。证据就是，连小郡主都交到了白公子手里照料，那位白公子待小郡主也真跟亲生的一样，抱在怀里哄的模样，比谁都上心。
虽然也有人看不惯，但白羽刚救了王爷一命，王爷待他又明显不一般，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萧玦这几日心情好得不行。自家小白鸟终于回来了，又恢复了往日吃饭睡觉亲亲白羽的日子，连带着看所有人都顺眼起来。
赵磐来回事，萧玦还破天荒问了他一句最近累不累。让他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总觉得自家王爷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白羽也过得顺心。每天能光明正大地见女儿，他和萧玦本来就是一对儿，又和之前一样甜蜜。
现在说开了，想变回原型就变回原型，在院子里扑棱着翅膀飞两圈，舒展舒展筋骨。
萧玦在书房里批公文，时不时抬头从窗户看出去，看那只小白团子在花丛里钻来钻去，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待到小郡主满百日，宫里来了旨意，外出游玩的太上皇和太后回宫了，叫萧玦带着白羽和孩子进宫，一家人团聚。
白羽知道以后犯了愁。萧玦他哥早就知道他。可萧玦的父母，能接受自己吗？
这回没让白羽犯愁太久。萧玦一边亲他，一边说自己早就跟父母说过，也说了小郡主是白羽生的。
所以那两位本来还想继续游山玩水，听了这事才改了行程，专程回来见见他俩。
原来他早处理好了。白羽放下心来，专心回应起萧玦的亲吻。
第二天，萧玦带着白羽和孩子进宫。
太上皇和太后一见小郡主就接了过去，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小郡主也不认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祖父又看看祖母，咧开还没长牙的小嘴笑得开心，逗得两位眉开眼笑。
萧珩身边还有上回在宫外见过的那位白衣人。萧珩介绍说这是沈渡清，是世外高人的徒弟，奉命来护卫皇帝安全，跟他日久生情，已经准备立为皇后。
白羽听完，老脸一红。这不是巧了嘛。他当初接近萧玦用的也是这套说辞。
再看看沈渡清，周身灵力充盈，往那儿一坐，仙风道骨的，一看就是正经修士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当初装的那副清冷做派，也不知道萧玦是怎么忍住不拆穿他的。
萧玦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凑过来低声说：“怎么，现在知道心虚了？”
白羽瞪他一眼，被萧玦笑着揽住。
萧珩看着那边闹成一团的两人，侧头跟沈渡清低声道：“没想到转世后还是这个性子。”
上次在宫外沈渡清说遇见了故人，他那会儿记忆尚未恢复，只听了个懵懂。如今前尘往事一并回来，才明白沈渡清当日说的是谁。
前世他和萧玦为护佑一方百姓，死战不退，最终双双身陨。幸得宗门倾力相助，又蒙上天眷顾，兄弟二人得以转世重生。
沈渡清将萧玦那柄折断的本命灵剑一同送入轮回，没想到萧玦还没恢复记忆，就已经自己找到了白羽。
沈渡清浅笑：“说明他们是命定的缘分。”
萧珩拉过他的手：“你我也是。”
沈渡清脸上微微红了，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有情人终成眷属，好不和睦。
至于后来萧玦恢复记忆，带着白羽和女儿回了宗门，师父见到徒弟徒孙又是如何高兴，那便是另外的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