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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摸完猫就来 ...

  •   舒以悦果然还是不太习惯挤人多的轻轨。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植物型人类,别人一靠过来自己就低头,一走开露出阳光就抬头。
      就比如现在。

      偌大的车厢里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她勾着喻何欢的手肘,随着列车一起摇摇晃晃。

      “抓紧哦,别摔了。”
      喻何欢又在示意自己拽住她的手臂。

      舒以悦跌跌撞撞地重新抓住那只悬在扶杆上的手,五指紧扣,像是陷在雪中。
      真不该选择轻轨这种总是要挽着别人的出行方式。
      她暗暗责备自己,还未停稳,脚下又是一个趔趄。

      这次是摔进了冰冷的海里。
      不对,准确说来,是喻何欢的胸口。
      接触点还是自己的下巴。

      “请站稳扶好。”
      喻何欢学着轻轨站里的机械播音,低头俯视着不知所措的舒以悦。

      “是、是!”
      舒以悦从湿冷的海里爬起,她转了个身,背对着喻何欢抓着自己头顶的拉杆。

      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长得和喻何欢一样高,甚至比她还要高,这样就可以轻轻松松够住拉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惦着脚。

      窗外的景致像是随风翻页的书,从灰蒙蒙的楼房骤然翻至葱绿的树荫。
      等舒以悦回过神来时,车厢内几乎只剩下自己和喻何欢。

      喻何欢早就坐在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拖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摇摇晃晃拽着顶上的拉杆。

      “哎呀,这样不辛苦吗?”喻何欢拍了拍旁边的座位,露出好奇的表情笑道,“不过来坐一会吗?”

      喻何欢纯粹是故意想看自己这样拽着拉杆吧。
      她露出半死不活地表情回敬嬉皮笑脸的她。

      狐狸又在偷笑。
      舒以悦撇过头,不再搭理喻何欢。
      她茫然地望着周遭漫溢的绿色,浓墨重彩的像是无数只拍打窗户的手掌,发出一片绿色的哗然。
      两岸都是绿色的树。

      广播播报着最终站。
      这次舒以悦终于站稳了,多亏了自己酸胀的手臂。
      她活动着手腕,两只滑溜溜的鱼却趁机暗暗浮上腰身。

      “哎嘿,不小心没站稳呢。”

      舒以悦扭头望着朝自己吐舌的喻何欢。
      两只鱼还在沿着衣服往下潜游。

      她觉得自己又失败了,而且输的很彻底。
      脸上的那抹殷红便能说明一切。

      -

      绿叶静的很厉害。
      像蜡笔融化后黏在了画纸上那样。
      上午十点的阳光逐渐褪去金黄,从暖调转为中性白,像鱼线穿过翠绿的叶子,有风来时就扯着晃悠。

      山泉寺的门口,有一座鲤鱼池,金色的橙色的红色的鱼,吞吐着水面上树叶的影子。

      舒以悦其实是想摸山泉寺的猫,据说这里的猫咪很有灵性,但自己一路走来,却没看到过任何一只猫咪。

      喻何欢已经逗起了金鱼。
      缭乱的色彩在她的指尖翻滚,掀起凉丝丝的池水。

      “这里根本就没有猫啊,网上又在骗人……”
      舒以悦站在喻何欢的身边,小声嘟囔着。

      “不一定呀,猫这种动物,要靠运气才能碰见,”喻何欢逗弄着池里的一尾浑身赤红的金鱼,“说不定都聚在后山碑刻林那边。”

      碑刻林离山泉寺很近,沿着正门左边的小道一直上山,很快便能抵达。
      据说再往上边一点,还有很多斑驳的无名墓碑。

      舒以悦不禁在脑海中重映了几遍之前看过的恐怖片。
      她紧张地吞咽口水,脚踝处好像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蹭。

      舒以悦吓得一头扑进喻何欢的怀里,不自觉地用后脑勺蹭着她的颈窝,望着空无一人的背后瑟瑟发抖。

      “是小猫哦,不用怕。”喻何欢自然地把下巴搭在舒以悦的肩膀上。

      真的有猫。
      舒以悦惊讶地低下头,一只三花猫正在蹭着喻何欢的脚踝。
      阳光把它的毛发照的看上去像是膨大了一圈。

      “你看,它在舔我的手。”
      喻何欢笑着让三花猫尽情享受着自己的手背,还用空着的另只手偷偷抚摸着它温暖的脊背。

      舒以悦蹲了下来,把手从三花猫的背后伸去,想要摸它的脑袋。
      指尖还没触碰到它的聪明毛,自己便被这只猫狠狠凶了一下。
      望着朝自己张牙舞爪的猫,舒以悦不敢再伸手。

      “看来它不喜欢我。”舒以悦很沮丧。
      “不一定哦,古话说,猫狗不相兼容。”喻何欢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舒以悦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她把手缩在针织衫的袖子里,用衣袖悄悄接近三花猫。
      眼前的猫咪小心翼翼地探出前爪,确认过气味后,居然直接上嘴舔起了自己的针织衫。

      三花猫抽动着粉红的舌头,狠狠勾住自己的衣袖,几乎快要将自己毛绒绒的身体给舔翻过去。
      原来它只认得和自己一样是毛绒绒的物体。
      舒以悦总算弄明白了。

      三花猫依旧不死心地舔舐着自己的衣袖,还差一点点,自己便会收获一件新款流苏针织衫。
      它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舒以悦趁机戳了戳三花猫不小心露出的肚子,看着它惊恐地收回带刺的舌头,甩着尾巴飞奔到鱼池的对岸。

      “好坏呀,舒以悦。”
      头顶传来喻何欢幽幽的声音。

      “别动,还没好。”
      自己刚想从地上直起身子,便又被那股冷冷的声音压了回去。

      喻何欢到底对着自己的头发捣鼓着什么。
      舒以悦一言不发,她缩着身子蹲在地上,听着发鬓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好啦,你可以动啦。”

      在收到可以行动的指令后,舒以悦终于直起腰身,她晃动着脑袋,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在喻何欢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下,舒以悦对着池塘的水看见自己——
      喻何欢在自己的头发两侧插了两片和耳朵形状一样的树叶。

      “嘿嘿。”
      得意的喻何欢又想凑近自己。
      舒以悦正准备逃离即将袭来的冷空气,却看见喻何欢正偷偷举着手机对着自己。

      她彻底懵了。
      然后选择继续抱头下蹲。

      “好坏啊,舒以悦。”
      冰凉的声音又在耳畔低语。

      舒以悦红着脸,她紧紧用双臂护住脑袋,身子几乎要锁进地面,喻何欢那股冰凉的声音一次次重复在自己的耳边。

      “我、我再也不敢了!”
      她几乎是用祈求的声音喊道。

      “哦,真的呀,真的不敢了吗?”喻何欢蹲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你也想用手指去戳小猫的肚子呀。”

      “那我刚刚在车上想戳你的肚子,你干嘛跑开?”

      耳廓逐渐被冰凉的气息包裹,还带着点樱花的甜腻。
      舒以悦紧紧环抱自己,眼睁睁看着海水随着心悸涨起了不退去的潮。

      “我……”她从脸腮里狠狠挤出这句话,“我错了……”

      话音未落,两尾刚从深海随着涨潮流落岸边的鱼咻地窜上自己毫无防备的两肋。

      她差点没从地上直接腾起。

      舒以悦恨恨地盯着在一旁偷笑的喻何欢,咯吱咯吱磨起了口腔深处那颗要长出来的尖牙。
      又在捉弄自己。

      “是蝴蝶哦。”
      喻何欢捏着手里一只颜色靓丽的蓝蝴蝶。
      “蝴蝶一直停在你的身上,然后被我抓住啦。”

      -

      她们追猫追丢了。
      舒以悦走在后山的青石台阶上,不安的气息油然而生。
      两侧都是古时留下的石刻,经历了岁月的研磨,有的石刻早已面目全非,只留下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形。

      刚才的三花猫因为被自己偷袭了肚子,变得敏感可疑,只要自己一接近它,便会立刻跑开。
      她和喻何欢就这样一路追猫来到了后山碑刻林。

      阳光完全被茂密的树叶遮住,石阶上爬满绿茵茵的青苔,像某种匍匐在地蜿蜒潜行的动物,鞋子踩在湿润的青苔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转角处,郁郁葱葱的墨竹下,立着一块矮矮的碑,三花猫就蹲在上面,歪着头梳理着自己像灯花芯般的毛发。

      “居然钻到这个地方来了。”
      舒以悦看着碑刻上的字,认出这其实是混入碑刻林中的一块无名墓碑。

      “猫咪是很有灵性的动物,说不定,她受到了长眠在此处之人的感召。”
      喻何欢冷不丁解释道。

      后山终年难见日光普照,和山泉寺门前波光粼粼的鱼池形成了鲜明对比,暖色调止步于此,略令人烦躁的日光在这里戛然而止。
      有的仅仅是在放凉的风里摇曳地翠竹,偶尔还会从叶子上滚落几滴昨夜未干涸的雨水。

      “咪.咪。”
      喻何欢唤着舔毛的三花猫,它露着金绿色的瞳孔,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

      舒以悦望着三花猫一步步向她们走来,它死死盯着轻声呼唤自己的喻何欢,在离二人仅有咫尺距离时,忽然摇着尾巴调转身子逃走了。

      “又跑了啊,”舒以悦见三花猫没入更绿更浓的树丛,“我们还要再往上走吗?”

      前方通往山上的曲径几乎铺满了青苔,一粒粒绿色的藓像高处的树叶落在地上碎成的渣。

      “就再走一点?”喻何欢提议道。

      舒以悦很害怕走这样的小路,一想到山上会有更多的墓碑,她便觉脊背发凉。
      她不自觉地把手朝着喻何欢那边靠。

      喻何欢的手冷冷的,她偷偷用自己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把自己手指的温度传递给喻何欢。

      “是樱花味,”喻何欢抬起自己蹭来蹭去的手,弯眼笑道,“临走时肯定涂了大量的护手霜吧。”

      好吧,被发现了。
      舒以悦老老实实停下了乱蹭的手指,没想到这件事都能被她知道。

      就在和喻何欢的谈笑间,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山上,眼前再也没有铺好的青砖小路,灰黑色的石碑横七竖八地倒在乱石嶙峋的草地上。

      三花猫蹭着其中一块还算较新的石碑,上面阴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喻何欢。

      喻何欢的名字出现在墓碑上。
      舒以悦以为自己看错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那块石碑上确确实实刻着喻何欢的名字,和旁边的石碑不同,这块碑上没有在名字后面加上“之墓”二字。

      喻何欢的名字在墓碑上。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喻何欢早就死了,早在七年那个仲夏,她就已经死了。

      眼前的喻何欢,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幻想着能有人来回应自己。
      全都是自己内心深处可笑的念头。

      她转动着眼睛,死而复生的喻何欢就在自己身边,她还在笑。

      “这是什么意思?”舒以悦抱住还在眯眼笑的喻何欢,她盯着她那双望不到底的眼眸,紧张问道,“为什么墓碑上有你的名字?”

      舒以悦不想再失去喻何欢了。
      莫名其妙就消失七年。

      “也许是巧合?”喻何欢轻言。
      舒以悦一听就知道喻何欢在敷衍自己,一定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真的很害怕,很紧张,喻何欢总是在对自己笑,好讨厌。
      她抱着她的双臂,指甲快要陷入肉里,她很怕喻何欢又像七年前那样离自己而去。

      像一夜之间被淋湿脑袋,毫不客气掉在肮脏泥土里山百合。

      “说话好不好?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舒以悦急得又开始钻进喻何欢的胸口,狠命地蹭,七年前的六月二十一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群里的讣告。
      和石碑上的名字一模一样,都是喻何欢。

      “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舒以悦一直都很害怕。

      “其实是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母亲给我祈福就把名字刻下留在山泉寺里,结果因为前几年寺庙修缮,这些旧的东西全被一股脑丢在了后山,混在墓碑里。”

      凉凉的手从自己的脑袋上抚过,头顶好像下起了小雨。
      舒以悦抬起头,原来是喻何欢的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你的眼睛颜色好特别,亮晶晶像琥珀石那样好看。”
      明明是自己在盯着喻何欢,结果却被她夸了眼睛。

      樱花的味道在竹林间蔓延。
      舒以悦陷入不存在的樱花雨里,小声嘟囔着:
      “你摸过猫的手,现在又来摸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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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完结,感谢阅读,这本比较慢热治愈。 在更伪骨《恋姐癖叛逆期修正指南》喜欢可以点个收藏呀T^T
    ……(全显)