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刹那月色

33、身份 是哥哥也没

　　次日午饭过后，梁濯就和余年一起出了门。

　　此时的北城已然入冬，梁濯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毅然决然地选了保暖。

　　梁濯一半的下巴埋在外套下，声音也显得闷闷的，“要不你跟我一起挤公交过去？”

　　“我已经打好车了。”余年说。

　　梁濯默默在心里计算一番价格，最终只是感慨了一句有钱真好。

　　下车之后，梁濯和余年并肩走着。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梁濯深呼吸一口，觉得桥山区的空气都更清新些。

　　又或许是因为余年身上的味道。他身上总有种淡淡的、独属于他的味道，让梁濯想起雨后的空气。

　　余年问：“要不要给他们买礼物？”

　　梁濯会意，却摇了摇头：“还不知道能不能碰到他们，下次再说吧。”

　　“那你上次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在的？”

　　“就像我知道这次不一定会碰到他们一样。”

　　余年便没有再说什么。

　　没走几步，便到了桥山公园，梁濯率先走向他们坐过的那把长椅，坐下之后拍了拍身后的位置，示意余年坐在她身边。

　　梁濯轻轻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将她的眼睫和发丝都镀成金色，看上去像午后小憩的猫咪。

　　余年盯着远处的风景，细细感受着桥山区为他带来的不同感受，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身边的人都是梁濯，可他却更喜欢这里。

　　梁濯忽然问：“你为什么会想来这里？”

　　余年说：“我以为你想来。”

　　梁濯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余年，说：“但你也想来。”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余年沉默了下，“嗯。我不知道为什么。”

　　梁濯开口，正想问问余年的想法，却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梁濯姐姐——”

　　梁濯和余年闻声转头，发现是小乐。她身边跟着几个小孩子，有两个是余年之前没见过的。

　　梁濯笑着向小乐挥了挥手，小乐便向着梁濯跑过来，说：“你今天怎么来了？”

　　梁濯说：“我想你了呀，所以就来了。”

　　小乐咯咯地笑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梁濯的话。她看向坐在梁濯身旁的余年，又问：“余年哥哥也想我了吗？”

　　余年没想到话题还有抛到他身上的机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梁濯揶揄地看着余年，余年回视了她一眼，随后说：“没有，我只是陪她来看你。”

　　小乐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巡视几圈，忽然凑到梁濯耳边小声问道：“梁濯姐姐，你是不是在和余年哥哥谈恋爱？”

　　梁濯一怔，随后笑起来，她摸了摸小乐的头，问：“你还知道谈恋爱呀？”

　　小乐点头，“我知道！最近和妈妈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她告诉我的。”

　　看着小乐懵懂的样子，梁濯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跟着梁玉一起看电视剧，每到主角接吻的时候，梁玉还会捂住她的眼睛。

　　梁濯想了想，说：“我不知道算不算，要不然你去问问余年哥哥好了。”

　　这倒不是梁濯刻意想要糊弄小乐，这个问题对于梁濯来说也确实不好回答。

　　现在梁濯和余年名义上还是兄妹，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也暂时不打算说，可是最近看余年的表现又很积极，她也拿不准余年的意思。所以这个问题恐怕还得另一个当事人亲自告诉小乐才行。

　　说是去问余年哥哥，但其实余年就坐在梁濯旁边而已，小乐从梁濯身边绕过来，站在两人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余年哥哥，你和梁濯姐姐在谈恋爱吗？”

　　待余年听清这个问题之后，他猛地呛咳起来，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最近他确实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譬如如何对待梁濯之类的。

　　在他看来，爱就是爱，很多事情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尽管梁濯还什么也没有说，这样的想法难免显得他有些自作多情，但余年确实认为，恋爱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生孩子，血缘又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回答这个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在于梁濯的心意。

　　他可以肯定自己喜欢梁濯，否则他不可能待在这个地方，和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小孩说这种愚蠢到极点的问题。这甚至还是他自己提出要来的。

　　可梁濯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之类的话，或许她只是图一时新鲜，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他们之间还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

　　没有正式告白过也算恋爱吗？

　　他不知道。

　　面对小乐充满探究的眼神，余年十分纠结。

　　梁濯见状，也没打算逼得太紧，反正她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其实我们只是好朋友啦——”

　　梁濯话音未落，余年看着小乐，无比坚定地回答道：“是的。”

　　听上去仿佛宣誓一般。

　　梁濯听出来余年回答的是小乐的问题，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她侧过身，咽了下口水，定定地看着余年。

　　等等，余年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吗？怎么没人通知她？

　　梁濯还未来得及发表她的看法，小乐已经惊叫一声，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跑开了，看上去是要和其他朋友交流这件事。

　　梁濯的目光在余年和空气中巡视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眼见小乐他们走远，余年才突然说：“我只是不想破坏她的期待而已。”

　　非常余年的理由，他确实是这种人，也确实会做这种事情。

　　但梁濯怎么就不信呢？

　　余年看上去一本正经，梁濯找不到其他可以反驳的角度，不由得有些生气。

　　梁濯把头别过去一点，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愤怒。

　　换做是其他人或许不能明白梁濯的行为，但余年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不由觉得好笑，他也将头微微转向梁濯的方向，问：“怎么？这次也要往我的碗里加辣椒吗？”

　　梁濯闻言将头转回来，瞪着余年，说：“我才没那么幼稚！而且我今天很生气，我不要请你吃东西了。”

　　余年挑眉，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行啊，那今天我请你吃，可以吗？”

　　“真的？”梁濯将信将疑地看了余年一眼。

　　“真的。”

　　梁濯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说：“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现在余年习惯了梁濯这样的讲话方式，心里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不舒服。是哥哥也没关系，哥哥也可以是恋人。

　　余年问：“想吃什么？”

　　梁濯纠结了好一会儿，她其实有很多东西想吃，但是她只有一个胃。

　　反正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梁濯便说：“先不急，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余年说。

　　梁濯的心情好了许多，主动提议道：“去走走？还是就在这儿坐着？”

　　余年想了想，说：“到处走走吧，我想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此言一出，梁濯却有些不想去了。

　　她不想让余年知道她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尽管比起余家她更喜欢这里，但那只是因为这里对她来说才是“真实”而已，并不代表她喜欢这个环境。

　　“没什么好玩的，就算到处走走也只是散步而已。”梁濯闷闷地补充了一句，希望余年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但余年仿佛没有听懂一般，甚至还体贴地说：“没关系，跟你一起出来做什么都可以。”

　　……一点也不解风情，梁濯愤愤地想，偏偏这件事本来还是她提议的。

　　无奈之下，梁濯只好带着余年进行所谓的散步。

　　其实余年不是没有听懂梁濯的话外之音，他只是不想迁就梁濯而已。

　　他好奇她的过往，漫步在桥山区的街道时，他总是忍不住想，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是否有梁濯的脚印，墙上那些涂鸦是否也会有梁濯的一笔，夹缝中生长的杂草是否见过梁濯的眼泪。

　　他想知道有关她的一切。

　　没走多远，余年的话题也还没来得及开启，路的尽头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濯如蒙大赦一般，她对余年说：“我过去和她说几句，你等等我。”

　　——是卓以晗。

　　她也看到了梁濯，向她挥了挥手。

　　梁濯笑着，走到卓以晗面前，说：“好久没见了，有没有想我？”

　　卓以晗嗔她一句：“天天聊天，有什么好想的？”她的视线越过梁濯，看到她身后的余年，问：“他怎么也在这儿？”

　　因着上次蒋修明的事，卓以晗对余年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她和梁濯都认识十年了，余年才认识梁濯多久，居然想操纵梁濯的人生。

　　与之对应的，余年也不喜欢卓以晗。

　　他实在是不明白蒋修明有什么好的，卓以晗居然肯撮合他和梁濯，眼光令人担忧。

　　“我想出来转转，他陪我过来。”梁濯说。

　　卓以晗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你都几岁了，一点自己的空间都没有吗？说是陪，其实是想监视你吧？”

　　梁濯也想替余年辩解几句，可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道要和卓以晗说——她现在准备和余年谈恋爱吗？那要解释的东西就更多了。

　　梁濯只好说：“没办法，毕竟是我哥嘛。”

　　卓以晗“切”了一声，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和我们出来玩啊——没有那家伙的那种。我和明明都好想你。”

　　余年走过来，正巧听到这句，心中忍不住腹诽：到底因为什么想梁濯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不高兴。

　　他不想梁濯和蒋修明接触——在卓以晗放弃撮合梁濯和蒋修明之前最好也不要再接触了。

　　余年拉过梁濯的手，说：“走了，再不去等会儿得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