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妹才不要依赖姐姐》三月人形

9、09 我可以…牵

　　“咦，你也养了猫吗？怎么我之前从来都没见过，”女孩发出和舒以悦同样的疑问，“是最近才养的？”

　　喻何欢笑了起来，阳光刚好落在她忽闪的羽睫上，亮晶晶如同蝶翼上的鳞粉。

　　舒以悦吃力地蹲在郁金香花丛中，她努力回忆着自己为什么没见过喻何欢养的猫。

　　喻何欢为女孩空了的杯子里斟满茶水，“说不定，它现在正躲在花房的哪个角落里呢。”

　　舒以悦微微一惊，万一喻何欢养的猫发现自己了，该怎么办？
　　舒以悦吞下内心油然而生的紧张，缓缓挪动着几近僵硬的肢体，却不小心把郁金香花粉蹭到了自己身上，她小心翼翼地把袖子伸到鼻尖嗅了嗅，还沾染了阳光的味道。

　　她听见一阵短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我妈说她要来接我回去了，”女孩放下手中的电话，“再见了，下次我们再谈论这个话题吧。”

　　“好哦，我随时都在。”

　　舒以悦望着喻何欢将女孩送出门去，门锁合上的瞬间，风铃声乍起，四五只蓝尾玻璃鱼绕着中央那根垂下的弦循环游弋。

　　她紧张地盯着喻何欢转身走向自己藏身的郁金香花丛。
　　隔着画架，舒以悦能听清那身纯白长裙摩挲着木头的声音。
　　裙摆像涨起的潮，一点点向着舒以悦的视野里奔涌，一点点又离她的视野远去。

　　白色的浪席卷着浅浅的樱花香味跌跌撞撞进自己心悸的胸口。

　　舒以悦，这个时候你可别掉链子。
　　她隔着衣服揪着自己那颗似要跳出胸口的心，她好像快点逃离，快点逃离喻何欢视线的裹挟。

　　喻何欢把画架搬到了一边。
　　舒以悦又把自己的身体压低了点，淹没她的白粉郁金香浓郁得想要杀死自己，细密的汗水又渗了出来，氤氲在手舞足蹈的花海中，又一次挑拨着自己紧张到发红的鼻尖。

　　她看见喻何欢对着郁金香花丛，在画架上描摹着什么。
　　画架挡住了喻何欢的脸，舒以悦只能看见喻何欢上下起舞的手臂，雪白的衣袖顺着动作落下，露出肩膀的一小部分。

　　舒以悦低垂着目光，不敢再看。
　　她在内心暗自嘲弄自己是个胆小鬼。

　　舒以悦想调整自己匍匐的姿势，她勉强活动着麻木的手臂，却不小心失去平衡，掌心挨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吓得差点喊了出声。
　　原来只是一管水彩颜料。
　　她不敢再继续动弹，只能慢慢把无意间摸到的颜料顺了回来。
　　色号是珍珠白。

　　舒以悦舒了口气，只要不是喻何欢的手，摸到什么都好办。

　　“唉，我的那管珍珠白颜料去哪了？”
　　喻何欢停下手里端着的调色盘，从椅子上起身，顺滑的丝绸裙摆落回她的小腿肚。

　　喻何欢要找的珍珠白色号的颜料，就握在自己手里。
　　舒以悦紧闭双眼，她听得出喻何欢在向郁金香花丛走来。
　　喻何欢的拖鞋蹭过郁金香花的根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在用指尖扣着舒以悦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自己真的要把那句话说出口吗？
　　她想说，可是内心的那份不安和犹豫狠狠遏制自己欲说还休的咽喉。

　　“小猫，你又把我的颜料叼到哪里去了？”
　　喻何欢的声音在寂静的花房里响着。

　　白色的裙摆近在咫尺。
　　舒以悦忍不住又往下低了低头。
　　自己真的要被喻何欢发现了。

　　“小猫，你是不是躲在了郁金香花丛里？”喻何欢踏进郁金香花丛，“不要和我玩捉迷藏哦。”

　　舒以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时候，估计自己的心跳应该不止每分钟一百三十四次了吧。

　　幸福总是很短暂，要在樱花落下的瞬间抓住它。
　　舒以悦乱成浆糊的脑海里，突然想起喻何欢说过的话。

　　可是自己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真的可以抓住转瞬即逝的幸福吗？
　　她忍耐着几乎要将自己淹没的花香，执着不语。

　　“乖，不要藏起来哦。”

　　她能看见喻何欢那露在外面的小腿肚，就像月亮掉进了海里，无数条深海鱼掉进自己摇摇欲坠的心里。
　　舒以悦发现自己又开始脸红。

　　她想起自己在喻何欢面前已经脸红过无数次。
　　印象最深刻的是初二那堂心理健康课。

　　也是像今天这样的午后，老师把学生叫去走廊，让大家二人组队，选择自己的搭档，玩一场名为“心理默契”的游戏。
　　所有人很快就找到自己的搭档，除了自己。
　　她向来是个沉默寡言得学生，很少有人会和自己主动交流。

　　舒以悦记起那时老师都已经下令游戏开始了，还没有人愿意和自己组队。

　　因为自己总是会搞砸所有事情啊。
　　她总是这样给自己下达心理暗示。

　　这个游戏的玩法很简单，其中一个人不说话，另一个人用布遮住自己的眼睛，在搭档的牵引下，二人走下台阶。

　　那时，喻何欢所在的班级刚好是体育课，舒以悦想转身回去，却看见叼着冰棒上楼的喻何欢。

　　从这个时刻开始，舒以悦便知道，自己已经溺死在喻何欢深海般的眼眸里了。

　　“我当你的搭档哦。”
　　得到老师的允许后，喻何欢主动邀请自己。

　　看着喻何欢递过来的右手，舒以悦愣住了。
　　她只敢红着脸低下头，然后乖乖让老师用毛巾缠住自己的双眼。

　　“等一会儿我就不可以说话了。”

　　舒以悦看不见喻何欢的脸，但是她的声音很冰凉，像夏天自己爱在小卖铺买的气泡水。
　　她感觉喻何欢在用她的手指触碰着自己的掌心。

　　是很奇怪的感觉，但自己并不讨厌也不抗拒，她玩过捞金鱼的游戏，喻何欢的指尖就像冰冰凉凉的金鱼，一点一点便游进自己掌心的海里。

　　“要牵着我的手哦，不要放开，”喻何欢温声提醒自己，“不然你会摔倒的。”

　　舒以悦觉得喻何欢在骗自己，她不相信。
　　但又不得不怀疑。

　　“我、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她终于鼓起了勇气。

　　“当然可以呀。”

　　再次得到喻何欢的肯定后，舒以悦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用那双摩挲的发热的手去轻轻贴近喻何欢的指尖。

　　舒以悦逐渐壮起胆子，她用掌心包裹着企图游进自己手心的指尖，缓缓淹没喻何欢右手的所有手指，再接着是冰凉的手心。

　　她醒着掌心包裹住的花，喻何欢的五根手指缱绻在自己的手中。

　　游戏快要结束了，几乎所有人都完成了这项挑战，而舒以悦是最后开始的那个。

　　喻何欢不再和自己说话，她牵引着自己走下台阶。
　　舒以悦能闻到她脖颈后散发的淡淡花香。

　　台阶其实只有几节，但舒以悦却觉得，这是自己走过最漫长的路。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过度紧张，每往下走一步，自己都会捏一下喻何欢的手指。
　　舒以悦紧张地把手往回缩了点。
　　却被喻何欢再次抓紧。

　　两人的掌心交换了位置。
　　现在是自己的指尖在喻何欢的掌心之间。

　　她开始感到害怕，害怕这漫长的台阶永远都不会结束，又害怕这漫长的台阶转瞬即逝。

　　舒以悦不敢再挪动着自己的步伐。
　　因为自己知道，只要再走一点点，靠近自己的掌心便会消失。
　　她开始停滞不前。

　　“我、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她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舒以悦知道，倘若喻何欢回答了自己，那么便破坏了游戏的规则，所以她可以肯定的是，这次喻何欢不会再回答自己。

　　果然，喻何欢沉默不语。
　　她就知道，喻何欢肯定烦透了自己。
　　为什么总是要反复确认，为什么总是害怕获得不了肯定的答案。

　　喻何欢的沉默反而让自己悸动的心平静了下来，她没有再退缩，而是继续跟随着喻何欢那只冰凉的手，一路走了下去。

　　等舒以悦确认自己站平稳了后，她终于扯下蒙在双眼上的毛巾。

　　楼下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玩闹的叫声。
　　原来同学已经在远处的操场上玩着下一场游戏了。

　　舒以悦捏着喻何欢的手，动作仿佛从刚才那个游戏里获得了某种惯性，她茫然地望着离自己很遥远的同学，继续拉着喻何欢的手走向前。

　　然后意识到游戏早就结束了。

　　她逐渐松开了喻何欢的手。
　　冰凉，却再次在她的掌心涨起了潮。

　　“可以哦。”
　　喻何欢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反而越来越紧。
　　“舒以悦可以一直牵着我的手。”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舒以悦惊讶地望着喻何欢，她却弯着眼笑了起来。

　　“因为刚刚老师喊了你的名字呀。”
　　喻何欢依旧在对自己笑，她的眼珠很黑，笑起来像只狐狸。

　　舒以悦想问喻何欢的名字，犹豫和胆怯却再次涌上心头。

　　似乎是看穿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喻何欢又笑着开口了，“我叫喻何欢，在隔壁的初三二班。”

　　蝉鸣声很大，舒以悦感觉蝉总在自己的耳朵里嚷嚷。
　　记忆的海洋永远看不见尽头，和现在自己所在的郁金香花丛一样，粉白色的花一浪接一浪朝着自己翻涌过来，她都认不清这到底是喻何欢纯白的裙摆，还是花醒了再接着开。

　　她决定再勇敢一回。
　　就这一回。
　　然后再做回胆小鬼。

　　舒以悦终于直起了身子，她像追赶着潮汐在海边奔跑的小孩，向着即将退潮的海水追去。
　　脚伤还未痊愈，加上刚才蹲了太久，舒以悦只觉自己双腿发软，两眼晕眩。

　　然后跌撞入那双渴望已久的眼眸之中。
　　蠢动的欲望脱口而出。

　　“我……我要做你的妹妹！”
　　“我要做喻何欢的妹妹！”

　　完了，说错词了。
　　她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